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前的回溯》364

1、落叶

　　时城在他的时光里开始落叶了，那立在那立在窗外的合欢数也开始落叶了。如同时城现在的模样。
　　时城喜欢合欢花，在《花境》记载中看到：“合欢，一名蠲人忿，则赠以青裳，青裳一名合欢，能忘忿”，嵇康的《养生论》也说过：“合欢蠲忿，萱草忘忧。”①
　　合欢花是忘忧草，是消怨花。也是这一生陪他时间最长的。
　　时城轻轻笑了一声，花开花落，人生人死，其实到最后都是生死的一个轮回。时城躺在床上，将头转向在一旁的医生，时城轻喘了一口气说道：“方医生，你先出去吧，让我独自一人走完我的最后时光吧。”
　　方译方医生皱眉说道：“时先生，你现在的情况不能留你一个人。”时城缓缓吐出一口气，轻笑：“出去吧，为我准备准备后事。还是你想留下来和我商量商量我的后事。”说完这一句，时城大喘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那就没必要了，我死了什么都不知道，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方译眉头紧锁，不赞同说道：“时先生，请您不要开玩笑。”时城听后却轻轻笑了声，“呵，不会你们这些没情趣的年轻人开玩笑了，出去吧。一个小时后进来安排就好了。”似乎是刚才说话消耗了最后的力气，时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那轻飘飘的力道似乎连蚊子都惊动不了，但方译却觉得不容置喙。
　　待方译出去后，时城才慢慢睁开眼睛。他并不觉得一个的死亡是寂寞的。正相反，他觉得一个人的死亡是安静而美好的，像树叶一样，在秋风中安静的落下，默默的结束这一生，不惊动任何一个人。
　　送葬的只有风，只有天空飘来的风声。
　　时城享受这一刻的寂静。窗外的风声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时城感觉肺里的氧气开始逃逸，窒息的感觉从胸腔漫上大脑。时城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明显感到生命的逸散，身体的体温开始下降，但还没有开始僵硬。僵硬是死亡后开始的。时城突然觉得有些遗憾，遗憾死后无法感知身体的信息。
　　时城觉得眼前开始模糊，但过了一会儿模糊开始慢慢从远变近，开始的碎片在眼前展开。时城慢慢闭上眼睛，眼角划下一滴眼泪。风声开始呼啸，似乎向整个世界唱送葬曲。

　　每个人的记忆都是不经意开始的，似乎是谁劈开了混沌将人们的意识解救出来。时城的记忆的开始是走在路上，突然一下子愣住，思考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小时城那时应该4岁，而一旦有了记忆，那么人生或许就已经真正开始了。
　　时城今年4岁，蹲在门槛旁边，看着放学后归家的小学生，他不是很开心。因为刚才时城贪玩把自己烫伤了。刚才在厨房，时城找奶奶玩，奶奶在洗碗就让时城自己出去玩。时城不干，说：“那我在这儿等你洗完。”说完时城就蹲在灶台边看着烧水用的铁圈，似乎很感兴趣。奶奶在一边说那个铁圈刚烧过，不要时城动。时城应了声，话还没落下，手已经伸向铁圈。“哇！！！”时城大声哭了出来，铁圈随着手的缩回掉在地上，“奶奶，手。”时城边哭边可怜兮兮摊开手给他奶奶看，奶奶又急又气：“我都说了这个刚烧过，不要玩。怎么不听。”时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听到了可是他没控制住自己的手。时城没办法为自己辩解，只是伸着手给奶奶看。奶奶看了看，发现手掌烫红了一大块，有点肿。就牵着时城另一只手到了门前，用泥巴把时城受伤的手糊住。时城看着裹了一层泥巴的手，难过极了，委屈巴巴的蹲在门槛旁边，不准备再去厨房等奶奶。
　　看着公路上成群结伴的学生，时城又有点渴望，可是究竟渴望什么时城却形容不出来。时城低下头看着手发愣。或许疼痛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时城4岁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一刻。混合着疼痛与渴望。
　　时城今天第一天上学，他特别高兴的穿上奶奶为他准备的新衣服、新鞋子，背上新书包。时城也可以交到许多新朋友，时城有点开心，但又有点担忧。担忧没有小朋友和他玩，不愿和他做朋友。时城背着书包，带着兴奋与忐忑和奶奶走向学校。学校已经来了许多准备报名的小朋友和他们的家长，大家围着老师，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时城听不清，抓着奶奶的手不放，他有些紧张和害羞。眼睛害羞的看着地面，脸红扑扑的。奶奶和老师说什么时城也没注意，等到报名结束后，奶奶要走而时城要留下了熟悉环境时，时城才抬起头。奶奶告诉时城去占前面几排的位置，坐前面看得到些。时城不怎么愿意，时城喜欢倒数第二排靠窗户的位置，奶奶有些生气说时城没出息。时城听了不高兴，坐倒数第二排怎么就没出息。但时城也不和奶奶争执，随便找了前三排任意一个位置坐下了。
　　奶奶和其他家长都相继离开后，小朋友开始和邻座的说话。时城趴在桌子上，看着桌子发呆。“嘿！”旁边的一个小朋友突然戳了戳时城的胳膊，时城抬起头看着戳他的人，一个黑小子，眼睛亮亮的。时城喜欢亮亮的东西，所以他决定原谅这个黑小子戳疼自己的事。黑小子看着时城，笑道：“我叫赵源明，你叫什么？”时城翻了个白眼，“时城。”虽然时城有点嫌弃赵源明这个黑小子，但是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第一天就交到朋友的。
　　赵源明坐在时城旁边叽叽喳喳说着话，时城一直很纳闷，这个黑小子哪儿来的这么多话。而且这个家伙也太自然熟了，自己和他才认识多久，一个小时都还没到。正在赵源明叽叽喳喳说着话，时城懒懒趴在桌子时学前班的老师进来了。时城现在还没到6岁，不能上一年级。所以时城只能上学校唯一给没满学龄的小朋友设置的学前班。
　　其他小朋友已经停止说话了，大家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希望给老师一个好印象，只有赵源明和时城两个，一个在滔滔不绝的给时城讲他在山里和他爷爷捉兔子的事，一个懒洋洋趴在桌子上漫不经心的听着。老师咳嗽了一声，“那个讲话的小朋友可以停下了，老师要讲事情了。”赵源明笑嘻嘻摸摸鼻子，对时城说：“等下再给你讲啊！”时城笑了笑，也不知道笑什么。老师开始讲他的名字，：“同学们，我叫谢林，你们可以叫我谢老师，以后我就负责教你们……”
　　时城看着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谢老师，觉得有些无聊。转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赵源明，心里什么的东西在翻涌，或许这就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

　　注：①来自□□浏览器识花君小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