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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写遗书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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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含昇,你知道吗?”
“你绝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不要脸的人!”
陆含昇淡然一笑,“别这么说,这辈子还长。你要是愿意,我还能更不要脸一点。”
说着,用一种别有深意得目光扫着霍浪儿的眼睛和嘴唇。可陆含昇是什么人,他了解霍浪儿一点就炸的脾气,更是亲身感受过其威力。
在他说完刚才那句话、以及短暂的目光暗示后,他见好就收,分寸感极好。陆含昇起身将手伸入背包里,摸索了几下又伸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东西。霍浪儿用余光瞥见了那玩意儿,就是陆含昇之前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野果,他还记得陆含昇提过它的名字,难听又奇怪,叫…牛卵坨。
陆含昇一拿出这果子,他立刻猜到了他的意图。
“拿开,我才不吃这玩意儿。”
陆含昇一听,则是煞有介事地道:“我又没说要给你吃。” 说完,也不去看霍浪儿的表情,自顾的将果子的外皮细细撕去。
或许是饥饿强化了嗅觉能力,一股甜香味钻进鼻子里,霍浪儿不动神色的加快了呼吸的频率,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等自己做完这个小动作后,他才惊慌失措的看了陆含昇一眼。好在陆含昇正专心致志的剥着那果子的外皮,并没看自己。
他是真的饿了,长这么大,头一次与饥饿抗衡。看似势均力敌,其实自己早有了缴械投降的打算。
有时,人能不为权力、金钱,美色低头,可最后却屈膝在饥饿面前。
这些天,除了水、一包压缩饼干以及一个梨,霍浪儿的胃里就没有添入其他东西。这深山老林看着大,到处是高树野禽,但两人却没能找到果腹的东西。
哦,不对,陆含昇找到了那么个玩意儿,难看的根本不像是能进嘴的东西。可闻着,又挺那么回事儿的。在霍浪儿咽下第三口口水时,那香味愈发浓烈了,他微微侧过来,一个金黄色的东西就晾在眼皮底下。
随即便听见陆含昇郑重其事的说:“我活到这个岁数还从没求过人。”
霍浪儿迎上他的视线,男人眼底有种很深的东西正在蔓延,一种压迫感随即便向他压了过来,霍浪儿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
下一秒,就听陆含昇沉吟道:“现在我求你尝一口,好不好?”
其实霍浪儿在闻到那股香味后,内心就已经动摇了。现在陆含昇又给了这么好的一个台阶,识相点,他就应该踩下去,不然就显得自己太矫情扭捏了。
“这…真能吃吗?”
见他终于松口,陆含昇宽容的对他笑了笑。“要是不能吃,我又怎么会哄你吃?” 陆含昇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将那果子举到霍浪儿嘴边。
“相信我,来,张嘴…”
霍浪儿竟然鬼使神差的真的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一小股浓郁的奇香伴随着辛甜瞬间缠绕上舌尖,仔细回味还能感受到一点淡淡的涩味,但不影响口感。反而让这长相丑陋的果子,有了一股野性的味道。
“好吃吗?”
霍浪儿微微皱着眉,勉为其难的从嘴里挤出一句:“还凑合吧。”
对着陆含昇,霍浪儿总能心口不一,话说的倒是带刺一样的尖锐,可脸上的神色总是隐藏的不够彻底。对于身经百战的陆含昇来说,看穿他这点心思就跟自己眨下眼睛那般容易。他的小动作,小心思以及一连串无关痛痒的奚落在陆含昇看来,像是能让他上瘾的毒|药。
让他欲罢不能。
“还要我喂你吗?”
霍浪儿一手从他手里夺过了那个野果,又矜持的问了一句:“你不吃?”
“我更想看着你吃。”
霍浪儿懒得搭理他,准确地说是懒得搭理他的不正经。三两下,把手里的东西消灭了,简直都不够他塞牙缝。
“还想吃什么?我给你用嘴做。”
霍浪儿头一次听闻这种说法,“用嘴…怎么做?”
陆含昇朝他面前挪了挪,双掌手指交叉握实托着下巴,道:“我先给你示范一次,告诉我,你现在最想吃什么?”
霍浪儿不假思索的给出了自己的回答。“糖醋排骨。”
陆含昇微微蹙着眉,有些为难。“好像有点难度…让我想想怎么做。”
结果想了一分多钟,陆含昇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此时他的脸有些红,眉头又皱紧了几分。身为陆氏集团的陆大会长,第一次掉进了自己挖好的坑里。
“你到底要想到什么时候?”
陆含昇微微一笑,很坦诚的开了口:“抱歉,我不会做菜,我们重新换个游戏。”
霍浪儿饿的头有些发昏,显然没兴致,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我都快他妈的饿死了,哪有力气跟你玩什么狗屁游戏。陆含昇,你脑子是不是烧坏了,你…” 霍浪儿突然止声,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神色瞬间转换为疑惑,他看着陆含昇。
“陆含昇,你不饿吗?”
陆含昇: “比起饥饿,我发现了更能令我在意的事情。”
说着,陆含昇露出他招牌式的温柔笑容。
陆含昇:“你今天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霍浪儿:“……”
陆含昇:“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开端。”
“陆…” 霍浪儿立刻改口,“…大叔,你闭嘴吧,算我求你了。”
说完,霍浪儿一脸生无可恋地躺下,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交流,请勿打扰的字样写在了脸上。他却不知道,自己一系列的表情巨细无遗地收进陆含昇的眼里去,他更不知道,从始至终,陆含昇都是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心翼翼。
尤其是在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后,陆含昇便不再有所保留、有所顾忌的去试探。一切都变得了理所当然,光明正大。仿佛他心里那点炙热的感情一下子见了光,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陆含昇也躺了下来,他的头依旧很沉,身体里潜藏着一股难捱的燥热在灼烧着他,肩膀处的伤一阵阵的绞痛,使得他额头不住的冒着冷汗,可那张白皙英俊的脸上分明洋溢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愉悦感。
“要是能和你一辈子生活在这里也不错。”
陆含昇的声音有些轻,却被霍浪儿一字不漏的听了去,他闭着眼,接下话:“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吗?要是老隋找不到我们,那我们就只能死在这里。”
“会死吗?”
“对,我们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是这样么...那我们来写遗书吧。”
“哈?” 霍浪儿翻身坐起来,“你说什么?
陆含昇也起身,从一旁的包里翻出了一只记号笔。二话不说,把那张地图一分为二,从中间撕开,将另一半地图纸以及笔递到霍浪儿手边。
“写遗书。”
“写、遗、书??”
“对,不过写好后我们相互交换,谁要是活着出去,就能替对方把遗书带给家人。”
陆含昇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十分果决,霍浪儿低下头,这个建议听上去确实荒谬,但第一次,他跟陆含昇达成了共识。
足足沉默了几分钟,他才重新抬起头。
“好!”
霍浪儿盯着地图纸上的折痕,就像盯着自己一直隐藏于心底暗处的一道伤疤。一段蒙尘的记忆犹如潮水翻江倒海般的朝他整个人扑来。
他提笔,写下一行字。
写完后,他将笔递给了陆含昇,将纸张对齐,反复折了几次,等他做完这一切时,陆含昇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那份‘遗书’
两人郑重其事的将各自那份‘遗书’交到对方手中,霍浪儿不放心,便道:
“你不会偷的,是吧?”
陆含昇笑了笑,当作默认。
此时外头却不如洞里那般平静,自二人遭遇袭击后,已经过去两天了。隋燃和张楚河共派了几十个人搜寻二位会长的下落。他们在深山里搜寻了一天一夜,终于发现了被炸毁的洞口。可工具有限,数十人只能徒手徒脚的搬开大石,刨去泥沙。
这数十人中也包括隋燃和张楚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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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昏暗潮湿中,霍浪儿半醒半睡,他迷迷糊糊地看到陆含昇蜷缩在自己旁边,满身是血。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就看见陆含昇毫无血色的一张脸。突然,一颗子弹击中了陆含昇的眉心,瞬间留下一个血窟窿,一股粘稠猩红的血液从洞口流出来,陆含昇空洞无光的双眼盯着他,嘴角还带着笑意。霍浪儿悚然一惊,挣脱了一团瘴气似的爬了起来。
周围仍然昏暗一片,应急灯的光越来越暗,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昏黄的油膏,厚重的覆盖了原本的光线,照在人脸上阴森森的,像是被利刃划破了皮肤一般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陆含昇。”
没人回应。
霍浪儿怀疑自己仍然在梦境里,手心里都是冷汗,他又唤了一句:
“陆含昇”
仍旧没人回应他,霍浪儿惊慌失措的用双手在身边摸索,他的手冰凉,带着试探直到触碰到陆含昇的脸,一股不寻常的温度猛然刺进了他的心里。
霍浪儿一把抓住了应急灯,将唯一那点光线照在陆含昇脸上,他才迷迷朦朦的看清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