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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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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沿着长满青苔的小路一直跌跌撞撞往上走,居然奇迹般没有跌倒。
他紧抓着我的手腕,也不说话。
一直到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他才喘着粗气停下来,红着野兽般的双眼盯着我。
阳光透过山林落下来,斑斑驳驳印在他的黑色西服和散乱的头发上,让粗鲁拉着领带的他看起来更像洪荒时代的野兽。
这头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良久。
我也看着他,不语。
喘气之余抬腕看看手表,已经到点,飞机早已飞上天空,我的机票正式报废。
仿佛看出我在想什么,他忽然扑过来,将我狠狠撞倒一颗粗壮的树干上,捉住我的两条胳膊死死按住。
“你别想走,死都别想!”
他的眼神我看不懂,因为它忽然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诡异,与他的行动很不协调。
“你死还是我死?”
我抬头问他,同他的眼神一样平静。
午后的山林是静谧的。这是个好地方。风景优美,有山有水,遍地松树。
据说人死以后将他的尸骨埋在松树下,那人便又能再活过来。
不如我们来试试。
你是说我们在这里双双殉情?他的眼睛平静的笑开,说,也不错的样子。
“死的话你一个人去就好。”我还没有疯,我要尽量活着。
“嘴硬……”他笑,低下脸,我闭上眼睛。
习惯是种卑劣的的东西。
已经习惯被他亲吻。4年以后依旧。
只要有余裕,他从不会一次到位。小心试探,没有被反感和抗拒以后再继续慢慢侵入,十分耐心直到有回应。他说过他享受这个过程,是的,他享受折磨我的过程。他总是想知道我忍耐的底线在哪里这类无聊的问题。
“我的技术有没有退步?”咬着耳朵,轻浮的问。以前也常问类似的问题。也许他觉得很实际,但我除了觉得好笑还是好笑。
三十年只与他有过这样的□□关系,无论是接吻还是上床。
无从比较,因为只有他艾弦一个。
无关爱情无关忠贞无关道德,只不过是一记苍白的嘲讽。
“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不要走神。”
他恶劣的用牙齿磨我的喉结,想以次让我回神。
“在这种荒山野岭也能发情,佩服。”竭力发出完整冷静的声音。
他抬起我的脸,冲我露齿一笑,手接着伸进衣服下面,突如其来的冰凉感侵袭皮肤让我不由自主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说起这个的话,这几年你该比我更难受的,毕竟只有我能碰你,我说的对不对?”
冷笑,对,真是对极了。可惜只有后半句。连这你也能看得穿,但遗憾的是这只是个误算。
“自然的,因为不想染上奇奇怪怪的病。但听阁下如此说来,你也不怎么安全。”用无所谓的口吻冷漠的堵回去,这并不难。
他停下,瞪我。
半晌后,终于停止发情,拉着我又继续往山顶走。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我们需要好好沟通一下。”
如果是用身体沟通,可以免了。
“没这么简单。”
他浅笑着回答。那神情十分陌生。
这样的表情我只见过一次。8年前一部战争片里面他扮演的少年犯,纯稚与沧桑并存的脸在走向死亡前最后回头看向那个青梅竹马的少女时,平静而虚幻的笑着的表情。如同死灰,却动人心弦。那时候很多人在电影院里哭了。
他也因精湛的演技16岁便拿下不少大奖,一炮而红。
这样的演技并不奇怪,毕竟演戏是他的爱好。
半个小时后才到达山顶。
山顶比较平坦,杂草丛生,冷风直吹。
另一边是断崖,崖下怪石嶙峋。
两人站在崖边远眺,可以望见远方城内高楼林立,在阳光透不过的雾气里,像发育不良的灰色丛林,渺小冰冷。
“喜欢这里么?”他笑问。
“景色不错。”我亦笑,“写好遗书了么?”
“已经公证过了。”他并不惊讶我恶毒的言辞,悠然的从衣服口袋里取出烟点燃,放松身体靠上旁边唯一一颗矮松。“我买下这块地准备建别墅,不管我是死是活,它都是你的。希望你喜欢。”
自动略过不感兴趣的内容,我看着崖下的方向,收不回目光。
来时匆忙,没有准备遗书,不知道还来不来的及。
我想不在乎的继续笑,但是开始渐渐笑不出来。
很早的时候就有这样的坏习惯,站在很高的地方的时候就会下意识设想自己往下跳的感觉和结果。地方越高,往下跳的冲动和幻想就会越强烈。我总要费力的克制自己的冲动,和那种会让人产生莫名快感的死亡的恐惧带来的颤栗。
如果说我注定会和这个人一起去地府报到,那也该是在我安排妥恩慈的事情以后。
“其实你是爱我的对不对,天天。”他熄掉烟,再次抬头看我,目光如雾如烟,“否则你不会陪我玩到这种地步。”
面前的这个男人现在十分陌生。他突然展现出我没见过的沉稳和内敛之貌,如此异常。我不说话,该如何回答?
我不爱你,不爱任何人,一切的缘起不过自私两字。而你,其实一样自私。
“为什么总是不肯承认?”他苦笑着问,样子很疲累。
“为何要承认不存在的东西。”
“我不是不存在的东西,我爱你。我和这种感情都是真实的,为什么你们都不肯承认?却宁可为那些不过是我演出来的并不存在的人虚无的流泪喝彩?而你也一样,你就连你自己都不敢承认。”
他看着我,面部死一般平静,眼神泄漏没人看得懂的悲哀。
“而我,不伪装成别人,不演戏就无法生存。明知道你是和我一样的,想让你看到真实的样子,却仍要装成另一个自己,否则无法接近。”
也就是说,以前那个白痴低级没神经的花花公子是假的,面前这个忧郁的男人才是真的。
好笑,多好笑。明明已经麻木,嘴角还是泄漏笑意。
“很长一段日子我完全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久了,你看到的那个我也变成真的,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今天在这里的我也是真的。好多个我,我无法再维持。我只是累了,天天,我们不要再绕了好不好。我只要你一个人,只要你一个人,点点头就好。其他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承认我们。”
他的目光好像在哀求什么。
可是奇怪,为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
我立在原地,冬日淡漠的阳光落在身上仍然很冷。他走过来用胳膊圈住我的身体,在耳边轻声说话如同念咒:“说你爱我,只要一句话。或是点个头。”
“不。”冷酷的声音比大脑的反应还要快,清楚地飘进山风里。
“你说谎。”
“我没有。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做梦?”推开他,风吹散身体接触时暖和的温度。
他的脸上再次出现类似绝望的东西,退到崖边。
“你不说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他脸色惨白却依旧平静。
“不爱就是不爱。”没想到他还是可以做出这种小孩子赌气的好笑行为。
他艰难的挤出笑容:“还是连说个善意的谎言挽救一条人命都不肯么,还是你以为我不会跳?”
“两者都有。”
“骗我开心一下好不好,我真的会跳的哦。”他再次微笑着后退,身后不足一尺便是绝壁。
“这样有意义么?”站在原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的,依旧可以冷静的思考,只是胸口的跳动却天杀的加快。
为什么要逼我。你从来都知道逼迫于我无用。
“有,只是你不了解。最后一次,不说我就跳下去。”他似笑非笑的弯起嘴角,后退半步,一只脚已经踩在崖边上,半脚悬空。
他真的演戏演多了,已经分不清戏里戏外,竟然在他真实的人生里面扮起亡命徒来。不管他如何驾轻就熟,但他忘了他的命只有一条。总变不成九命怪猫.
看一眼那半只脚,又抬头看他,不答反问:“你真的如此爱我?”
“真的。”他的毫不犹豫的回答在说我多此一问。
“那你跳吧。”冷冷看着他,无动于衷。
他的表情凝固,然后又用仿佛可以一点一点将人腐蚀的眼神看我,抬起步子一步一步向崖里走进来。
“我后悔了。”转个圈,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吻。热情而温柔。但我只想着自己的胜利。
“其实你可以更自私点的。”
忽然消失的温度和触感,他低沉暗哑的声音就像诅咒一般从风里传来。
我愣住,身后传来远去的声音。
“所以,你也会后悔。”
回头时,只看见仿佛凝固的巨大血红色夕阳里他对我微笑,然后轻轻仰身,自由下坠。
你会后悔一辈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很轻的声音,烂熟的台词,仿佛谢幕,我却可以清楚地听见。
没有任何动作,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看着他的身影从崖上消失,直到太阳一起沉下去。山崖始终安静。
如果天亮可以醒来,希望这是一个梦。
也许这也只是一场梦的结束,太阳再次升起后我将开始做另一个梦。在那个梦境里面不会再有这么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