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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杨花村 大难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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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景一没入阵法,就陷入一片黑暗。
之所以所有人等候位点阵法激发时间到来,而没有人提前进入阵法,是因为提前开启的阵法极不稳定,既无法到达预先定好的位置,还会陷入乱流之中九死一生,提前使用传送阵法的人几乎都死光了。
卫景迫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
卫景在乱流中漂了不知多少时间,昏昏沉沉间,他被抛来丢去,最后被漩涡卷入,浑身骨头尽皆被挤得生疼,几乎断裂,之后就被狠狠抛开。
卫景大喜,天无绝人之路,这是他离开乱流的生机!
他急忙在传出一刻御剑……
长时间的黑暗之后陡然见到光亮,光芒刺痛卫景双目,他脚下的剑摇摇晃晃,卫景这个人也是摇摇欲坠,剑越飞越低,堪堪擦过树梢,似是湖中落入石子溅起一朵朵水花,卫景所到,风卷飞花,似是惊鸟飞空,似是水幕遮帘。
卫景强撑着御剑,不明情况前不肯轻易落地,远远的见袅袅炊烟,卫景皱眉,调转方向,正欲离去。
突然听见懒洋洋一声:“咦?”
卫景持续高度紧绷的神经再经受不住刺激,他两指一并,指尖溢出丝丝凌厉剑气,他以指作剑,汇集所有真元,猛然朝那突然出现之人砍下。
只见剑光划下之时,有一枚石子先一步打上来,没有杀气,没有灵气,什么也无,只是一颗随处可见的普通石头,卫景冷笑,一颗石子有什么用处?
卫景没把这块石头放在眼里,他没感受到那人有多大力量,起码绝不可能抵挡这一剑,在全力一击下,那个人应该成了死人,既然死人不会说话,他打算继续赶路。
“哐当”一声巨响,卫景直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卫景头痛欲裂,体内经脉干涸生疼,连掀开眼皮这样的小动作都耗足了力气。
瓦,横梁,再侧头,陈旧的摇椅,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桌上一个茶壶,一个杯子。
卫景仰面躺在柔软的棉被上,鼻息间是干燥的清爽,混着淡淡的草木香。
还有一人,屋里只有卫景和那个人。他坐在那把椅子上,自顾自地喝着茶。
卫景视线模糊看不清他的样子。
卫景旁边炉火跳跃,他只隔着顽皮的火焰看见一个男人品茶,好似世间不管发生什么都该如此宁静,清雅胜过茶花。
茶香,草木香,炭火燃烧的味道,莫名地叫人安心。
安静得催人入睡,眼皮愈发沉重,卫景缓缓吐出一口气,心想,就这么睡吧。
不对!
卫景清醒过来,他猛地睁开眼睛,眼里满满的警惕,像下一刻就会暴起的豹子。
“你醒了?”那个男人说,无悲无喜,没有惊讶,没有惶恐,好像合该如此在预料之中。
卫景立马撑起身,周身袭来一阵剧痛,胸口血气翻滚,他摸了摸,他的剑竟不在身侧!
卫景愈发警惕,敌我不明,不可放松。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没有要求他回答,甚至连个眼神都不肯分给他,他手里那杯茶才是最重要的事物。
卫景不住打量他,稍稍松了口气,脊背仍是紧紧绷着。他是个凡人,周身没有任何灵气流动,一眼可见是个凡人。
“我的剑呢?”卫景咬牙道,看来他伤得很重,每说一字血气就上涌。
“啊?”男人懒懒地掀开眼皮,随手一指,“那。”
卫景挣扎着起身,稍一动作,伤口开裂,又软软地倒下。
他说:“别乱动,死了我可不管。”
“……”卫景不跟他一般计较,咬牙道:“把我的剑拿过来。”就像下一刻就会冲上去把人咬死。
他打了个呵欠,上眼皮不住和下眼皮打架,“要拿自己过去拿,有手有脚的,自力更生。”
卫景死死瞪着他。
许是卫景的眼神太过凶狠,不容拒绝的意味太明显,他最终还是走过去,拎起剑,直接丢在卫景手边,“一把破剑有什么好稀罕的。”语气就像是长辈教训无理取闹的晚辈。
卫景不跟一个凡人计较,而且很可能是这个凡人救下自己,不能动杀气。
他刚才肯定是伤得太重,迷糊了,居然把这个一脸胡渣穿着褐色粗布打赤膊一看就知道好几天没有收拾过自己的男人看做风轻云淡闲云野鹤。
他低头一看,脸黑了几分,感情他躺的不是床而是垫着一层稻草铺着一张棉被的狗窝?
修道之人不在乎身外之物,但,心里好不爽……
吱呀——
破烂的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卫景警惕地拔剑三分,他怔住,心疼地抚过剑身,剑上布满细细密密的裂纹,只要轻轻一捏就会彻底碎裂。
怪不得无论他如何运转周天,伤势没有好转一点半点,除去凡人之境灵气稀薄,他的本命剑受损成这个样子,他又能好到哪去?
一个剑修的本命剑一旦受损,剑修本人也会受重创,所谓剑在人在,剑损人又何能独善其身,卫景这人尤甚。
一个小脑袋从门缝探入。
“铁老板?”她小小声地叫了一句。
“哦,是你啊,小杏。”被叫做铁老板的男人朝女孩招了招手,小杏红着脸进屋。
“啊!”女孩高兴地叫出声,“你醒了!”
她说完就又闭了嘴,掩饰外露的情绪,悄悄看铁老板,“是铁老板把你带回来的,你没事就好。”
听了女孩的话,卫景盯着铁老板冷冷的说:“你?”
铁老板:“道谢的话不必了,怪麻烦的,我也就随手把你捡回来,免得吓到别人。”
卫景可没忘了那天的事,“你做了什么?”他盯着铁老板,一个凡人是怎么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卫景握剑的手紧了紧。
“什么做了什么?”铁老板浑浊的眼睛看向他,但从面貌上看不出年龄大小,总归不老也不年轻,而从骨龄来看居然在二十来岁!
卫景狐疑地打量,给人的感觉远超这个数字,是他那死气沉沉的眉目,罢了,反正与他无关。
只是,卫景心里对这个铁老板隐隐有些警惕,只是一个凡人,但那种感觉消不掉。
很不正常。
卫景的直觉也一向很准。
“你,做了什么?”卫景一字一句问,不容拒绝。
在不明情况且他一身灵力调用不得,不可轻举妄动,有一半是因此卫景才没有直接动手,否则拼着根基受损卫景也要把威胁消除。
铁老板像是才反应过来,“那个?”铁老板扔来一块石头。
卫景瞳孔一缩,是那块击来的石头!
卫景再三观察,也只是块普通石头,到底是有什么特别的?
他问:“这是什么?”
铁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看卫景,“磁石,能吸铁器。”
卫景一噎,这种凡石居然能伤他的剑至此……
能吸铁器——所以说就是这块小石头吸附在剑上,打破剑努力维持的平衡,于是到了如此地步?
卫景头疼地扶额,一时无语。
修士是普遍骄傲的,尤其在凡人面前,凡人在他们眼里蝼蚁不如,修士对于凡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会被凡人伤到简直是堪比被人折断本命剑般的奇耻大辱!
卫景一时纠结在此,把为什么那块石头会比他的剑光速度更快的质疑抛之脑后。
“你没事吧?”女孩看他低头不语,想起铁老板把人带回来时,他一身的血,担忧道:“好好休息吧,你想吃些什么,我现在可以去做给你吃。”
“不用。”卫景拒绝。
“这里是哪里?”他问。
女孩回答:“杨花村。”
卫景:“我要待上一段时间。”他仰头躺下,说了这么些话,他也累了。
卫景神识扫过内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的身体可没比他的剑好到哪去。
要放在以往卫景是绝不可能任由自己在陌生的地方睡去,即使入定或闭关突破也会放出一缕神识在外。
不过转念一想,在一个满是凡人的地方能有什么危险?
卫景的呼吸渐入平缓。
他很反常地做梦了。
修士修行脱离凡尘,入梦一事在踏入修仙之道时几乎就远离了,他们的“梦”只剩幻境、心劫与心魔。
卫景在燕山小秘境的十日,天天提心吊胆,好几次死里逃生,心境动荡神识受损,于是竟入了梦。
是的,只是梦,与心结无关,与心境无关。
梦里,是铺天盖地的炉火,无物不烧。
梦里,是鲜血淋漓,似乎所见世界也成了红的。
“铁老板,你可真是个好人,要不是有你在他可……”
铁老板偏头,竟然睡着了。
小杏注意到他的视线,眼睛笑得弯弯的,“我去拿些吃食吧,一会儿他醒了会饿肚子的。”
“不用麻烦。”
“不麻烦,是我应该做的。”小杏偷偷瞧一眼铁老板,很快又红着脸把头低下。
“他不用吃。”铁老板说。
小杏奇怪地问:“怎么会?他之前已经睡了好多天,连口水也没喝得。”
“按我说的做就好,他要是想吃东西自己会开口。”
“那……好吧。”小杏有些犹豫。
铁老板想到一事,说:“以后他睡哪里?村里还有没有空房子?”
“……有,但,但是有几年没人住,是危房,怕是会塌的。”小杏一愣,老老实实地回答。铁老板平常都懒得出门,不记得很正常。
“让他过去住,我这里不招待人。”铁老板觉得自己把人捡回来已经很是好心,对得起天地良心,反正现在死不了,他可不会伺候人。
“可是……”小杏咬着下唇,看着卫景安静下来晃若皓月的睡颜,吐了吐舌头,“除了铁老板,他伤得那么重,不会有人能养得活了。”
“你这丫头,他死不了的,放心吧。”铁老板道。
小杏犹豫,“要不我找阿哥去?”
“算了。”铁老板摆摆手,“让他到村里人家,罢了……”
“铁老板真是好人。”小杏说完就红着脸跑开。
恰好撞上人,“小杏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嗯……那个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