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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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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阿狸便是生性顽皮,一遇到玩的吃的便忘乎所以。到了街道没多长时间,便左手右手都是小吃。可是过了会儿,小贩们便收了摊。阿狸这才意识到天色渐晚,恍惚间被别人撞了一下,匆匆道了声对不起,便四处找客栈,在一家名叫慈悲客栈面前停住了脚。觉着还不错后边走了进去。
然而,在掌柜的说完价格后,阿狸却愣住了。因为,她发现,钱!袋!不!见!了!阿狸尴尬的望了望掌柜,又看了看外面天色已晚。慢慢吞吞的说:“掌掌柜的,我的钱袋被偷了……你能不能……”阿狸看到掌柜的脸色变得冰冷,内心暗叫惨。果然一分钱难倒一位英雄。
神秘人:“……呵”
正尴尬之际,一位清澈的声音传来。
“这位姑娘的店费,我帮她付了。”
阿狸循声望去,一位面容清秀的男子笑道,看他的衣着,应该是个富家子弟。只是阿狸却又有了之前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有了先例,她不再莽撞。
“谢谢兄台了。”
阿狸抱拳做一辑,并不推辞。
“江湖急救,不足挂齿。不过我看姑娘眼熟的很,应是多年前闯荡江湖遇到过姑娘。”男子看着阿狸,笑笑不语了。
“也是,刚刚瞧着兄台就觉得眼熟。兄台贵姓?”
“无姓,字慈安。”
“好巧啊,我也无姓,唤阿狸。”阿狸有些开心,许是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和自己有一点相似的人。
“不过,如果公子也要住店的话,那刚刚那间是最后一间了。”掌柜打断了对话,停止打算盘。
“无妨,我与这位姑娘同住一间便是了。”慈安十分自然的说道,阿狸本觉得有些不妥,可慈安却看向阿狸说:“我们行道之人不在乎这些的,是吧,阿狸姑娘。”
“当然。”阿狸也不在矜持,这位应该不是坏人,看上去斯斯文文,且本就是他付的钱。
然而,走在后面的慈安,却一不小心踩到衣摆,摔了一下,暗暗道:什么鬼衣服……
睡觉时,慈安很自觉的睡在了地板上。阿狸睡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依稀觉得慈安和那个摆渡人很像。
“慈安,你认识溪河上的摆渡人吗?”阿狸转头看向慈安
“世交。”
“哦……那,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吗?”
“流光人。”
“你们真的是世交?”
慈安却没有再说什么。阿狸许久没有听到回答,
“慈安你睡了吗?”
“嗯。”
“哦……那晚安。”
今年汴梁的冬天还是和往常一样,不到十月就已经开始飘雪了,雨点大的雪连夜下着,没有要下大的意思,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知道么,崇阳太子要回来了!”一个男子一饮而尽手中的酒,朝两个同伴说道。
“不是还没满三年吗?怎么……”一个人疑惑道。
“听说是山上太苦了,待不住,也是……小小年纪,毕竟千金之躯……从小就没吃过苦的……”
“再大的错,皇帝也肯定舍不得嘛,自己亲儿子……”
“可惜咱就没这个命了……”
“啧啧啧……”
雪下了后,农民照例是停了耕作,可到过年还要些日子,于是无聊的人便聚一起在街上唠唠嗑,这不,逢上崇阳太子回宫,这些人又把以前的破事拿出来,说来说去,仿佛这样就不会无聊一样。
而此刻被他们讨论的少年正坐在树上,单手托腮的望着汴梁城。
虽是小小年纪,却能看出来少年五官精致不俗,眼角的一颗泪痣尤其醒目。
“汴梁。”
明明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说出来的话让人听着却感觉比这天还冷。
“要回去了。”少年冷笑一声,转身从树上一跃而下。
“三师兄终于要回去了!”一青衣少年看着那离去的身影,兴奋道,这少年便是太子在剑南山的四师弟景明。
“就是就是,天天赖在这,我们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旁边一位小厮愤愤道。
“你们还是好好干活吧。”另一位青衣少年规规矩矩的扫着地。
“景笙,就你性子软,三师兄平日里这么欺负我们,如今终于要走了,我们还不能高兴一下。”景明不满的看向景笙,“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扫地,还不是拜他所赐……”景明咬了咬牙,“闯祸精……”
景明眼里闪过以前的种种,他不仅是讨厌太子的行为,更是讨厌太子的性格,每每犯了事,不敢像个男人一样去担当,总是执拗的握拳,‘我没错’大概是他从这个太子嘴里听过最多的话了。
其实还未过年,但是剑南山上上下下热闹的很,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是因为崇阳太子要回去。
这剑南山,大概没人喜欢陆东瑜,尽管他是崇阳太子。
陆东瑜也不喜欢他们,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因为他是太子而阿谀可奉承过,可在陆东瑜看来,一个不得宠的太子,确实也没有什么可巴结的。
上阳宫,一位紫衣男子正在提笔作画,他生的一双桃花眼,只是此刻看来没有那么妩媚,皮肤似乎比窗外的雪还要白,但是却让人感觉很难亲近。“太子要回来了,你可高兴?”他不知是在和房里的鸟说话还是自言自语,只是眉眼间突然溢出了一抹欣喜,而他轻轻的点下一笔,画中人的眼角便多了一颗泪痣,瞧着十分好看。
迎接太子回宫的人足足晚了一个时辰才到,雪虽然不大,但是毕竟是千金之躯,哪里有奴才怠慢主子的道理,一般的宫里人自然不敢这么怠慢,不用想,陆东瑜也知道是谁在背后给他使袢子——后宫如今的掌权人,二殿下的生母,萧贵妃。说起来如今太子守孝未满三年便回宫,可是她的杰作……
陆东瑜看着慢吞吞的迎接队伍,心里只觉得可笑,竟是和从前一样的戏码。为首的自然是萧贵妃口中的所谓的‘老臣’——李公公。
“这山路也委实太难走了些,还望殿下不要怪奴才来迟了。”李公公和蔼的朝陆东瑜作了一辑。
“公公说的哪里话,毕竟公公年纪这般大了,身子骨难免不行,真是难为公公了。”李公公一听太子没有要怪罪的意思,心中更得意了几分,想来萧贵妃和他讲太子不会太为难他应当是真的,姿态便得意了几分。
“那,殿下,启程吧。”李公公依旧笑盈盈,只是少了先前的几分尊重。
“本宫思量着公公你们马不停蹄的赶来,应当是很累了……”陆东瑜顿了顿,朝里公公浅浅一笑。“所以本宫特许大家歇息一会儿。”陆东瑜是笑着说的,但是李公公看着他,却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一双贼精贼精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东瑜,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萧贵妃交代是让他故意迟到,她料定太子为了按时到达,定会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再以车队精疲力尽为由,在路上翻车,太子即使没有死,应该也会受个重伤,到时责任也只是太子自己的,不仅会被扣上苛待老宫人之职,还会有人借题发挥,说他心意不诚,守孝未满三年,皇后娘娘来惩罚他……
可是,以他在深宫打拼这么多年,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太子不简单……看向太子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可……若是不能按时到达,圣上恐怕……这……”李公公故作为难的看了看陆东瑜,他故意把圣上两个字咬的很重。
“无碍,想必父皇也能体谅公公的,毕竟,公公体弱,这路,不平……”后面的几个字是陆东瑜刻意压低了声音说的,他早知道这李公公会这么说,上一生,他可吃了大亏,这次,他定不会让李公公好过!
“殿下!”李公公就要往下跪,却被陆东瑜一下子托住,他是万万担不起这个罪责,若是圣上知道是他故意怠慢……
“公公不必多谢。”虽是冬日,但李公公却一身的冷汗,他万万没想到陆东瑜把这罪责推给他,自己到还落了个好名声……不行,若是让宫里那位知道他把事情办砸了……
“殿下……”李公公还想说什么,“大胆奴才!”说话的是太子从小身边的侍卫烨风,太子来守孝他没被允许陪伴,如今却是非要来接太子一道回宫,大概又是怕太子被欺负。“我竟不知道,一个太监还能和主子叫板了!”李公公看着面前的黑衣少年,眉宇间满是英气,他早知道烨风护主,可若太子是个好拿捏的,他这个侍卫自然也是被人欺辱的份。
“烨风,李公公作为宫里的老奴了,怎么会不知道这些规矩,之前那个不尊重主子的,还是李公公亲手看着挖的眼珠呢。”陆东瑜转身朝屋里走去,不再看李公公,李公公在原地早已吓住了不敢动,他没告诉太子他姓李,但是太子既然知道是他下令让人挖了如玉嬷嬷的眼睛……他越发觉得,太子同从前不太一样,刚刚转身离去时,太子嘴边洋溢的笑,以及眼里的嘲讽与不屑,可是毫不掩饰……
迎接车队已经听令休息了,烨风随太子进了太子在剑南山的屋子,屋子里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件家具,与其师兄弟并无不同,甚至略显简陋,烨扫视着屋子里的一切,再深深的望着面前为他倒茶的太子,心中很不是滋味。
“殿下,烨风来迟了……”烨风看着面前的青衣少年,心里满是愧疚,皇后离世前曾教他好好照顾太子殿下,他自己也信誓旦旦的保证过,可他终究没能陪太子度过这两年,想来太子再这里过的也不是很轻松。
“两年不见,烨风已经如此风度翩翩了。”陆东瑜朝烨风笑笑,拍了拍烨风的背,“是个大人了。”烨风见陆东瑜全然不理会他的话,更加愧疚了,“殿下……”语气里满是心疼,烨风看着陆东瑜,他知道这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在皇后娘娘去世便过得很苦,萧贵妃执掌后宫,更是没少给太子下袢子。
陆东瑜注视着面前的少年,两年没见,先前那个毛毛躁躁的男孩已经不在,此刻烨风眼里的心疼却是让陆东瑜心里一顿,陆东瑜不再嬉笑,瞬间正经起来,“烨风,不怪你。”陆东瑜一字一句仿佛在诉说很平常的事,“是我技不如人,连带着你也受苦了。”烨风看着面前的陆东瑜,陆东瑜表现的越不在乎,他就越心疼,可他只是握紧了拳,忍住了心里那个大胆的冲动,他知道,眼前的少年,再也不是当初他可以肆无忌惮的人了……
陆东瑜就这么与他对视着,良久,陆东瑜起身,轻轻推开了窗子,“烨风,陪我看雪吧。”
屋外依旧飘着小雪,陆东瑜想起之前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掉到了冰窟里,奄奄一息,是烨风不顾严寒将他从水里救出来,愣是背了他一路,当时他们被发现的时候,那个李公公却还一副失望透顶的表情。
“烨侍卫可真是,护主啊……”
纵是冬日,这群人也还是能说出比天还冷的话。
“殿下放心好了,烨风会一直陪着殿下的。”
陆东瑜看着远处的雪,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