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轩寥落纷飞后》若阡

6、海燕未来人斗草

　　三月三，上巳节。
　　深闺浅阁的妇人少女，纷纷走出来在溪边、原野上嬉戏。
　　卿儿带着雪吟乘车，来到苏州河畔。
　　一路上都是坐香车骑宝马的少妇，招摇过市，环佩叮当。纤纤素手撩起轿帘，便露出一张张姣好的面容，语笑嫣然，醉人心田。
　　烟柳画桥羼流水，风帘翠幕馨花香。
　　不一会便到了。
　　春光淡荡，水袅残烟。
　　河畔已是热闹非凡。
　　红粉青蛾，翠袖红巾，大人小孩喜笑颜开。
　　天温柔的蓝，云无邪的白。河上少女荡舟采莲，言笑晏晏。莲叶何田田，鱼戏莲间。偶有风过，一阵莲香，莲叶微摇，荷花沾露。桨声和着歌声，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美好幻境。
　　河畔青草嫩绿，一片新绿，像一只柔软的曲子。她们喝酒行令，她们扑蝶寻花，她们踏青斗草。此时此刻，她们只是一群欢快的精灵，遗忘了束缚，遗忘了失落，遗忘了一切……
　　河岸树影婆娑，鸟叫虫鸣。
　　人与自然完美的契合。
　　“小姐，到了。”车夫苍老的声音响起。
　　卿儿牵起她的手，挽起卷帘下车。
　　“雪吟，今天可以好好玩了。”她淡淡的笑着，如河上莲花随风颤动般轻快明朗。
　　“好!”雪吟新奇的望着周围的一切，眼里掩饰不住的快乐。
　　“别急，我们要先去拜见几位夫人。”她牵着她走向不远处的柳树。
　　树下，几位女子独立河边，望着河上美景，默默不语。
　　“大夫人。”卿儿微微行礼，示意雪吟。雪吟望向那女子。玉面淡拂，雍容华贵，时间在她脸上几乎不起作用，只是那眼眸里淡淡的哀愁与疲倦泄露了她的年龄。
　　“大夫人好。”她乖乖叫道。
　　“嗯。”她淡淡的应了一声，迟疑道:“卿儿，这位是……”
　　“这是公子前些天收养的女孩，叫雪吟。”话音刚落，当中一位穿红衣的女子眼里就露出了不屑，嘲讽道:“李缙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
　　“茵雅，不得无礼!”另一位身着浅蓝绮裙的女子微皱眉头轻轻喝道。
　　雪吟望向她们，眼里露出了一丝困惑。卿儿俯身在她耳边道:“那红衣女子是四夫人，蓝衣女子是三夫人。”
　　她立即心领神会，甜甜的叫道:“三夫人，四夫人好。”
　　三夫人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而四夫人轻哼了一声，撇头看向别处。
　　这让雪吟对三夫人顿生好感。
　　“秋飒，”大夫人示意三夫人:“你带雪吟去和伊洁玩玩吧。”
　　“是。”三夫人对雪吟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雪吟望向卿儿姐姐，她微微一笑点点头，于是雪吟便由三夫人牵去了。留在原地的卿儿神色微敛，恭敬地向大夫人说到:“不知老爷作何打算?”
　　大夫人叹了一口，静静道:“卿儿，你多劝劝少爷吧。”
　　四夫人冷笑道:“劝?!生在李家就该体谅体谅老爷!”
　　卿儿垂头，应了一声“是。”

　　雪吟老远就看见了一个女孩，穿着浅紫色锦衣，扎着时下最流行的双飞髻，在一群人中，显得那样耀眼，任何人见了她，都会忍不住随着她脸上的笑容而开怀。
　　“伊洁，看看娘带谁来了?”三夫人笑着蹲在伊洁面前，拿起身上的丝帕替她擦起额上的汗。不远处，晨曦漾在湖面上，微波粼粼，折射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圈淡淡的光晕。
　　“娘!”她笑的格外甜。
　　无邪，纯洁。
　　雪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们。
　　仿佛有什么东西怦然落在心上，扎根抽芽，疯狂地滋长，蔓延开来的绿藤紧紧地箍住心房。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
　　-----如果我的娘在这里就好了。
　　-----她一定会微笑着走向我，然后拿出怀里的丝帕。
　　-----用世上最轻柔的动作蹲下给我擦汗吧。
　　-----一定会吧。
　　-----可是，她为什么要丢下我呢……
　　三夫人转头看向雪吟，感觉到了她的难过，想起来她是被李缙收养的，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雪吟，这是伊洁。”她笑着走到雪吟面前，替她捋了捋额前的发丝。那样温柔的触感，那样轻柔的动作，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娘……”
　　似乎是无意间流露出的字眼。
　　手臂微微一震，心疼的看着眼前的女孩。那么可爱的女孩，谁忍心把她遗弃呢?
　　雪吟察觉到自己失言了，立刻掩起悲伤，笑着应道:“姐姐好。”
　　只是这样的掩饰，令三夫人更加心疼-----这个孩子，不愿将难过留给别人，自己一人憋在心里。
　　“如果雪吟不嫌弃，可以叫我一声娘……”
　　“真的可以吗?!”她受宠若惊地叫道，眼里充满了欣喜。
　　三夫人微笑着点点头。
　　她咬着樱唇，似犹豫的叫道:“娘。”
　　“哎。”三夫人笑着应道。
　　伊洁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们:“娘，她是……?”
　　“姐姐好，我叫雪吟。”
　　“我叫伊洁。”
　　简单的介绍之后，两人就玩起来了。斗草，便是时下孩童们最爱玩的游戏了。她们在草地上寻觅了许久，终于找到两支心仪的车前草，架成十字，朝各自的方向扯去，随后草茎崩裂的声音响起，三夫人一看，是雪吟赢了。
　　“不行，不行，再来一局。”伊洁不服输的叫道。
　　三夫人站在一旁，笑意盈盈，内心充满了幸福。此时此刻，她脱离了王府的明争暗斗，心机计较，这样平淡生活的心愿，自从见到他的那日起，便被打的灰飞烟灭。
　　那日，他骑在白马上，玄青色的锦袍里微薄的唇，眼里的凌厉望向她时分明带有一丝温柔的色彩。
　　“你可愿意跟着我?”
　　不是本王，是我。
　　百万大军压阵，耀眼的铿锵铁甲，但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只剩下那一抹淡淡的温柔。
　　她望向他，良久，点点头。
　　背后的夕阳浓重，张扬，渲染在天边，异样的温暖。
　　……
　　自古王孙多风流。
　　嫁给他后不久，便是独守空房的寂寞，可是她却不能有丝毫的怨言。
　　她只是一名小妾，万紫千红春色多，只希冀能看他一眼便好。
　　只因他是-----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