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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未知何事萦怀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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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静谧的庭院,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斜射在草木上,纵横参差的光影,缤纷绚烂的花朵。阵阵淡淡的花香浮在半空中,引得蜂蝶纷至沓来。
一如往常般明丽的初夏,枝头的槐花在风中缱绻飘落,白皙透明的花瓣飘扬,落在月白长衫的男子肩上,他嘴角一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用手优雅的拂去花瓣,轻轻的朝伏在石桌上的少女走去。
那少女正在小睡,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轻颤,小嘴不知在呢喃些什么。他用手中的扇子敲了敲她的头:“雪吟,起来啦!”
雪吟皱了皱眉头,迷蒙的睁开眼:“讨厌哦,阳光好刺眼啊!”
“呵呵”李缙轻笑出声:“还不是你要来赏花,结果呢……自己先睡着了。”
“是吗?”雪吟吐了吐舌头,“谁叫今天那么温暖呢。”
李缙扶起她,修长的手指替她理顺了青丝,淡淡的念道:“庭阶薰风暖人心,玄空落花伤人情。”
雪吟望着李缙哥哥,他微笑的表面下似乎在隐藏着担忧着些什么……
来这里已将近一个月了,李缙哥哥和卿儿姐姐始终都待她很好,而那个总是侍立在一旁的凉,却对她不冷不热的,好像不怎么喜欢她……啊,不管啦,不管啦!
她摇摇头,想将这些赶出脑海:毕竟她是幸运的,如果当初没有遇到李缙哥哥,自己说不定早已流落街头了。
“想什么呢?”他展开扇子,轻轻的摇着。
纯白的扇面似乎是丝绢制成的,纯白的一如哥哥的笑,扇骨好似无暇的羊脂玉,冰肌玉骨沁人心。她指了指扇子:“我在想,为什么哥哥的扇子上没有题字呢,我看见其他人都有呢!”
李缙一怔,随后浅笑:“没有字,那是因为……还没有合适的人来题字。”
“这样啊!”
“雪吟想不想写字,我教你?”他突然问到,将手中的扇子潇洒的一收。
“嗯……好呀!”她思忖了一会,想到以后她可不想被别人嘲笑不会写字。李缙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笑意更浓了。
“走吧!”他好笑地牵起她的手……
书房干净简洁,淡淡的迦南香萦绕在空气中,轻吸一下,便觉心旷神怡。各类书籍整齐的摆放着,有条不紊,一看就知主人的心思细腻。
李缙含笑走到桌前,铺开纸,研磨。
他仔细的写下字,摆在雪吟面前。
“叶……雪……吟……”她念了出来。
李缙闻言一怔,问到:“你识字?”
雪吟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把心里想的读了出来。”
李缙微微一笑:“那你写写给我看。”
雪吟有些犹豫,拿起他递过来的毛笔,无措的望向他。他点点头,鼓励似的望着她,眸里的幽黑深邃明亮,探究的同时还带着一丝温柔。
“好……”见她终于答应,李缙欣慰的笑了笑。可是,当他见到她写出来的字时,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表情变得很凝重。
“不好么?”见他如此,雪吟紧张地问。
李缙摇摇头,却不再说话。
这字……秀逸中带着简练,婉约中透着决绝……柔弱与刚强并存。她到底是谁呢?
良久,屋内只见檀香青烟袅袅升起。
“枫酒坞在今日覆没了,没有一个人活下来。”他突然这么说。
雪吟惊讶的一挑眉:“是哥哥干的吗?”
“不是。”他的薄唇轻吐出这两个字,眼眸却没有离开她的脸。她一丝一毫的神情都没有逃过他的眼。
除了恐惧与惊讶……没有别的了么?
似乎……她并不知情。
“果然不是哥哥,哥哥那么温柔,怎么会杀人呢?”她舒口气笑着说。
李缙目光复杂的望着她:“雪吟,你还不懂人心险恶……”
“嗯?”她不解的望向他。
“我上次托安陵殇调查澄碧江一带可有人走失了女儿,他动用他的手下查遍了附近所有的村庄,什么消息也没有。”
“这样啊……”她失望的说……
看来,自己似乎是被……抛弃了呢。
她的娘亲不要她了。
一定是自己惹娘生气,所以娘才不要我了……
“呜呜……”她猛地扑进他怀里,放声的哭泣。李缙身子一僵,又放松下来,眼里满是心疼和愧疚。他紧紧地抱着她,任她在自己怀中哭泣。
自己怎么可以怀疑她呢……
他暗自责备自己不该这样试探她,触痛了她的心。
“不哭了,不哭了。”他拍着她的背,轻声在她耳边安慰:“有哥哥陪着呢,哥哥永远都陪着你,永远……”
闻言,她望着他的脸:“真的?哥哥不会抛下我吗?”
他温柔的似乎能腻出水来的眸子里,带着真挚与坚定,他无比认真的点点头。
她抱着哥哥闭上眼,幸福好像真的就在眼前。
檀香似乎快要烧尽,屋内的气氛那样安静。
李缙望着怀里已入睡的她,一丝浅笑挂上嘴角,眼里已是如茉莉般温柔清香。
-----如果……
-----我是说如果……
-----能永远都感到这样幸福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
“少爷,蒋王府来信。”凉骤然出现在书房门口。
李缙皱起眉头……他来信做什么?
“知道了,你把雪吟送回房间吧。”他淡淡的嘱咐道。
“是。”慕容凉面无表情的接过雪吟,发现李缙望向她时,眼里似乎还带着些许不舍……一丝疑惑闪过心头。
待凉退下后,他拆开信封,展开来看,不禁面色凝重起来。他将信纸随意的扔在桌上,仰头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按起眉心,轻轻叹一口气。他似乎很累很累了……
蒋王重病,速速回府。-----字迹缭乱,似乎写信之人是在及其慌乱的情形下写的。
他怎会在这时重病……
-----到底该不该去呢?
“我听说去蒋王府来信了。”卿儿端着茶,轻轻放在书桌上,眼里透着一丝担忧。
李缙不语,指了指桌上的信。卿儿拿起来仔细地看着。
良久,他们都不语,似乎各有所思。卿儿叹一口气,倒茶。上好的紫砂壶此刻飘满龙井,芳香四溢,茶水徐徐流入杯中,沉淀着他的心。
“你……也该回去了。”卿儿淡淡的开口。
“回去?!”他的眼里突然闪过了一丝落寞,凉薄的笑着:“我早就不是府里的人了。”
“可是,毕竟血浓于水啊……就算是为了你娘……”她蹙着眉头望着他。
他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茶,幽黑的眸子此时没有了焦距,像海上迷茫的大雾,又想神秘莫测的洞穴……
卿儿静静地望着他。他似乎在思忖着些什么,眼里的不甘,愤怒,失落与茫然,全都映入她的眼帘。她的心骤然一缩,呼吸也变得有些悲哀了:经过了那么多年,他始终都无法释怀。
她记起当年,那个表情淡漠的少年,对什么都淡淡的,毫不在意。就连母亲的葬礼,他也只是静静的跪在棺前,没有一点表情,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可是,当所有人都走了以后,穿着白色孝服的他终于忍不住扑在母亲的棺前痛哭失声。天地间似乎唯有他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混着春天的蒙蒙细雨,传入躲在一旁的她的耳中。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变的温柔,优雅,成了杭州有名风致的公子。
只是,他再也不和自己在别苑里玩耍了……虽然感到温柔,可是距离似乎也越来越远了。
第一次,她才发现,那个总是笑若春风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的少年,内心其实苦涩无比……
是啊,这又怎能释怀呢?
那个充满了他恨意与痛苦的地方,他不会在踏上一步了吧……
“你陪我去一趟吧。”
卿儿一震,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怎么了?”他笑若春风,明眸望向她时带着温柔与自信。
卿儿看着那个笑,如烟雨朦胧的江南般,可望不可即,她马上就明白了,点点头走出书房。
这个笑……不愧是他,这么快就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