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轩寥落纷飞后》若阡

2、人生若只如初见

　　刚入春，江南的风还有些许寒，却舒服极了，像一双清凉的小手抚摸着脸，仿佛还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天尚早，远处的碧山黛绿氤氲的有些不真实，江上飘着一叶扁舟，缓缓的随波逐流。
　　李缙在舟上品着茶，白衣胜雪，在烟雾缭绕的江上有些不真实了，风吹仙袂飘飘举，如亲临凡间的神仙。他的眼一动不动的盯着船头，饶有兴致的笑着。身旁的少年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凉，你看卿儿的舞跳得多好啊!”李缙望向身旁的少年，那少年不自在的抬起头，只望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好……好……”
　　李缙转过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船头，少女在翩跹起舞，曼妙的舞姿，纤细的楚腰，清灵的眸子。淡然自若，清逸脱俗，她在雾的衬托下，仿佛要乘风而去。
　　船离岸越近，呜咽之声越来越清晰。“凉，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仿佛是有人在哭泣。”少年也侧耳倾听。
　　倏忽一声，李缙已踏着凌波微步向岸上飞去。少年一凛，随后跟了上去。
　　一个白衣少女正倚着墙哭泣，那娇小的身躯在风中抖动。李缙不由得一阵怜惜，走了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抬起头，犹有泪挂在粉红的颊上，一双大大的水灵灵的眼水雾弥漫。她看着眼前的人，出尘脱俗，星眸里似有一桃花潭，及花瓣落下，便涟漪微漾，那样温和，又夹杂着些许……心疼。她哽咽地说:“我……我叫……叶雪吟……我……”李缙闻言，俯下身轻轻的拂去她脸上的泪:“我叫李缙，不要怕……乖……”船头叫卿儿的少女望着这场景，微微一怔，停下跳舞，寞落的望着岸上的人，眼里满是不可言状的哀伤。
　　少女忽的抱住李缙，用尽力气地抱住，嘴里不住的说到:“不要抛下我……我好怕……一醒来就……就这样了……呜呜……”
　　李缙心疼地抱起少女:“跟我回家，可好?”
　　“嗯……嗯……”少女伏在他肩头。
　　“可是……少爷……”叫凉的少年开口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又来了一个陌生少女……会不会是……”
　　“他还小，又孤身一人。”
　　“可是……”
　　“好了……我会小心的，回去吧!”
　　“是。”
　　卿儿站在船头，望着由远及近的二人……和李缙怀里的女孩，一阵异光划过眸子，立即转为淡淡的笑意。
　　“好可爱的孩子，她叫什么名字?”卿儿逗弄着她。
　　“我叫……雪吟……姐姐好漂亮……仙子一样……”李缙一怔，卿儿看向他又害羞的低下了头。
　　“回去吧。”李缙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潺潺流水，水榭楼台，掩映在青松翠柏中；到处都是绿，黛绿，藏绿，翠绿，浅绿；流水如丝绸一般将所有的绿连缀起来，好一座精致的别院!
　　树木葱茏，午后点点阳光从间隙洒下，跳动的光圈，以及那落拓的树影……碧瓦红砖，廊檐飞翘，房屋在阳光的照射下，温暖而宁馨。
　　“哥哥是住在这里么，好棒呀!”雪吟难掩心里的兴奋，欢呼雀跃地奔向前方的花丛。
　　“雪吟，小心点。”卿儿淡雅脱俗地笑着，提起裙摆走在石径上。
　　李缙望着前方那娇俏明艳的身影，漫不经心的说到:“卿儿很喜欢雪吟?”
　　卿儿微微一笑:“是，这孩子……”
　　尚未说完，李缙就打住:“莫不是因为……相同的遭遇?”
　　卿儿怔住了，脸色也有些苍白，强颜到:“不……这孩子很可爱……”
　　“当初我遇见你时，你坐在破烂的马车上，那样静静的望着我，波澜不惊……那样小的你，怎么会有这种眼神呢……当时我心高气傲，不愿被你轻视，于是便央管家买了你……”李缙望向卿儿。
　　卿儿莞尔一笑，仿佛沉浸在过去的日子里，“呵呵……我当时也不明白，你比我也大不了都少，为什么总爱在我面前装老成……原来是……怕我轻视了你……”
　　“小时候，我也就只爱和你玩，他们一个个都毕恭毕敬的……”
　　“那时我一个乡下丫头，懂什么，与你顶嘴了，事后还被老爷罚……”她突然住口了。
　　老爷……李缙想到这人，心突然痛了，牵扯着每一根神经，疼痛张牙舞爪地向他袭来。
　　这些年他们都避开不谈的话题-----老爷。
　　卿儿望向他，淡然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是那泛白的关节却泄漏了他的秘密。她低下头，不再言语，只身朝雪吟走去。
　　“凉，你跟着我多久了?”李缙望着她的背影问身边的人。
　　“回少爷，五年了。”
　　“这些年，苦了你。若我当年不出府，凭你的能力，一定会成为将军的……”李缙内疚地说。
　　“少爷，我不怨。慕容凉誓死效忠少爷。”他的眼里闪着坚定的光。
　　“凉……”

　　那精灵还在花丛中畅游，哪里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长长的睫毛，阳光投射下一片阴影。她静静地看着每一朵花，每一株草，置身事外般的入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见了那如莲花仙子般清丽脱俗的人:“卿儿姐姐!”她甜甜的喊到。
　　卿儿朝她淡淡一笑:“雪吟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她偷偷将手心里的蚂蚁甩掉，心想:要是让卿儿姐姐知道我干什么了，一定会生气的。
　　“嗯?......把手给我看看。”卿儿姐姐俯下了身，轻轻拉起她的手:“玩泥巴?”
　　“没……”她的小脸更红了，慌乱的擦着手，忽然，卿儿姐姐一把将她抱起，不顾她手上的泥巴噌到衣服上。
　　“姐姐，衣服会弄脏的……”她欲将小手收起。
　　“不怕……姐姐小时候也喜欢玩泥巴。”她转身往回走，眼里满是宠溺。
　　“真的?!姐姐也会玩泥巴?”她惊奇的叫着。
　　“嗯……以前姐姐就如你一般，天真活泼。如不是……”她叹了一口气。
　　“姐姐不要不开心嘛，有雪吟陪着你。”她撅起粉嘟嘟小嘴。
　　“嗯，姐姐很开心。”她望向远处那一袭白袍，遗世独立，清新俊逸，喃喃道:“有你在……就够了……”
　　“姐姐说什么?”雪吟低下头不解的问。
　　“没什么，走吧。”白裙过处，一阵清香弥漫，有着淡淡的……愁。

　　雪吟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后，换上干净的衣物，便来到大厅。一阵香气扑鼻，雪吟贪婪的吸着:“好香啊，姐姐做的么?”
　　“嗯。”卿儿眸含秋水，眼里盛满了幸福。
　　李缙看着雪吟，蝴蝶式的发簪，映合着粉红色的衣裙，在烛光下泛着星光，可爱至极。“雪吟还是该穿些有颜色的衣服。”他淡淡的说道。
　　“没错，穿的太素净，显得单薄了些……”卿儿接到。
　　凉，依旧缄默不言。
　　雪吟被他们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问到:“只有我们四个么?”
　　“我不喜欢太多人。以前三个我都不嫌少。”李缙说道，“快来吃吧!”
　　可这么大一个院子，怎会一个仆人也没有?她满腹狐疑。当看见坐上那鲜美可口的饭菜时，她马上将内心的疑问丢到一边去了。
　　“卿儿姐姐做的饭菜真好吃，我以后就跟着卿儿姐姐了。”她发出了一声感慨。
　　“怎么，撇下我不管了?”李缙斜着眼问到。
　　“那……你也跟着卿儿姐姐呗!”雪吟不经思考的脱口而出。
　　“咳咳”正在喝茶的李缙呛到了。
　　“我……”卿儿的脸红了。
　　“啪嗒”正在夹菜的凉，筷子掉了。
　　一脸茫然的雪吟一边问:“怎么了?”一边努力地往嘴里塞饭。
　　于是，雪吟在这奇怪的气氛中结束了来这里的第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