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而归》长安风动

2、故人遇（二） 昔年

　　尊贵的靖王殿下刚走出宫门，就迫不及待的向李国甫说道，“李太尉，相信您雄姿英发，宝刀未老，身体康健，想来呢也是不需要本王送的吧？”

　　李国甫就知道宋朝义不可能这么好心，讽刺道，“本太尉身体好着呢，哪需要靖王殿下送啊！”

　　宋朝义一听，乐了，“既然李太尉都这么说了，那本王也不好怎么样，您说对吧？只是，唉。”

　　宋朝义叹了口气，故作无奈。

　　“可江相身子骨不是很好，这还没入冬呢，您瞧瞧，就披上狐裘了。哎呀呀，所以本王就先行离开了，就祝您，一路顺风了。”
　　！
　　宋朝义正转过身去打算看看江锵，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着正准备上马车的李国甫说：“李太尉可不要半路失踪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李国甫一听，气得差点没一脚踩空下去。

　　宋朝义说完之后笑嘻嘻的转向江锵刚刚在的地方，想着过会儿以什么理由留在相府，一转身，宋朝义愣在了原地。

　　刚刚还站在那儿的白衣青年，此刻，已无迹可寻。

　　宋朝义张了张嘴，迫不得已又只能翻身上马，恋恋不舍的朝相府所在的方向盯了会儿，才调转方向，朝自己的靖王府的方向去。

　　单他一个人，不随着江丞相，哪儿进得去相府呀！

　　宋朝义突然恨自己嘴多，不然早跟着江相回相府了。。

　　……

　　江锵坐在温暖如春的华丽马车里，闭着眼睛正在养神。

　　已经深秋时节了，车外的冷风呼呼的吹，对比之下，更显萧瑟。

　　“公子，你可安好？”

　　马车旁边骑着马的男人凑到车帘边，低声询问车内的青年，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天一，不必担心。”

　　青年依旧闭着眼睛，唇瓣嫣红，只是，肤色却异常的苍白。

　　车外的天一低下头，“公子，你能不能，不要再服用怀桑公子送来的药了呀？”明明自家公子身体虽然不是强健的跟他一样，但是，也不会像这般模样啊！都是怀桑公子的药！

　　江锵像是猜中了天一的想法，睁开星辰一样的眼眸，唇角微微弯起，天一是母亲留下的十五暗卫之一，自小跟着他，主仆多年，忠心无比，自然也是无比关心他的身体。

　　想到母亲，江锵有几分怀念，随后淡淡道。

　　“天一，怀桑只是按我的吩咐去做而已。”

　　“是，公子。”天一有些不情愿，声音低低的。江锵也只是继续闭目养神，他本就是个不外露的性子，于是又归于一片宁静。

　　而江锵此刻的心里，却不似他面上的平静，慢慢陷入回忆中。

　　今日一见，当年孩童，竟和他相差不多了。

　　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康元六年，六岁入大陆之巅天极门。十年求学，康元十六年领师命入世，如今，都已光禄一年了，那个总是跟在他后面的小孩子，现如今却是这大乾王朝的光禄帝了。

　　他还记得，康元十年，天极门七大尊者之一开阳真人受其妹临终所托，将其独子带至天极门，不过五岁，生得粉雕玉琢，甚是可爱。

　　他来那日，天极门上下皆在大殿之中，开阳真人极少靠谱一次，担心五岁的孩童离开母亲一个人会孤独，求了天枢掌门让孩子自己选择跟一个师兄。难得有这么可爱又乖巧的孩子谁不心动？

　　而彼时，除了他，其他人也确是全部到了，从小到大，他身上的光环注定他不能像个普通孩童般长大，于是少年老成。恰巧那天天枢掌门有事务离开让他抽空去查看一下，刚到门口便正好适逢孩子回头一眼，于是那孩子冲过来就抱着他不肯撒手了，谁都不要 ，连开阳真人都哄不了。但偏偏就是谁都可以，他是决然没有空闲带孩子的，师傅只让他过来看最终结果，并无任何意思让他参与其中。

　　江锵那时本是极其不耐烦的，刚到门口还未进门就被一孩子冲过来，结果双双倒在地上不说。

　　“抱抱，，”

　　孩童趴在江锵身上，软软糯糯的出声。大殿内突然安静下来，本来大家都鼓足了劲儿吸引孩子注意力，却被他出现打破了。

　　天枢掌门没能想到把自己徒弟送了过去，奈何开阳真人一再恳求万般保证，无奈之下只得同意。

　　于是十岁的江锵，不得不在应对各类门中事物兼修炼的同时，还带上了一条小尾巴。

　　一开始，小尾巴乖乖的，老老实实，像极了听话的娃娃，江锵专心于门中，对他几乎没有多少上心，但是，小尾巴偏生就是安安静静的跟着他，不惹事，乖巧的无可救药。

　　令当时所有以为小尾巴受不了江锵身边生活枯燥不出几天就会离开的弟子都大为吃惊！

　　天极门上下无不对江锵这个少门主心服口服，不管是修炼还是处事，都敬重的无可救药，平日里大家把江少门主当神对待着，生活乏味，心思专一，换个人谁也受不了他的生活，也碍于江锵清冷的性子，不敢亲近。

　　只除一个人。 沈晏。

　　所有人尊称一声少门主，不然便是称其大师兄，虽然江锵年纪小，但这声大师兄，心服口服！独独沈晏一人，喊了六年的云渺师兄。

　　唯独他一人，能这般唤他的字。

　　也只有他，是这般特殊的。

　　江锵无奈的笑了笑，心中万分苦涩。

　　江锵从来没有感受过带这么大点的小尾巴是何种感觉，小尾巴待在他身边听话得很，哪有门中弟子所说小恶魔的模样？他看书，小尾巴便坐在榻上，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知他喜静，不发出一点儿声音，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委屈巴巴的小包子，他看的时间久了，小尾巴在榻上就在睡着了，他也就从书桌移到榻上，换个地方。

　　他性子清冷，与门中弟子不甚亲近，对他多是敬重与景仰，他不曾有过玩伴，没有游戏，只有无数要修习的功课，幻术，阵法，医药，，身为少门主，天极门所有真人的功法他都必须要会，且精，是以才能成为掌门。

　　小尾巴即乖巧，又是唯一愿意主动亲近他的人。或许，这就是他之所以特殊的原因吧。

　　他习剑的时候，日日带伤，身形愈发消瘦，天枢掌门虽不说，却也悄悄的减轻了练习，每夜里，他独自一人出去习剑，连天一都不知晓他出去了，小尾巴却夜夜在院里等他，陪他练完。

　　那么小一个人，天极门位于雪山之巅，夜里冷的厉害，小尾巴怎么受得了，只是那时，他眼里只有天极门，没在乎过其他。

　　也从那时起，一向跟在他身边的小尾巴，在开阳真人房前跪了三天三夜，开始向开阳真人学武，他的不关心，连他习武，结果如何，都不知道，只是，后来他被封七成功力孤身一人入世的前夜，十一岁的小尾巴以压倒性的攻势胜了三成功力的他。

　　他看出来，小尾巴没有用全力，那看来，小尾巴武学上的天资，应该远远胜于他吧。

　　如今想来，小尾巴跟了他六年，他没有关心过他，没有照顾过他，没有陪过他，好像，一直都是小尾巴，安安静静的，做了他六年的光，成为他的习惯。

　　甚至，他都不知道，小尾巴，他的名字，原来叫沈晏。六年，他从来没有喊过他的名字。

　　他风寒高烧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在他床边趴着睡着了的小尾巴，小小的，软软的，眉间尽是疲惫。

　　他在天极门十年修习，小尾巴在天极门八年。他们交叉的六年里，小尾巴从幼童长成小少年，他也越发得门中人心，天枢掌门有意让他继任掌门之位。于是，终止于那年，十六岁的他入世，既是为了紫薇星，也是掌门历练。离开前的那一夜，留下小尾巴比剑一次，是他唯一一次开口让小尾巴留下。

　　第二天，门中弟子皆知晓他下山，只有小尾巴，等他用早饭，从早到晚，正是康元十六年。

　　江锵去拜见康元帝，当时还未立太子，他在所有皇子中，没有感受到任何紫薇星降世的感觉，不得动用占卜，同康元帝作好约定，而后离开，在民间寻找。一找，就是四年。

　　康元十八年，他知晓康元帝将崩，回到大乾皇宫见康元帝，彼时还未寻到那人，。无奈之下他为康元帝续命两年，并带走康元帝的命灯，以便随时康元帝崩后控制局势。康元帝交给他密诏，担忧战火纷扰，托他日后昭告天下新帝继位，不论是否沈氏子孙。

　　江锵带走了密诏，康元帝后来立了太子，据说是自小养在大宗门里的，江锵没有多想。

　　直至康元二十年，康元帝的命灯熄灭，他发现沉寂四年的星盘开始转动，代表紫薇星已登基，但星光暗淡，其有难。于是，他匆匆赶回朝堂，宣密诏。定内外忧患，足足三月有余，他才有时间去见了一面这位新帝。

　　却不想，这位自小养在大宗门的新任帝王是在他天极门的长大的小师弟。

　　江锵一一收复完诸王手中的兵力，将虎符交与沈晏时，小尾巴这一生，第一次开口求他，求他留下来，江锵未回答，但是第二天沈晏正式登基大典的时候，他以丞相的身份出席大典。

　　他看见龙椅上十五岁的少年天子第一次露出了像个孩子一样单纯的笑容，澄澈，天真。

　　过去六年，他从未见过小尾巴笑得那么开心，虽说他是师命在身，但是，让他开心一下，他心中 ，也倒觉得无谓了 。

　　马车外响起天一的声音，也渐渐的停下来。

　　“公子，到了。”

　　江锵从回忆中抽身，眼神暗了暗，神色未变，起身。

　　相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