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斗兽》童尘

2、第 2 章

　　二

　　15年前，那是1982年寒冷的冬季，台湾寂静撩人的街道因为寒冷所以显得更加的空旷。
　　我坐在那家亮着红灯的店面前等待。等待店里面的女人开完工带我回家。寒冷，饥饿，衣不蔽体。
　　这样凄清的街道上奔就不该有第二个人，连乞丐都懒得出来何况常人。只是那天有他。薛菊祥。
　　他原本也算是荣光的人。35岁，继承了父母的遗产，有妻，有家，又不算辉煌却殷实的家境。只是天不悯人，破产，妻离，带走了他仅剩的全部家当。落魄，是那时的他。
　　他喝醉了，被人从酒店里赶出来。如果不是看到我，他也许真的就相信自己是世上最悲惨的人。
　　只是可惜。有我。
　　我的母亲是妓女，没有家，不小心有了我。不知道父亲是谁，不被怜爱。又或者她经爱过一个男人为他生子又被抛弃。我市她的拖累，她憎恨我。她每一次开工，我都坐在外面等候。是的。她在无时的提醒我，那便是我的人生。终有一天，我将走进那里面，代替。然后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往复。
　　那便是最恶毒的十世为娼的诅咒。我的母亲给我的诅咒。
　　“小孩~等人呢？”薛菊祥走到我身旁坐下。
　　我抬头望着他，默许。寒冷让我无法开口说一个字。
　　他回头看着我身后的牌子“你妈妈在里面？”
　　点头
　　“那你爸爸呢？”
　　摇头。
　　他靠近些帮我取暖，我的肚子咕咕的叫。
　　“你饿了？”
　　点头。我满眼乞求的看着他。
　　他添了口气，终于还是占了起来“你在这等着，别乱跑”他的身影已远去，留我一个呆坐在原地。
　　许久，我早已在寒风中昏睡，心中存着那一丝微弱的希望。守候。
　　一丝暖意从我的指尖蔓延开来。我努力争开眼睛，朦胧。却依稀可以变出手上抓着的热腾腾的馒头。抬头看他，眼角已紫青，嘴角有血水渗过的痕迹。我伸手去擦拭，他笑躲开。就那一抹笑，仿如烈日中烧。
　　“我也没有钱，不然”我从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他这般局促，她身旁的那些人从来一脸无赖。
　　狼吞虎咽。
　　”馒点慢点”他靠紧我，轻拍着我的背，用身子给我取暖“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住哪？”
　　摇头摇头还是摇头。
　　是的，我就是那个没有名字，没有年龄，没有家。除了这幅干枯的驱壳一无所有的孩子。
　　他也潦倒。却比我富有。记忆也是财富。
　　我们沉默的坐着，沉默还是沉默
　　“你带我走吧”那是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惊讶。
　　是的，我要逃离，必须。
　　“不行不行，我没有工作，没有钱，养不活你。”
　　“我不怕”稚嫩却坚定的声音。
　　“小朋友，我们又不认得，你跟着你妈妈”
　　“她憎恨我。这是诅咒。我会应了这诅咒”
　　“这”他叹气“你就不怕我市坏人”
　　“那就把我卖了”我打断他的话，愣愣的看着他。
　　“不行啊，还是不行啊”
　　我就眼巴巴地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转身离开。身后的灯火已熄灭。如我突发燃起的逃走的欲望和决心。
　　门开启的那一瞬间，一阵眩晕。有人抱起我躲进深后的胡同。温柔的笑脸。
　　走出来的那个女人边整理衣服，边四下张望。然后露出笑容。这一刻期许了太久。
　　今夜是所有人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