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疯流川

9、冲你来的

　　陆含昇从会议室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张楚河与隋燃就等下外面。那二人相对而站，中间却似隔了一个楚河汉界。

　　陆含昇隐隐察觉出了二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气氛。平时脸上从不显露任何情绪的张楚河，此时脸色比平时还愈发冰寒。他状若不经意的瞥了一旁的隋燃一眼，这男人嘴角微微勾起，显然不是临时做出的。

　　那就是还没褪尽。

　　他走过去拍了拍张楚河的肩膀，并对隋燃礼貌一笑。

　　隋燃道：“陆会长，等下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不了，等会回公司还有个会要开，下次我来请。”

　　陆含昇拒绝也是想给里面那位找个台阶，他想：霍浪儿还需要些时间消化自己对他说的那番话，虽然并不肯定他是否有听进去，不过倒是肯定，霍浪儿现在是吃不下饭的，至少是在面对自己这张脸的情况下。

　　心里不免有些微微失落。

　　他还真是活该，谁让自己先亮出底牌的？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吓到他的小野猫。想到这里，他突然为自己今天亲自来霍氏以及适才那番的口不择言生出了些许的后悔。但这股本就毫无诚意的后悔感，在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霍浪儿慌乱的神情后，冷不丁的就被他掐灭了。反而转化为一丝快感。心情又瞬间大好。

　　难道自己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不就如此么？

　　隋燃与张楚河绝对想不到，就是在一个微笑的动作里，陆含昇内心已经有了如此多的心理活动。

　　“既然陆会长有事在身，那我也不便多留。下次见面的时间，等我们会长决定好，我会通知张助理。”

　　陆含昇微微颔首。

　　将陆含昇他们送出公司，看着人上车，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于视线中…隋燃这才露出一个无比狡黠的笑容。他一双眼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陆含昇看霍浪儿时的眼神不一般。

　　霍老幺，人家摆明是冲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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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燃走进会议室，霍浪儿正站在窗边，刚挂了电话。

　　“人我送走了，合同…”

　　霍浪儿转过身，面无表情的打断他：“这份合同不能签。”

　　隋燃道：“原因？”

　　霍浪儿抿着嘴不说话。

　　“霍老幺，你就这点出息？生意场上可不要把个人情绪附加进去。”

　　“我没有”霍浪儿毅然决然的说道

　　隋燃不以为然的耸耸肩，“人若是真想骗自己，那就骗的了。”

　　“我没有” 霍浪儿又重复了刚才那三个字，等说完了才察觉出自己行为的可笑。

　　这究竟是在试图说服隋燃？还是想说服自己？无论是哪个原因，这三个字都显得无足轻重。

　　隋燃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对他而言，霍浪儿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简直是被他拿捏在手心里一般，

　　“没有？你快好好看看你自己，你脸上分明就写着： ‘我针对的是陆含昇这个人’。你应该清楚，这次合作相比较而言，对我们是更有利的。”

　　“就因为如此…” 霍浪儿顿了顿，继续道：“要是按照我们之前的买断协议，那么 ‘不夜天’的整个使用权都会是他们陆氏，那也就少了一堆鸡零狗碎的事情。可是陆含昇就是要绕弯路…为什么陆氏在这个时候偏要往霍氏利益上靠拢，愿意吃一次亏？”

　　说到这里，霍浪儿去看隋燃，就见他一脸云淡风轻的盯着自己

　　“你特么有没有听我说话。”

　　隋燃笑着点了点头，霍浪儿被他看的有些发毛。

　　“好吧，我承认我不喜欢陆含昇这个人，总觉得他老奸巨猾，笑的一副阴险样，肯定是一肚子坏水，我不相信他肯帮我们。”

　　“还有，别这么盯着我…怎么跟那变态大叔一个死样子。”

　　“你可以鄙视人家的内在，但也要欣赏人家的外在美。”

　　霍浪儿冷笑：“对不起，我眼睛没有这么高的修为，欣赏不到。”

　　隋燃倚着会议桌，双手环于胸前，一副看热闹的嘴脸：“你们拢共没聊上几分钟，怎么把人家当做仇人一样。人家今天可专程是为你而来的。”

　　霍浪儿斜睨了他一眼。

　　“怎么说这个陆会长也算是你半个救命恩人，对不对？”

　　话说道这里，霍浪儿终于听出了端倪。隋燃刚才那番话是存心戏弄自己。他已经知道那晚的人是陆含昇，恐怕也看出陆含昇今天来的目的是存心为了戏弄自己，什么狗屁合同！

　　霍浪儿冷冷道：“你是在嘲笑我？”

　　“连你都笑我是吗？”

　　隋燃微微皱了皱眉头，

　　“合同我说不签就不签！”

　　霍浪儿愤怒的甩下这句话，开门就往会议室外走，门被他大力一甩，抗议似的发出一阵巨响，脚底板都一震。
　　“……”

　　隋燃没料到他会将自己的玩笑当了真，也从未见霍浪儿在一件事上表现的如此强硬。

　　隋燃了解他，霍浪儿虽被霍家上下视为珍宝。从小更是被父亲姐姐们捧在手心里，尤其是霍宗恨不得把这个宝贝独苗含在嘴里去保护。即便如此，霍浪儿也从未把自己当做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身份、性格、成长环境，这些因素也试图把霍浪儿塑造或者扭曲成一个自私自利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霍浪儿身上有股不羁甚至可以称之为“野性“的东西，并不是后天养成，也许他的骄横任性却是出生起就刻在骨子里的。

　　尤其是在霍浪儿十岁那年，出了那件事之后。霍浪儿整个人都变了，变的愈发尖锐。仿佛是一夜之间跨越了“不食人间烟火”的阶段，在心底筑起一座小岛，将一切美好与不美好的东西统统关进去，不对外开放。时刻秉性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更是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打碎牙齿不往肚子里咽，而是一定要一口啐在对方脸上。

　　即便如此，霍浪儿也从不争抢，不辩解，不强求。

　　隋燃想：这孩子或许十岁后就没让自己长大了。

　　他知道，霍浪儿跟自己一样，他们都是孤独的……一种不愿承认，难以启齿的孤独。

　　隋燃回过神，忙追上去。

　　“幺儿，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跟我生气么。”

　　霍浪儿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我有那么幼稚吗？有事要做，跟我走一趟。”

　　隋燃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手腕上的表。

　　“这个时间难道不是去吃饭？我虽然是拿工资的，但那点工资也不够你这样压榨。”

　　“克克那边出事了。”

　　隋燃眸子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