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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楚燃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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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车停在一片高档小区外,张楚河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自己竟然真的把这个麻烦的家伙带回来了,事已至此也不能再赶人走,否则依照隋燃的性格,就难以收场了。
而隋燃也没料到,张楚河今晚会这么好说话,在自己说完那句:去你家吧。一向固执冷漠的张楚河竟然真的就把自己带回家了。
其实张楚河上次陪同陆含昇,来霍氏洽谈不夜天那块地的合作之后,他就已经私下派人调查过张楚河在A市的住址。今天之前,他其实已经开车来过几次,只是每次都只是静静的坐在车里,透过车窗那层玻璃,远远看着十一层楼上的那盏灯。
那片灯火里有让他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人。
每次看到张楚河的身影从窗边闪过,隋燃都恨不得立刻飞上去,把人狠狠搂在怀里,问他:
“张楚河,你还好吗?”
“张楚河,这么多年你有想过我吗?”
他又在心里苦笑,答案不是明摆着的?不好现在也坏不到哪里去,不想又怎么会同意把自己带回来?
张楚河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一声不响的下了车,等电梯…隋燃跟在他身后。两人从停车场到张楚河家门口的这段路上,未有一字的交流。
可是全程,张楚河都能感受到背后那双眼,像是烙铁一般的紧紧烙在自己的身上。
等张楚河拿出钥匙开了门,进了屋里。隋燃终于开口了:
“你这是引狼入室哦。”
没接他的话茬,进屋后,张楚河直奔客厅的一个储物柜边,三两下翻动就从里面提出一个家庭医用箱。他走到沙发边上,抬眸看向隋燃。
“过来坐下。
隋燃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伤,他依言走过去,毫不客气直接坐到张楚河身边。紧接着便脱下外套,撸起袖子,直接把伤口暴露在张楚河眼前。
“我好疼。”
闻言,张楚河常年不化的冰川脸,依旧面不改色。他检查了下伤口,还好刀口不算深,血也自己止住了。他从药箱里翻出一瓶双氧水,先是小心翼翼清洗了伤口后,又用棉签沾着碘伏液,轻轻的抹在伤口上进行消毒,最后才用纱布将伤口包裹好。
“最近几天要留意,不要让伤口碰到水。”
说完便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又翻出一盒消炎药,倒出两粒在手心,最后将药和水杯递到隋燃面前。
“吃了它。”
隋燃盯着他,足足盯了十几秒,依旧一动不动。
张楚河深深的叹了口气,语气不经意的压低了些。“必须吃,不然伤口容易发炎。”
他这才讪讪地从他手里接过药粒和水,囫囵一下吞了下去,再猛地灌了口水。
隋燃从小就有害怕进医院,害怕吃药的毛病。而这件事除了霍浪儿,就只有张楚河知道。
吃完药后的隋燃显然又是一条好汉了,他朝张楚河笑了笑。“我以为你会像小时候那样…”
说着,他的目光缓缓向下,落在张楚河凉薄的唇上。“…用嘴喂我。”
对于他一再的撩拨,张楚河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清冽冷漠的看着他。而隋燃依旧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
“今晚原本是想请你吃宵夜的,却没想到半路会杀出那些个废物来,可惜了。”
张楚河问:“他们是什么人?”
“暂时不知道。”
“不过,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却没想到他们会明目张胆的的跑来南街撒野。” 说着,隋燃冷冷一笑,“真是一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张楚河蹙眉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样子,有些犹豫的开口,“有很多人想要你的命吗?”
“是啊,沾了霍小幺的霉气。”
这时,隋燃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滞。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星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克克,你立刻派些人去大炀山。
“大炀山?这不是会长进行特训的场地,” 周星也察觉到什么,连忙问:“会长是不是出事了?”
“哎,你闭嘴,别乱说。我只是想起今晚上砍我的那帮人,我怀疑是洪三那老东西派来的。他连我都砍了,就更不会放过幺儿的。”
周星也道:“有件事我要汇报一下,刚才抓回去的那几个废物都不是本市的,其中有一个是一联帮那边的人。
周星也提到的一联帮是临市的一个势力强大的组织。
隋燃皱眉,“这件事先交给老高,你赶紧派人去大炀山,快点。”
挂了电话,隋燃一回头,就见张楚河还在盯着自己。
客厅的灯光柔和的洒在两人身上,似乎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临时的铠甲。张楚河的个子比隋燃要稍微高出几公分,也许是身高的原因,张楚河此时显得更加刀枪不入。
“很晚了,你回去吧。”
声音冷冷地,听不出任何情绪。
隋燃心一沉,在心里暗自道:还要继续跟我较劲吗?
两人僵持了一分钟,张楚河突然扯下领带,往衣帽间走去,嘴里道:“记得关好门。”
隋燃苦笑一声,从茶几上捡起钥匙,缓缓转过身,朝玄关处走。
没走两步,他遽然停下。
此时此刻,他不想再等了,不想再跟张楚河继续玩捉迷藏得游戏。
玩了七年了,已经够了。
他想:就在今晚,他要一针戳到底。就是今晚,哪怕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河,他也要一口气将它填平了。要是隔着一堵墙,他要一拳一拳打到坍塌为止。要是隔着一片火海,就是烧的体无完肤,他也要一步步跨过去。没什么能阻挡他此时的决心,他的不顾一切。
在张楚河的脚即将踏进衣帽间的那一刻,他终于开口:
“张楚河,我爱你。”
这句话像是一句带血的魔咒…一股前所未有的痛苦聚集为一点,迅速袭来,像是一颗子弹,直击张楚河的心口。击穿了他从容不迫的那层铠甲——他用来伪装自己、在看到隋燃的脸,就从未停止过的,颤抖不止的心脏。
张楚河猛地转身,大步走到玄关处,从背后一把抱住了隋燃。
“张楚河,我爱你。”
隋燃的声音有些颤抖……
张楚河将人搂的更紧了,沉吟道:“阿燃,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了。我永远没办法忘记,我父亲是因我而死。这么多年,折磨了我这么多年...”
隋燃的身体没有太明显的反应,思绪却突然回到了七年前那个夏天。
他依然清晰记得,当年张楚河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阿燃,你是我的一尾鱼。我要小心翼翼的将你捧在手心里。我从未想过要将你放生,这辈子都不会,我要给你一片属于我的海。
直到有一天,他跟张楚河推开门,就见张父一具冰冷冷的尸体,悬在客厅的吊灯上。
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原来少年时期的张楚河反抗过,对于自己的真心,他反抗过。
当年,张楚河跟父亲坦白了自己的性向,那时他十八岁。少年时期的张楚河在此之后,一边坚定不移的守护着他们微弱的感情,一边又在背负着血缘关系最亲的父亲的反对谩骂毒打。
但是,自己当时在做什么呢?在面对张楚河的感情,自己是怎么做的?
隋燃想起来了:他装疯卖傻,摇摆不定,更是从未向身边任何人提起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隋燃眼神有些恍惚,又开口道:“张楚河,我爱你。”
“阿燃我承认,我也爱你…我爱你,爱了你十几年,这十几年的每一天都没有停止过。我爱你胜过我整个生命。现在对我来说,只是看着你就足够了。像现在一样紧紧抱着你,我原本以为这一幕只会出现在梦里了。”
隋燃仍由他抱着自己,只是重复着那句重如千斤,压在他心口的那句话。那句七年前就该说出口,却没机会说出口的话:
“张楚河,我爱你。”
“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的…可那又怎么样?”
张楚河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只要跟你在一起,每一分钟,都建立在我父亲的死亡之上,就会加重我身上的罪孽。这些无尽的罪恶感,是我对父亲的罪恶感,它就是我父亲当年上吊用的那条绳子。只要跟你在一起,它就会再回来,紧紧的捆着你,最终会转变成伤害,我会伤害你的,阿燃。”
“我不想伤害你,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你明白吗?
张楚河艰难的说完这些话后,整个人就像刚从壕沟里爬上来的,是踩着父亲的尸体爬上来的。这些年,对于隋燃的思念,以及对于父亲的愧疚,各占据他身体一侧,拉扯着他的身体。似乎随时都能将他撕扯成两半。
太痛苦了。
“我们永远不会幸福。我们永远不配得到幸福。”
张楚河紧紧抱着隋燃,用了杀人一般的力气,想要把挚爱嵌入自己的骨肉里。他太过专注,生怕眼前的人下一秒就消失了,以至于碰到了隋燃手肘处的伤口也全然不知。伤口被重新撕裂,血很快便渗透了纱布……而隋燃却没有任何感觉。
因为此时此刻,隋燃全身上下,只要被张楚河碰触过的地方,没有一处不在滴血。
心也在滴血……
他原本认为,自己内心常年缺失的那块空白在见到张楚河的时候,终于被填满。只是…竟然用的是张楚河的血肉。此时此刻,隋燃终于看清楚了。
就算如此,他也要他。
“伤害我吗?”
隋燃疯癫般笑着,不知不觉眼泪也笑了出来。
“你说的没错,我们永远不配得到幸福。”
“可是张楚河,我不怕。”
“你说过,我是你的一尾鱼,你这辈子都不会把我放生掉。你说过,要给我一片属于你的海。”
张楚河将脸埋在他的颈子里 ,“阿燃。”
人一旦有了执念,就会执着。有执着,就会不顾一切
隋燃握住他的一只手,“楚河,这次就换我来守护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