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秋风里》满船清梦压清泉

1、闭院断发

　　“你们这是作甚！”
　　顾烨生冷漠的瞧着眼前的少年，“这是军令，不得反抗。”
　　“什么军令！这是哪门子的军令？竟是要废了祖上的规矩！肤发受之父母怎能断了这长辫！”萧墨卿蹙紧眉头，似是护着什么宝贝一般紧紧抓着手中的长辫，“本以为这劳什子的运动是教人民识字的，原是要废除私塾！好啊！今日你们便是从我萧墨卿身上踏过去！我也不许你们伤这白鹭书院丝毫！”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一般，顾烨生玩味的勾了勾唇角，拿起了一旁的铁剪子。
　　“你的同伴都已妥协，怎的你还不愿？那教书的也早就跑路了，你倒是有骨气，骨气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空废了你我的力气？来人，按紧了他，这小子气性可大着。”
　　说罢，便有两个下属一左一右按住了萧墨卿。
　　“放开！你们这般是要遭报应的！说是护一方百姓周全，我呸！阿敬，阮玉……你们……你们怎么不反抗啊……”萧墨卿看着自己的同窗们此刻正像是任人宰割的牛羊一般，生了锈的剪子一下又一下的生生剪开了他们蓄起多年的长辫，忽的心中像是泄了气，喉中好似堵了什么导致发不出声，“你们……”
　　原本紧攥着长辫的手无力的垂下，任由顾烨生剪下。
　　“也罢……顾将校，辫子留与我吧。”
　　“好。”
　　顾烨生有些诧异刚刚还硬气的很的少年怎么突然间妥协了，转念想许是他自己明白了挣扎不过是白费力气。
　　“行了，剪了果然利索多了，好看。”
　　萧墨卿未说什么，拿过顾烨生手中的长辫，就离开了白鹭书院。
　　顾烨生说的对，许多私塾都已贴上了封条，街上极少能看着有长辫的书生了，这时候再有骨气有什么用？无非是白费力气，若是碰上脾气差的军爷，恐怕现在他早就尸首分离。
　　说起来，碰上顾烨生，也算是萧墨卿幸运了。
　　萧墨卿自嘲一笑，加快了步伐。
　　“阿娘，书院叫人封了。”
　　听到这消息，钱红锦并未惊讶，看见儿子的短发也如同平常。白鹭书院是江城最后一所被封的私塾，虽晚了些，但总也逃不过。
　　“快吃饭吧，这鱼香肉丝是王姨特意做的，快尝尝。”钱红锦笑着，一如往常的慈爱，只是眼底却是遮不住的疲倦，“王姨也同我们一起吧，今天就先别忙活了。”
　　“是，夫人。”王姨放下了手中的餐盘。
　　“阿娘，爹已经几天没回来了，生意上有难处吗？”
　　“生意上的事你操什么心，你爹不是时常久出吗，况且你爹顶不住还有阿娘呢。”钱红锦抬手抚了抚萧墨卿的短发，“倒也干净利落些，卿儿，这时局变了，若是遇着什么事，可不许耍小孩子脾气了。”
　　“除了今日那几个兵痞子蛮横无理，还能遇上什么事啊，阿娘莫多虑了。卿儿先回房了。”萧墨卿放下碗筷，回了房间，隐约间觉得哪里不同往日，约摸是因为被书院的那些兵痞子坏了心情吧。
　　“王姨，这些银票你拿着，算是结了你的工钱了，明日你就回乡下，这钱够你生活一阵子了。”钱红锦将几张银票塞入王姨手中。
　　“夫人，您这是何意？”王姨拿着银票，一下子慌了神，她伺候萧家十数年，夫人老爷待自己一向如同亲人，此时竟结了一年的工钱，摆明是要赶她走了。
　　“城里近日纷乱，你先回乡下避一避罢，等事态安宁了我再叫人传信去。”
　　“这……夫人，若真是遇上什么事了万不可一个人撑着，我这还有些积蓄，虽不多，却也可以救急。”说着，王姨便急匆匆要回房拿攒了几年的积蓄。
　　“王姨！不是钱的事。”钱红锦叫住王姨，站起身来，“我实话说了，萧家遭人暗算，触了新规的法律，此事必定会严查，你快些下乡，也好躲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