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话 沙罗镇（下） 对妖怪的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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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宸几乎是逃跑一般回到马车边的。
完全无视小乞丐的疑惑和惊讶，杜宸脸色铁青的坐上马车，大口的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流萤适时从车里出来，坐到杜宸的旁边，示意小乞丐可以继续走了。
车轮压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杜宸还沉浸在方才的恐惧感之中，那种感觉，与之前在幽寂谷中被那唤作小萋的妖怪袭击时的感觉相比，更让人害怕。那种全身的弱点都被看穿，都被暴露出来的不安感，他这辈子也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杜公子，你还好吧？”流萤看着杜宸发青的脸色，有些担心。看起来他是真的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吓惨了。杜宸眼睛圆瞪着，说话也有些结巴：“流流……流流萤姑娘，那边，”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张家肉铺的方向，“一……一定不要靠近那边！太可怕了……有……有妖怪！”
“杜书生，你是傻了吧？”小乞丐听到杜宸的话，笑了起来：“那张家肉铺在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老板我也认识，人可好了，哪里有什么妖怪。”
“妖怪？”美艳公子的声音又从车中响起，“你怎么觉得就是妖怪了？”言语中似乎带着淡淡的嘲笑。
“我……我……”杜宸顿时有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索性一甩袖子，把脸转到一旁不说话了。
车内，那美艳的公子手上拿了一把精致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嘴角上扬，露出个神秘莫测的笑容，紫色的眼睛定定的不知看向何处，似乎正在盘算着什么。
马车七拐八拐，终于到了这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
因为太久没有客人的缘故，店老板与小二对杜宸一行人格外的热情，端茶送水，安置马匹车子，看出来人是富有的客人，更是恨不得照顾的面面俱到。只是，那美艳公子从车上下来的一瞬，还是把他们惊的说不出话来，店老板甚至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美艳公子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手上把玩着那把精致的折扇，不急不缓的跟着杜宸往店家安排的房中走，边走边很有兴趣的四处看。杜宸后悔的感觉越来越深了，总觉得不是带了神仙来查事情，而是带了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公子到处游山玩水来了。
“这位公子，小生家也住在这镇上，公子为何非住客栈不可呢？”杜宸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很久了。在把这位公子和他的随身行李都在房中安置好之后，他终于壮着胆子开口问。
美艳公子瞟了杜宸一眼，启唇吐出三个字：“我喜欢。”一付你管不着的样子，差点没把杜宸气的背过气去。
“客栈人来人往的，人气杂乱，可以隐藏气息，若是在杜公子家叨扰，突然多出了两个陌生的气息，会被妖怪察觉。”流萤看杜宸鼻子都快气歪了，生怕他误会了自家公子，急忙小声解释。
“妖怪？”杜宸抓住了流萤话中的字眼，顿时把之前的气恼抛了开，“沙罗镇中果然有妖怪？”
“杜公子刚才不是亲自遇上了么？”流萤眼角也带着笑。
杜宸有些瞠目结舌：“那张家肉铺那里？”看着流萤不可置否的笑容，他瞪大眼睛指着那悠闲喝茶的美艳公子：“可是……他不是说那不是妖怪么？”
“我何时说过那不是妖怪了？”美艳公子又瞟他一眼，“若不是妖怪，我也不会让你去那里绕三圈了。”
杜宸气结：“你，你明知那里有妖怪，还让我去！这不是存心害人性命么？”他真是瞎了眼睛，会去找这样的人。
“杜公子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流萤见杜宸对自家公子发火，有些不高兴了，“我家公子可是救了你的性命，你怎可以这样说话？”
“他何时救了我的性命？”杜宸不解。
“公子给你的银锭，你自己仔细看看。”流萤说着，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不识好人心，然后狠狠的摔了门出去，亲自为自家公子张罗晚饭。
“银锭？”杜宸喃喃着，从怀中掏出刚才美艳公子递给他的银锭，放到眼前细细的看，果然，银锭上布满了白色的咒文，密密麻麻的，看来是悉心准备过的。刚才接过来就往怀里揣，并没有注意到。难怪自己能从那可怖的氛围中逃出来，没有被妖怪攻击，看来是多亏了这写着符咒的银锭。
杜宸看着银锭，窘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半饷，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对那美艳公子行礼道：“杜宸见识短浅，错怪公子了，还望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
那公子挥挥手，“罢了，也亏得你，我才能得到那妖怪的气息。”
“啊？”杜宸不解。他还是没能明白这公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真是自己见识浅薄么？
美艳公子把玩着手上的折扇，难得的耐心解释：“要灭妖，首先要抓住妖怪的气息，然后辨别出妖怪的种类，是什么所化，修为如何。如果连这些都不知道，怎么去跟妖怪斗？”
说的轻松，寻常人哪里会知道这些……杜宸在心里暗暗嘀咕。
似乎看出了杜宸的心思，美艳公子笑了笑：“寻常人自然是捕捉不到妖怪的气息。但是有灵力的人却不同。”他用扇子指了指杜宸，“像你这样天生就带有丰厚灵力的人，就能够轻易的沾染上妖怪的气息，也容易成为妖怪的目标。毕竟，吞噬别人的灵力要比自己修炼来得容易多了。”
杜宸完全被吸引住了，“灵力，也可以吞噬？”
“这是自然。”美艳公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只要活在世上的东西，多少都会带上一些灵气，就像这茶，本身也有灵气，我将这茶喝了进去，那灵气便转移到我身上了。灵气会累积在体内，懂得修炼的话，就能将之变成灵力。妖怪便是靠自己的灵力变成的，要修炼成妖可不容易，动辄数十年，数百年，上千年的也不少。”
“那么。要是将他人吃掉，让他身上的灵力变成自己的，修炼就容易多了。”杜宸恍然大悟。
美艳公子带笑点点头，“准确的说，只要吃掉灵力的源头就可以。这沙罗镇上莫名死去的人畜，应该就是被夺去了灵力而死。”
“原来如此。”杜宸明白了，“这么说，那妖怪就躲在张家肉铺之中？”就是他遇上的那个？
美艳的公子看着杜宸，轻笑了一声，“看来你也没有我想的那么笨。”
这……算不算是夸奖？杜宸愣了一下，对这美艳公子的敬畏感稍稍退去了些。他在心里把美艳公子的话暗暗的记了一遍，又问道：“那么，公子打算如何对付这妖怪？”
“既然知道了这是什么妖怪，就自有对付它的办法。”美艳公子似乎毫不在意这一点。“我既然接了这件事，便会将它做好，你不必担心。到时候，你听我安排就是。”
杜宸犹豫了一下，还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比较好，而那公子也一付谈话结束的样子，转过身去，继续玩着手上的折扇，不再搭理他。杜宸只得行个礼，退出房去。
之后又过了几日，朔月的夜晚。那美艳公子终于有了要除妖的行动。
杜宸提了灯笼在路上走，怀中是几张那公子给他护身的符咒。心中有些不安，据那公子所说，朔月之夜，是灵力最盛之时，那妖怪定然要找些灵力强大的人来夺取灵力，要趁它现行之时消灭它，而杜宸又是最好的诱饵。于是，他又再一次去令他胆战心惊的张家肉铺。
“杜公子不必害怕。流萤会保护您的。”奉命随杜宸前来的流萤握了握杜宸的手。若不是有流萤的陪同，杜宸恐怕早就害怕的趴下了。那日正午在张家肉铺经历的一切到现在还是他的梦魇。
终于，到了张家肉铺所在的街道。商铺早已打烊，四周黑压压的一片，偶尔会从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声。杜宸打了个寒颤，扭头看看身边镇定如常，笑靥如花的流萤。可不能被姑娘家看扁了。杜宸在心里暗暗的告诫自己。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向前。
渐渐的靠近张家肉铺了，杜宸心中有些发毛。那种寒冷的感觉又开始接近他，似乎被盯上的感觉如芒在背。越是靠近，那种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他听得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不由得抓紧了流萤的手。
近了，又近了。杜宸觉得自己似乎正一步一步的走进妖怪口中，寒冷的气息越来越重，似乎已经完全成了妖怪锁定的目标，不知何时就会有东西朝自己扑过来。被压迫的感觉越来越深刻，杜宸几乎感觉不到身旁流萤的存在。
忽然，杜宸听到头顶传来上一个怪声，仰头看时，只见一个黑影闪过，随后，他听到一声怪笑，只觉得面上一阵腥风扫过，忙转头看，一个黑影已经朝自己扑了过来。杜宸心中陡然冷了半截。
在离张家肉铺不远的地方，门口有着脏污旗帜的徐家肉铺中，传出“嘿嘿”的几声怪笑。
黑暗中，一个面容怪异的驼背男人得意的怪笑着，为自己的得逞。男人开裂的嘴唇抖动着，嘴角流下口水来：“把这小子吃了，灵力又可以上升一大截，可真是省了不少事情。”他的声音尖细如同婴儿一般，却显得刺耳。
“真是个省力的办法啊，我都有些嫉妒了。”突然背后响起一个慵懒而又带些妩媚的声音，随即，门被轻轻的推开，月光随同一名手持折扇的白衣美艳男子一齐进了屋来。“这样好的事，也分我一些好么？”那美艳男子微微一笑。
那驼背男人用他大小不一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眼前的美艳男人，“你是什么东西？”
那美艳男子也不回答，打开折扇轻轻的摇了摇，“放了影子去张家肉铺捕猎，自己却躲在早被你吃空了的徐家肉铺之内，两家距离又不远，正好可以混淆气息的真正所在。这个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好。”
“你……是炼妖师？！”那驼背男人怪叫一声。
美艳男子笑着默认，“原来你也认识炼妖师。”他说着，又朝那妖怪走近了几步，“虽然你的灵力不是我所捕猎的范围，但是我既然是受人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
驼背男人怪笑几声：“同样是将他人的灵力收为己用，你们炼妖师，同我们妖怪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你这样的低等妖怪才是阻碍我的绊脚石。”美艳男子手一扬，“对你们的仁慈，便是对我自己的残忍。”话毕，几道银光便向那驼背男人射去。
驼背男人侧身躲过，怪笑着，“你和别的除妖师不一样，你的气味和他们不同。”他露出长着尖爪的手，“你的气味，和我们倒是有几分相似。”说着，就向白衣的美艳男子扑了过去。
那美艳男子轻蔑的一笑，手在空中划了阵型，“缚！”那方才的银光立刻得令，折返回来，紧紧的缚住了那驼背男人。
“咕……”那驼背男人口中发出怪声，似乎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就被抓住。他手脚并用，死命挣扎，想挣脱那道银光。
“汝名为‘蛊雕’。”美艳男子右手结印，口中说出妖怪的本形。只见那驼背男人面容一滞，喉中发出不甘的低鸣。银光一盛，那驼背男人显出了本形来：一只黑褐色状似雕的大鸟，与雕不同的是，它的头上长了角。
蛊雕被逼出了原型，心有不甘，怪叫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口向美艳男子喷出一阵青色的毒气。
美艳男子侧头闪过，额前的发被气流撩起，露出了那只一直遮盖着的眼睛——淡金色，如同月光一般的，清澈的眼睛。
蛊雕看到这只眼睛的时候，呆住了：“这……这是……”它看向美艳男子，大叫出声：“你究竟什么人！”
美艳男子的眼中透出寒光来，双手在胸前结印：“神灭！”话毕，那蛊雕发出惨叫声，束缚住蛊雕的银光动了起来，直直的往蛊雕的身体切去。
“司徒逍肄。”美艳男子冷眼看着快要被银光绞灭的蛊雕，轻轻的张口：“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是谁，我便告诉你，可要好好的记着。”
杜宸和流萤赶到徐家肉铺的时候，只看见一片耀眼的银光渐渐的淡了下去，那美艳的公子打开一直拿在手上的那把折扇，精致的黑色描金图案的扇面正将那夹带着黑褐色气流的银光吸进去。
那美艳男子喃喃自语：“虽然不太想要，但是毕竟浪费了我的时间，这灵力，我便收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话 沙罗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