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树》日久_

1、那一年的许愿树（全）

　　１

　　凤和宍户在一起有好些年了。
　　日子过得很平淡，没有小说和电影里面的大起大落或是曲折离奇。
　　国中时代的双打搭档，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有了感觉。大学毕业之后两人同时离开了家，然后就住在了一起。

　　关于房门外面的姓名牌，到底该挂上「凤宅」还是「宍户宅」，两人就这个问题争执了很久，谁也不肯让步。最后的最后，凤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星期一三五挂「凤宅」，星期二四六挂「宍户宅」……
　　嗯？你问星期天怎么办？
　　呵呵，全休呗～
　　这种程度的默契，他们是不缺的。

　　硬要说缺什么的话，大约就是「罗曼蒂克」了吧。凤想。

　　２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
　　第一种，是天生带了点浪漫主义色彩的，动不动就是拥抱飞扑，外加一大堆肉麻兮兮的甜言蜜语。另一种，可能是在被医生拽出来时候拉脱了掌控感情某条神经，真实的想法死也不肯讲出来，要想从他嘴里听见发音类似「好き」或是「爱」之类美好的单词，那简直就是Mission Impossible的终级版本。
　　不幸的是，凤长太郎属于前一种，而宍户亮属于后一种。

　　见面的时候，凤说：前辈好漂亮呢。
　　宍户有些惊讶地愣住了，然后很快把头扭向一边。
　　神经病。
　　这是凤从宍户那里得到的第一句评价。

　　搭档的时候，凤说：前辈请多指教。
　　宍户很高兴地拍着凤的肩膀，轻轻扬起来的微笑让凤彻底地沦陷了。
　　长太郎。
　　那是宍户第一次喊凤的名字。

　　表白的时候，凤说：前辈我真的好喜欢你。
　　宍户瞪大了眼睛，凤看到他的脸忽然变得绯红，美丽得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去亲吻。然后他确实这样做了。
　　笨蛋。
　　这是宍户闭上眼睛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毕业的时候，凤说：亮，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宍户低着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凤的手。
　　嗯。
　　那是凤有生以来听到过的最美妙的一个音节。

　　曾经有一次，忍足前辈用满怀怜悯的口吻问凤，跟一根木头一起生活的感想。
　　凤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听见宍户在客厅里大声嚷嚷，其中还夹杂了某个异常熟悉的华丽声线。
　　宍户你发什么疯？！
　　这是长太郎最喜欢的画板，迹部你给我站远点！
　　哎呀哎呀，果然又吵起来了呢。忍足推了推眼睛，玻璃片上闪着意味深长的光芒。
　　凤愣了愣，随之而来的笑容幸福地让人羡慕。

　　他的温柔，他懂。
　　其实，这样也就足够。

　　3

　　快要情人节的时候，忍足送了凤很多珍藏的爱情电影碟作为生日礼物。
　　于是，凤一连几天保持着以泪洗面的姿态，蹲在书房的电脑前一张一张地看。
　　那些故事大都很美丽，尽管中途经历了许许多多难以想象的波折，但到了最后，必然都会以男女主角一人一句的「我爱你」落下完美的帷幕。
　　……

　　突然之间，一个念头闪电般地从凤的脑海中划过。
　　他还从来没有听宍户说过「我爱你」呢。
　　真的，一次都没有……
　　当这样的想法萌生出来的时候，凤再也坐不住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洪水泛滥一样，一下子就从心里蔓延开来，止都止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凤以每十分钟一次的频率，包含深情地对宍户说着日文英文法文德文俄文中文甚至拉丁文的「我爱你」，并且闪着一双水意盈盈的大眼睛期待着他的下文。
　　很可惜，宍户在小小的失神之后很快恢复了正常。尽管声音有一点颤抖，他还是完整无误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有工夫说这些，不如到楼下的便利店买点水果来，家里的苹果刚刚吃完。

　　两天后，在一千零一次「我爱你」前仆后继的壮烈惨败之余，凤心有不甘地找到了经验丰富的忍足前辈，请教如何才能让恋人心甘情愿地说出自己梦寐以求的三个字。
　　忍足合上手中的《恋爱心理100问》，满脸严肃地将手重重搭在欲哭无泪的学弟的肩上。
　　小朋友，去看Fanal Fantasy吧。

　　……

　　于是，当日吉无意中提到，这附近有间神社许愿灵得不行的时候，凤便很自然地决定要借助神明的力量。
　　他想听，想到快要发疯，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似乎有谁说过，爱情是场游戏，只有疯子才拼了命去追逐。
　　或许，他是对的。

　　４

　　神社不算大，人却很多。
　　来的大多是手牵着手的年轻情侣，男孩一律是阳光般的笑脸，伴着女孩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二月干燥而明朗的空气中幸福地摇曳。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凤虔诚地合上双手，把准备好的一口袋钱币统统投了进去。
　　昨夜细心数好的50枚50元硬币。
　　日吉说，投去的钱最好是带5的，接下来无论晃铃还是拍掌，都一定要很大声，这样才能被神明注意。

　　许完那个念叨了成千上万次的愿望，凤来到那颗挂满红色小纸袋的许愿树下。
　　小心翼翼地将口袋中的小纸片放进象征吉祥的红色信封，然后用上全部的力量抛上去。
　　当空中划过红色弧度的时候，凤开心地笑了，像个孩子。

　　５

　　刚一回到家，凤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以往的这个时候，宍户会从书房中探出半张脸，说一句你回来了，然后继续坐到计算机前跟键盘奋战。
　　所以，当他看到满桌他说过「好吃」的菜肴时，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幸福得想要落泪」。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奇迹的。

　　宍户端着盘子从厨房中走出来，脸上还沾着一点点面粉。
　　长太郎你回来了？
　　凤愣住了，恋人温柔的笑意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这…不是在做梦吧？

　　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几道菜，尝尝看吧。
　　宍户解下围裙坐到凤的身边，开始向他的碗里夹菜。
　　凤已经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今天是…情人节。宍户有点不好意思地拽拽头发，别过了脸。
　　生日快乐，长太郎。他放下碗筷，红着脸小声说。
　　另外，还有……
　　还有……？
　　嗯…一直忘记答复你的……
　　……

　　我爱你。

　　下一秒，有人泪如泉涌。
　　嚎啕大哭的声音几乎把房顶掀翻。

　　神啊！感谢你！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宍户轻轻抚摸着粘在腰间的毛茸茸的脑袋，甜蜜地笑着。
　　果然，有些想法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我爱你。
　　就这么简单。

　　６

　　其实，关于许愿树，也就是个小小的传说。
　　总喜欢在很多美好的爱情故事里客串那么一小会儿。
　　借用日吉的话，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显而易见，往往成全愿望的，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

　　幸福也好，心愿也罢，是要靠自己争取才能把握的。
　　但如果真收了那2500元的彩头，怎么说也该帮点小忙吧。
　　神明也是通情达理的不是？

　　那天晚上宍户回来的很晚，凤收拾好一切上准闹钟早早就睡了。
　　在整理西装外套的时候宍户发现了那张小纸条，字迹工整地写着凤小小的愿望。

　　我要听我爱的亮说爱我。
　　宍户愣了一下，很快露出疑似温柔的笑。
　　这么大的人，却还像个小孩。

　　看着缩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喊着亮啊亮的凤，宍户忍住笑，轻轻走了过去，吻了吻他还在支支吾吾的嘴唇。
　　笨蛋。

　　真是笨蛋。
　　在一起这么久，居然还一直记挂这个。
　　笨蛋长太郎。
　　好笨好笨。

　　但……

　　即使这样，还是好喜欢。
　　喜欢长太郎。
　　好喜欢好喜欢。

　　呐，这次，你听见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亮你要幸福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