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清辉》一叶竹天

4、手札（一）

　　今天额娘被召入宫中，说是宫中又有一位皇子诞生。宫中规矩，小皇子出生不得留在生母身边。额娘因为刚生产完，所以作为乳娘被招进了宫。而我只能抱着刚出生的小弟弟看着额娘被宫中派来的车接走。
　　这是这个时代的规则。我无能力，也无权去改变什么。
　　我只是这个时代的过客，我不属于这里。
　　现在是顺治十一年的三月。我到这古代的第二年。现在的身体只有5岁。曹宁婕——和我一样的名字。只是巧合吗？
　　额娘走后，我就必须担负起工作的重担。虽身为女儿，阿妈和额娘却很疼我，我想尽力为他们分担。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不知不觉，额娘随小皇子搬来宫外已有三年。就在这三年中，京城中正流行着一种令满族人心惊胆颤的传染病——天花。吓得王公贵族人人自危，扰得皇宫中人心惶惶。出生不久的小皇子也算是被关照吧，很快便被送出紫禁城避痘。
　　这三年中京城都已流行很广死了不少人。但大多都是旗人，因为在汉人中早已流传种痘免疫法。还在东北地区时，满族中就已经有人传染过这种疾病。但毕竟东北气候较为寒冷干燥，天花不易流行，没有对人的生命构成很大的威胁。进入中原后，由于对气候水土的不适应，在满族中，天花的发病率很高。又因为此时满含之间尖锐的矛盾，满人对汉人非常不信任，故没采取这种免疫措施，致使天花肆虐无忌。
　　阿玛虽已入旗籍，可是早年也知道这种方法，早早请了大夫为我种过。而弟弟，也是最近种了，由我照顾康复的。
　　想想，顺治帝的爱妃董鄂妃就是几年后死于天花的。那之后，他也病逝于养心殿传位于只有8岁的玄烨。
　　君入楚山里，云亦随君渡湘水。相知相随不离不弃的爱情。有时候会想，自己何时可以遇到这样的情，这样的爱，这样的心，这样的人。
　　死也无憾了！只是在这个时代，这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梦吧！
　　一次去看额娘时，我无意发现了一个秘密通道进入那个宅子，心中一动暗暗记下以后总是偶尔的进去看看。之前我去看额娘时，额娘就嘱咐过我让我不要擅自过去。怕将外面的病带进去传染给了小皇子。每次，都只是在门外见见额娘，听她吩咐家里的事。我的好奇心早已按捺不住，谁让他是未来的康熙帝呢？千古传奇的人物，对于学历史的我来说，这个诱惑实在是不能抵档。
　　院中的宫女和太监不多，可是每次都有人守着他。很容易解决，一点小伎俩就可以让他们离开。每当这时我都会跑过去和他玩一会。很可爱的孩子，谁会想到以后他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皇帝呢？
　　“姐姐，今天也要走吗？”我俯下身，捏捏他的脸，无奈的说“是啊！”瞬间他充满期待的眼神一下子熄灭，失望的摇摇我的手，“那姐姐什么时候再来啊？”“小玄子要是听话的话，姐姐很快就会再来的。记得姐姐说的话吗？不要和别人说见过姐姐哦!”他奋力的点点头“记得，小玄子一定记得。那姐姐一定要来噢！”
　　他拿起我的手，勾住我的小指，“姐姐，我们打勾勾。”眼神坚定，不容质疑。我强忍住笑。这小鬼，真是可爱的紧。
　　身后有脚步声，只是被我引开的宫女回来了。我低下头，叮嘱一句，“记住姐姐的话哦！”闪身，躲进假山中。看见宫女过来，抱了他往内堂走去。他可好，竟不期然朝我这边挥挥手，我失声笑出来。不禁想起第一次和他相见的情景。

　　宅子是三进三出式。前门于脚厅，前厅与内厅，在来是花园和内堂。花园中假山林立，还有一片荷花池。花园一角，一间小厅与宅外一墙仅之隔。墙外一棵枣树，伸枝延展，茂盛异常，正好伸进小厅那扇不算高的窗中。
　　这就是我所说的秘密通道。第一次，我费了很大周折才爬上树。想想原来每次看妹妹爬树好像很简单的样子。现在亲自做了，才知难。窗不大，刚好跻身进入。窗下一张桃木镂花桌，垫脚就进入厅中。三面是墙，正对花园则是几扇及顶轩窗，应是观景之用。平时这间小亭自不会有人来的，轩窗紧闭，有人在其间也很难发现。
　　小心从厅中出来，闪身躲进假山中。曲曲折折走到池边，窥见他在对面玩耍。一会儿，在一旁照看的宫女搭起了哈欠，不支倒在池边睡着了。这个宫女对檀香过敏，一闻之下即刻睡着，这是我无意中知道的。面对一个小孩子，人总是没有什么戒心的。上次来看额娘时，几个宫女看我乖巧可人，和我嬉戏玩笑，不经意间说出来。正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现在果然有用。
　　我从假山中走出，到了对岸，见他一人蹲在地上认真的看着什么，不觉心中一动，想逗逗他。
　　故意坐在地上掩面假装哭起来，以期吸引他的注意力。果然眼前一暗。他立于面前好奇的看着我：“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啊？”我擦擦眼角，哽咽着说：“我还要问你呢？我住在这的，怎么没见过你啊？”“你也是住在这儿的吗？”他一愣显是被我唬住了，“你也是住在这儿的吗？”煞是可爱的挑挑眉。“那我们是邻居啊！”
　　我强忍住笑，点点头“是啊！原来我们是邻居啊！”“那为何你这么不高兴啊？”他见我一脸忧愁不解的问。“唉！我只是觉得好孤单哦！一人住在后院里，都没人陪我玩！”我抽抽鼻子，像又要哭起来一样。“是啊，都没见过你的，这也难怪会觉得孤单。”
　　真是个好孩子，看见别人不开心，自己居然也跟着担忧起来。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我不禁心中一暖。“这样吧。以后就和我玩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哦。”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坚定地说。这次反倒是我愣住了。没想他小小年纪竟如此豪气。我不禁笑出来，“那好，是你说的哦。以后要一直陪我玩才行。”我从地上站起来，他仰头看我，像是吓了一跳。我整整比他高出一个头呢！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一个暴栗敲在他头上。“要叫姐姐，记住了！”我严厉的说。他捂着头，一脸委屈的看着我。“曹宁婕。”“姐姐的名字和别人的不一样呢！可是为什么你们都有名字，可我没有呢？”我一惊，猛然想起康熙的名字是在顺治传位时才起的。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唯一疼爱他的只有那位深宫中的皇奶奶。其他人的疼爱只是因为皇子二字，有谁真心疼他呢？不觉心下一酸，摸摸他的头，柔柔的说：“你有名字啊！只是大家没告诉你而已。”他头眼睛一亮，兴奋的说：“真的？那姐姐告诉我是什么？”“小玄子，你记住了哦。你的名字叫小玄子。”他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又暗了下去。“怎么和他们一样啊！还是姐姐的名字特别些。”我忍着笑，这小鬼太可爱了，让我总是忍不住想逗逗他。“你要记的不要和别人说你已经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哦。不然他们会不高兴得，因为每个人只有长大了才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姐姐可是冒着受罚的危险告诉你的。”我故作神秘的说。他点点头，一脸严肃。
　　在心中暗笑，伸出手，“来，我们打勾勾，不能反悔。”他一时并没反应过来，我拿过他的手，小指勾在一起。
　　不曾想，从此勾连一生。。。。。。

　　额娘好像发现我偷偷溜去的事了。
　　今天叫人来传了话，说我要再去，就让阿玛打断了我的腿。我一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要不额娘怎么会说出如此狠的话。到底是怎么了，我坐在园中苦思。突然想起历史上，康熙再三岁时得过天花，这也是后来顺治帝选他继承皇位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一惊，从凳上猛的坐起，把在一旁玩耍的弟弟吓了一跳。全身像冻住了一样。难道是因为我？一刹我在不能思考，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他。。。。。。
　　虽然知道最后他一定会度过这一劫，但心中还是很担心。我哭着求额娘让我进去看一下。可是额娘却将我推出门外“你还不快回去，赖在这儿干什么？”大门被关上，我泪流不止，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不愿离开，可也再不敢进去。于是守在门外希望可以听到什么消息，就这样一天一夜，不知不觉，就迷迷糊糊失去了知觉。。。。。。
　　醒来，已然天明。额娘坐在床边，一脸的疲惫“你这丫头，任性也该有个限度吧！”“额娘，他没事了吧？”额娘点点头，却不再讲话。没事了吗？这就好了，我舒了一口气，看看周围，只是在府内。“额娘，我。。。。。”“你等下把这碗粥喝，我会叫人送你回的。有事以后再说。”额娘不容我张嘴就先命令道。语气灼灼，不容置疑。我只得点点头，那句“我想留下”便和着粥被我吞进了肚子。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一丝酸楚。此时，满心，满脑竟全是他。
　　一片叶落下，轻轻被风托起，在空中打着旋。随后落在园中储水的缸中，激起一圈圈的水纹。自那日被从府中送回又过了几月。天气已然转凉，入秋了。我看着那层层水纹发者呆，依然在担心着那个小小的他。弟弟突然摔了一跤，随即自己爬起来，我走过去替他拍干净裤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摔疼了吗？”
　　摔跤！我心中一动，抱起弟弟就向那座宅子跑去，我有法子了。。。。。。
　　“额娘，弟弟刚才摔了一跤，血流不止，这可怎么办才好！”额娘见是我本想骂人，听我这一说，脸色霎时一变。走到近前焦急地问：“伤在哪儿了？”弟弟缩在我怀中，泪眼盈盈只是一个劲地喊着疼。裤腿上去已是盈红一片。
　　“伤成这样。乳娘，刚巧太医在这，赶紧得让给瞧瞧去吧。这要是弄个不好，孩子伤了筋动了骨的可是大事不好啊！”旁边一个宫女担心说。额娘点点头连声称“是”，抱了弟弟就向内堂走去。
　　我趁着乱，溜进了园中。。。。。。。

作者有话说

　　手札为题的，都是些姐姐的。因为两个时代穿插，所以在此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