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遇垃圾桶 ...
-
膝跳反应
第一章
照理说,沈锵应该也会对别的男人有兴趣,至少会多流连几眼。
可他没有,一次都没有,他想拥抱、想流连、想彻夜长谈不眠不休的只有他一个。
就好像,沈锵只是为了他变成Gay,或者说变成这样的人,只是为了他爱他这么一个目的。
这两个字,那就是他全部的动力。
———
沈锵第一次碰见他的时候,是在某个小区的垃圾桶旁边。
说碰见,也许会有些勉强,因为其实是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在垃圾桶扒拉东西吃的时候,被一个男人提了起来。
那个男人看着也不是很老,比他大了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眉心却已经挤出淡淡的褶皱,口袋露出了半包烟,手里提着从酒吧旁边的烧烤摊上买的烤串,和沈锵。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他看向沈锵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厌恶,眼神和瞳色一样,是浅淡的。
他提着他已经有五分钟,沈锵从刚开始的惊愕,到麻木,再到愤怒,使着与他的年纪不符的力气,奋力挣扎着,那男人终于有了动作,把他放在了地上,随后把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最后忍无可忍的拍掉他手里已经发霉的半个馒头。
“要不要跟我走。”他说。
被拍掉馒头的沈锵有点不满,可又识趣的没有说话,用舌尖顶了一下腮帮,等他捞掉牙缝里的馒头碎屑,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要!”
于是沈锵从那天起,就有了家。
陈堂是一个医生。
捡到沈锵那天晚上,他正好被主任给炒了,罕见的选择了酗酒这一发泄方式,酒吧老板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掺杂了不可置信。
一个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的白大褂,在酒吧喝酒,桌子上摆着两袋烤串,口袋里还有几把手术刀。
手术刀是他从手术室偷出来的,他说不清自己把它们偷出来是什么心理,可能就是对这些年医学生涯的祭奠吧,反正他从未想过自杀。
一个单身男人的家里连刀具都没有,不是很奇怪吗?他这样安慰自己。
都说一个人颓废到极点的时候,可能会适当的流露出一些圣母般的包容起来,陈堂也不知道自己在看见沈锵的时候在想什么。
啊,扒垃圾桶的小孩。
他手里的馒头好吃吗?
家里还有两包泡面,要不要分给他一包?手里的烤串,丢给他几根?反正我喝了酒,吃不下了。
啊,我喝酒了啊。
于是他用浅淡的瞳孔看看垃圾桶里已经空了的酒瓶,然后看了看沈锵,想,他就像酒瓶一样,空了。
于是他开口了,问他要不要跟我走。
然后他觉得他手里的馒头有点脏,于是把它拍掉。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耐心,他轻松的提起他,想,他这么轻。
提了五分钟,他等了五分钟,然后那小孩停止了挣扎,双眼发光的看着他。
“要!”
哦,那行吧,以后就你和我相依为命了。
“那走吧,去我家,小家伙。”
“我不是小家伙。”沈锵不满的反驳着,从他的臂膀上跳下去。
沈锵其实不矮,陈堂将他提的很高,加上他很瘦,看起来就好像营养不良的小猫,每一寸骨头的抽条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实在没有其它的气力去增加脂肪,而他也确实营养不良。
沈锵的面容有些青黄,一看就知道他需要补充的不只是几块好吃的肉,奇怪的是,沈锵并不像路边的乞丐一样,因为瘦弱就死气沉沉,他的眼角眉梢都挂着朝气,青黄的面色并没有阻碍他的五官被描摹的蓬勃有活力,乍一看,他还是一个惹人喜爱的少年。
陈堂惊奇的发现这孩子站直了之后,能到他的胸口,他以医生的本能,打量了一下这个孩子,瘦,除了瘦就是弱。
他悄悄的捏了一下这孩子的手腕,几乎是他一手就能握过来,中指摩擦大拇指的触感竟有些异样。
这个孩子一次带给了他太多惊奇。
陈堂突然意识到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于是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沈锵抬头看了看这个人,迟钝的意识到,以后可能就要和这人一起生活下去了,但是以后的事情,都没有现在他的肚子还很饿重要,沈锵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看他,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它还很配合的叫了一声,特别响。
沈锵期待的看了看这人拎着的一袋烤串,咽了咽口水,眼睛亮的吓人。
陈堂挑起半边的眉,对于这小家伙还会谈条件感到意外,松开了牵着这孩子的右手,从袋子里掏出了两串羊肉串,在他鼻尖前面晃了一圈,然后慢慢悠悠的往上举又往下落,再高高的举过头顶,就是不想轻易的给他。
沈锵在他拿出烤串的时候,几乎是要雀跃的飞起来了,等到看见了陈堂的动作后,周身一顿,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凉凉的盯着陈堂。
陈堂被他盯得浑身一抖,酒都醒了半分,他好似拿他没办法一样叹了口气,把烤串递了过去。
沈锵像是能被轻易满足的孩童,嘿嘿一笑,从陈堂的手中夺过烤串,响亮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沈锵!三点水的沈,铿锵的锵。”
啃了两口,他又抬眼问他:“你呢?你叫什么?”
陈堂移开视线,看着一旁的路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就不怕我是坏人,把你带走之后把你卖了?”
沈锵皱眉,对他转移话题的行为感到有些不满,又咬了一腮帮子的肉,又拍了一下肚子,示意你再给我点儿我就说。
陈堂笑了,又给他拿了两根。
他接过,嘴里的肉还没咽干净,就含糊不清的回答,好像怕自己言而无信似的:“我就算怕我也已经吃了你的烤串了,要是之后我有什么好歹你可得负责!”
陈堂对他说的话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看被他拍了好几次的肚子,生怕下一次就被他拍穿了。
沈锵的吃相十分狂野,搞得陈堂总是感觉他会噎着,刚想把袋子里的啤酒递过去,却在沈锵要接的时候,又好像想起什么一样把手缩了回来。
沈锵:???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陈堂摸了摸鼻子:“你多大了?”
沈锵:“哦,16。”
得,一个未成年。
陈堂:“你上过学吗?”
沈锵:“未来的丐帮老大从不上学!以上学为志向的丐帮老大都不配留在丐帮!”
陈堂转身把啤酒藏好:“知道了,你不识字。”
沈锵见机又从他的袋子里抽出一根烤串,边偷他的东西吃边抗议:“不识字怎么了?不识字我也活下来了!老天我可以!”
陈堂看着他吃这么多,自己也馋了,悄悄的从袋子里给自己拿了一根,没想到遭到了沈锵小朋友的强烈抗议:“你抢我吃的!”
陈堂失笑:“怎么就成了你的了?”
沈锵一脸疑惑:“你都给过我了怎么不是我的?”
得,不讲道理的文盲小孩儿。
还有点可爱。
等到陈堂将他领到家,才真正对意识到“相依为命”这个词的贴切。
不大的房子里堆满了没洗的衣服和外卖盘子,沙发看不出底色,只是灰漆漆的一团,餐桌上是昨晚没有吃完的菜色,筷子掉了一根,袜子也少了一只。
陈堂呆在门口,好像在此刻之前,他都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大学毕业以来生活的场所这么凌乱无序,似乎沈锵到来了,这方天地才存在,在这之前,一切的一切都与他陈堂无关,都像是在一瞬间捏造出来的。
之前的每天晚上,他都太累了,整日的在医院的走廊上奔走,却连手术刀的影子都看不到,满腔愤愤,似乎每次回家都是满怀怨言的,吃完外卖倒头就睡,连家里的装潢设计都没有好好注意过。
沈锵抿了一下还沾着热油的嘴巴,用手叉了叉腰,开始从脚边的垃圾捡起,一件一件的丢进垃圾桶,然后拿起桌子上的盘子一个个洗好,陈堂在一旁都看愣了,没想到这小崽子还会干这些,他也乐得自在,像一个大爷一样往书房里一钻。
说是书房,其实是个录音棚,说不上豪华,但是该有的都有,算是整个家里少有的净土了,陈堂轻手轻脚的进去,甚至还有一些小心翼翼。
他都不知道上次碰这些设备是什么时候了,零零散散的插头、隔音棉,每个都浸透了梦想的味道,他甚至有些感慨。
人可以分成两种人,一种是普通人,另一种就是死去的人,死去的人是没有梦想的,但是普通人是有的,上至国家高管,下至像沈锵一样的小乞丐,都是有梦想的普通人。
陈堂的梦想很普通,他就想唱歌。
不需要多好的机遇,一个小舞台就好,像是酒吧驻唱那样的程度,当然,万人簇拥的感觉谁不喜欢呢?他也想要被一群人在意,不多,一小群就好。
他仿佛还是那个热血沸腾的少年,一把吉他就可以闯遍天下,身上还没有生活的酸涩和消毒水的清苦味道。
他有些留恋的打开电脑,架好设备,准备给自己录一首歌,那小崽子却闯进来了,准确的说,是沈锵突然闯进了他年少的梦想,让他措手不及。
他是不是与学校门口的小乞丐有些相像?是不是街头驻唱时任意的过客?是不是他们露天演出时,默默拍手的小孩?
对陈堂来说,那一瞬间,沈锵可以是他记忆力的一切,对过去的留恋连带着把这孩子的轮廓给柔化了,他有些失神。
那孩子说,收拾好了,诶?你在唱歌吗?我想听。
他的内心甚至有点湿润,有些柔软,紧紧抓着梦想的激动与踏实,和回忆一起涌过来,几乎填满了他的整个人。
陈堂低头,拨弦,唱给他唯一的听众。
I was a quick wet boy
我是一个贫穷的男人
diving too deep for coins
为了生活苦苦的追寻
All of your street light eyes
城市冰冷的物质眼神
wide on my plastic toys
肆无忌惮打量我的天真
Then when the cops closed the fair
当世界再无公平二字
I cut my long baby hair
我痛心斩断我的幼稚
Stole me a dog-earedmap
唯一的路途也已迷失
and called for you everywhere
到处呼唤你的名字
Have I found you
我是否找到了你?
Flightless bird,
破碎的梦想
jealous,weeping
充满了妒忌,回荡着哭泣
or lost you,
还是失去了你?
american mouth
自由的宣言
Big pill looming
都成了泡沫般的回忆
他唱的什么,沈锵听不懂,但是他不喜欢这样柔和的调子,他喜欢的是激烈的鼓点,还有鼓噪耳膜的重金属。
“好听吗?”陈堂问他。
他点点头,看起来十分诚恳。
纵然他不喜欢,可也不能否认挺好听的,陈堂的声线天然带了一些沙哑,柔和且醇厚,像陈年的蜂蜜。
沈锵是想不到这些的,他对歌曲的认知只有“好听”和“不好听”两种分类。
“还有想听的吗?”
“有,可我不知道歌名是什么。”
“你哼哼看。”
沈锵看了他一眼,说:“我会唱,要不要听我唱?”
陈堂有些新奇,把吉他递给他,沈锵推手不要,问他有没有可以敲的大桶。
陈堂知道他说的是鼓,想了一下,带他走向一边的架子鼓,问,是这个吗?
沈锵这才老成的点点头,从一边绕过去坐下,拎起鼓槌,抬起脚,还挺像个样子的,陈堂新奇不已,撑起下巴在旁边看,悄悄地打开了录音键,却没料到这孩子开口就是一个高音。
We can be heroes everywhere we go
何处我们不荣誉加身
We can have all that we ever want
何处我们不心想事成
Swinging like Ali, knocking out bodies
挥拳出击,敌手难觅
Standing on top like a champion
巅峰之上,胜者为王
Keep your silver, give me that gold
盖世无双,舍我其谁
You will remember when I say
这一刻你终将铭记
We can be heroes everywhere we go
所到之处我们永远都是主角
Keeping us down is impossible
无人可掩你我锋芒
Cause we're unstoppable
我们势不可挡
录音结束。
unstoppable,陈堂默念着,心想这首歌和这个孩子一样。
张扬、无畏且疯狂。
陈堂有些新奇:“你这歌哪里听来的?挺好听的。”
“酒吧里。”沈锵老实的回答,“切,你没听过啊。”
陈堂愣了一下,一勾嘴角:“现在听过了。”
“切,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