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小短集》渺千山

4、虫族（三） 10.结契

　　10.结契这么快乐的事情你为什么这么严肃？

　　结契仪式当日，大厅里坐满了两虫的亲朋好友，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但主角之一在准备室里闷闷不乐，愤愤不平。
　　“怎么了？这么期待的日子脸拉得这么长。”兰顿身穿着白底金纹的长袍，靠在库鲁尔肩上偏过头，库鲁尔动作飞快的关掉光脑，啪叽亲了一口兰顿的脸。
　　模模糊糊的话音传出来，“没什么。”
　　脸颊上传来湿润的感觉，兰顿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他动作麻利的转头捂脸，眼泪说来就来，成串如珠往下掉，悲切哀恸的开口道：“呜呜呜，你果然是后悔了，看我长大身材比你好就不喜欢我了。你个猥琐下流，只喜欢幼崽的变态！”
　　一口黝黑发亮的大锅转手就被扣在了库鲁尔头上。
　　库鲁尔冤的很，虽然知道兰顿是假哭，但还是小意的安慰讨好，又是证明自己爱他永恒不变，又是彩虹屁吹的兰顿是天上有地下无的，答应了许多割地赔款的条例才让兰顿重新露出笑脸。

　　一阵笑闹过后，库鲁尔脸上总算是没有了刚才的苦大仇深，
　　“好啦，现在说说吧。结契这么快乐的事情你为什么这么严肃？”兰顿一只手玩着库鲁尔的头发。
　　“还不是网上那些羡慕嫉妒恨的虫，说我老牛吃嫩草，比你大这么多怎么好意思和你结契。”库鲁尔皱了皱眉头，心中不快。
　　年龄的问题也确实是库鲁尔一直在意的。网上那些虫的话正中弱点。虽然说虫族的平均寿命有六百年，且只有在即将步入死亡的最后几年才会进入衰老期。
　　但是，他比兰顿大了整整三十六岁——正好是一只虫从出生到成年——十二年的团子时期，十二年的少年时期，十二年的青年期，三十六岁时历经蜕变成年。
　　库鲁尔从不怀疑他们之间感情的坚固，时光也不能阻断。
　　但他与兰顿的生命长度之间将永远相距三十六年的光阴，这意味着他死后，他会将兰顿一只虫遗留在这世界上三十六年。
　　这漫长的，孤独的三十六年。
　　一个吻落在库鲁尔唇上。
　　激烈炙热的吻将库鲁尔从那有些沉重的假想中唤醒。
　　至少此刻，他们唇齿相依，相互交缠，亲密无间。
　　刻意绕开留出给小情侣两人的私密空间中，两虫如交颈鸳鸯。

　　我会一直陪着你。
　　无论哪里。

　　有虫许下了诺言，绝不违背。

　　11.第一次的感想

　　兰顿眯了眯眼：“嗯……我请他吃了煎肉，他很激动，激动的都哭了。”
　　库鲁尔立马大声反驳：“放屁，明明是我后来请你吃的脐橙更美味。你吃撑了一边说不要一遍又红着眼……唔……放……”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捂住库鲁尔的嘴，快准狠的把虫往肩上一扛，扔进飞行器里。转眼就飞走了。
　　隐约传来诸如什么“那就来一决胜负吧！”
　　“……怕了你？……别求饶……”之类令人难懂的话语。

　　12.港湾

　　该怎样去述说呢？
　　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的兰顿奥斯特并不那么畏惧死亡。
　　所以他在度过蜕变期后，跑去参了军。驾驶着他喜欢的机甲，航舰，战斗在第一线。他喜欢战场上的生活，更能调动他积压在内心的激情与暴力。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一直有些烦躁的内心才会平静，更让他觉得活着的美好，生命的美妙。
　　这可能是死过一次的后遗症吧。
　　兰顿不在意。
　　在他与库鲁尔结契后，他开始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命一般疯魔的打法收敛了一些。他找到了独属于他的港湾。
　　库鲁尔是和兰顿一起去报名参军的，两虫从十六岁那年初遇开始，一直相伴，形影不离。
　　在联邦内，他们是最强，最有默契的双子星。
　　在敌人那里，他们是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魔。
　　多年后已经进入军政高层，极少再出现在交火区的兰顿和库鲁尔，仍旧是那里的流传的噩梦传说。
　　每一个敌人都要告诫后进入的后辈们，如果看见荆棘标记，没被发现的还有一点逃出生天的可能性，被发现的最好直接就地投降。
　　这是血的经验。

　　13.衰老

　　依旧保持着身体机能巅峰状态的兰顿，第一次是如此渴望着衰老。
　　银发苍苍，步入衰老期的库鲁尔还带着几分年轻时的风采，精神奕奕。但他们都知道，一旦步入衰老期，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在一起生活了几百年，库鲁尔打眼一看就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养这么大的伴侣现在虽然一派平和，端的一手威严深重的元帅风度，但实际上正在尽全身努力忍着不要哭。
　　在屋内最后一只虫也被库鲁尔赶出去后，他虫心目中严肃正经，威风凛凛的大元帅看到自家伴侣伸出手，带着熟悉的笑容把他抱进怀里。
　　突然就再也忍不住，鼻头一酸，泪水如同开了阀的水库哗的就冲出来。
　　没几秒就洇湿了库鲁尔肩头的衣服，库鲁尔熟练的拍着大元帅的后背，和小时候一样，一边温声劝导：“我又不是现在就要死了，还有好几年呢。”
　　——现在就如此伤心，我若真的死亡，你又该怎么办呢？
　　“好好陪陪我吧。”兰顿眼泪汪汪的抬起头，现在看起来只是多了几条皱纹的库鲁尔俏皮地眨了眨眼，“大元帅应该有个自己的休假了不是吗？我们出去旅游吧。”
　　——一点都没变啊，我的小崽子。
　　——粘人又爱哭的小屁虫。
　　“好。”兰顿看清库鲁尔眼里的调笑，也不忙着擦眼泪收拾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这么多年，什么样子没见过。但还是不甘心的轻飘飘反击一下“明明是你天天忙得团团转，大忙虫哪有心思想得起我？”
　　——啊！为什么要这么说啊！搞得自己像是个深闺怨妇似的。
　　被瞪了一眼的库鲁尔忍不住笑起来，“好好好，我的雄主大人可否原谅小虫的冒犯，肯不肯赏脸呢？”
　　之后他们俩请辞了各自的职务，云游各大星球。
　　星际间的传闻又变成了，如果你在哪里看见一个黑发碧眼，相貌俊美的雄虫和一个银发金眸的精神帅老头，腻腻乎乎亲密无间，千万不要说出什么以为他们是父子或是年龄差好大之类的话，不然你会被老头按在地上暴揍。
　　也不要说什么等老头死了，雄虫尝试和我在一起或者是现在就在一起试试之类的话，因为你会尝到被雄虫揍个半死的滋味。

　　14.死亡
　　联邦历3005年7月，库鲁尔费力，前任首相，于上午九点24分逝世。
　　举国同哀，禁一切欢庆娱乐三天，鸣炮示意。
　　同年，兰顿奥斯特元帅重归战场，早年疯魔打法再次现世，敌国屡战屡败，元气大衰，终被归为管辖区。
　　联邦历3014年，兰顿奥斯特卸职。
　　联邦历3015年2月，兰顿奥斯特旧伤复发入院。同年7月，因长年征战所遗留的沉疴爆发，以及自身求生意识不强，于上午九点24分含笑逝世。
　　同前例，举国同哀，禁一切欢庆娱乐三天，鸣炮示意。
　　后两虫入选虫族历史教育课材，为必修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