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的恋人》冬菇头

5、第一集 场景07

　　Ep01 ACT07
　　【傍晚 小树林】

　　真安静，从来没试过傍晚的校园如此安静，全校大概有一半以上的女孩子围堵在钟塔那边，雅静她们如果知道这个时间广告还在拍摄中，会后悔莫及吧！最后一堂课时，雅静一直传纸条过来，写满了阿修这样好那样好的字句，担心小恩理解能力有限，还附上可怕的插画。青春期的女孩子们，总是希望得到身边朋友的认同。

　　置物篮的尺寸显然太小，才四五本教参已经堆得很高，风吹过，最上面的数学题集被吹得掀起了封页，一张小纸片飞出篮子，飘落在小恩脚边。
　　小恩：什么呀？
　　怀着疑惑，小恩踢下自行车支架，捡起那张纸片。
　　——季哲修年龄20 身高185 特长是钢琴和摄影特点是温暖牌笑容唱歌也很好听哟！^^
　　——这么高啊 跟他说话会脖子疼吧 ^^
　　——疼得心甘情愿啦！都怪西太后害我没看到阿修！T-T
　　……
　　纸片上记录着最后一堂数学课的聊天内容，忘记消灭证据，居然还夹在书里。小恩笑着戳了下雅静画的恐怖帅哥脸，随手将纸片塞回书里。

　　突然地，一个小黑影掠过眼前，几乎是坠落式的掉在自行车置物篮里。小恩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凑近。是一只小麻雀，暗褐色的迷你身材，尾巴上分明有一小撮白亮的羽毛。这样跌下来，恐怕是受伤了！小恩这样想着，试探着伸手，想把它抱出来检查。可是，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它，它却猛力拍了下翅膀，飞出了篮子。

　　小恩亲眼看着那只顽皮的小东西再度坠落，这次相对平稳地降落地面。它似乎是只脾气倔强的小鸟，挣扎着爬起来，努力扑腾着一对翅膀。
　　小恩：好像受伤了，要帮忙吧？
　　小恩俯下身子，小心地捧起麻雀。果然受伤了，翅膀上沾着点点的血迹。
　　小麻雀似乎不领情，在小恩手掌中奋力挣扎着，三两下就顺利大逃亡，蹒跚地钻进道边的林子里。
　　小恩：喂！你真是不识好人心！等等啦！
　　小恩被这只坏脾气的麻雀挑起了倔强性子，反正已来到小树林的秘密路口，进去抓它出来吧！于是，小恩拨开浓密的树叶，一头钻了进去。

　　头上密密的叶影，脚下厚厚的枯叶，四周都是一样的风景，如果不是树叶缝隙中穿过的天光，大概很像恐怖片现场吧！小恩不觉瑟缩了下，在落叶中小心地迈开步子。奇怪，怎么转眼就不见了，明明看到它进来。小恩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林子深处，这里有一棵倒下的老槐树，树干打横插入泥土，挡住了去路。这是她和雅静雅琳初中时代的秘密基地，因为常年潮湿的环境，树干上长出一排排菌类，小时候她们以为是毒蘑菇，还拔回去研究呢！

　　小恩：呵，长了这么多啊！（欣喜地研究树干上的菌类）
　　蓦地，一颗“蘑菇”抖动了下，原来是那只小麻雀！
　　小恩：这下被我发现了吧！（屏息凑近）
　　她分明看到那只麻雀向她投来嘲笑的眼神，然后一溜烟，扑腾着钻入一排与人一般高的灌木中。
　　小恩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它撞进那丛灌木——豁然开朗！

　　是童话？还是梦？我像爱丽丝一样在梦游仙境吗？
　　韩小恩怎么也想不到，那排灌木之后是这样一方天地。四周浓密的枝叶将树林深处的土地包裹成一大片圆形，正中位置一张长长的石凳，似乎刻意被安放在这里，为了接应那一道夕阳。金红色的光芒丝丝缕缕地钻进来，铺洒在石凳上，铺洒在那个人身上。

　　他是谁？森林王子？不不不！韩小恩，你要冷静！
　　呆立着的小恩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拉回正常的思维。目前的情形是，她不小心闯进树林深处，发现一个神秘男子，而他，正在流泪。他没有发现有人闯入，静静靠坐在石凳上，仰起头闭着双眼，沐浴着温柔的夕阳。小恩看见了，他脸颊上那滴晶莹的泪。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是怎样的事令他伤心落泪……很多问题在小恩脑袋里打转，但是这样静谧的气氛，使她自然融入其中，不忍开口破坏这一瞬的宁静。
　　他长得真好看啊！虽然只看到侧脸，但线条优雅的五官，夕阳映衬下分外细腻的皮肤，还有坐着也能感觉到高度的挺拔身材，简单的粉色毛衣和干净的牛仔裤，只是静坐就能传达出来的温暖气质，有些熟悉，想不起哪里见过。
　　不知道为什么，小恩觉得那滴眼泪真是碍眼，看着那滴眼泪滑落下来，心口莫名地紧了一下。
　　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就这样悄悄离开吧。
　　小恩小心翼翼地退后，慢慢的，轻轻的，想要再看他一眼的心情使得抬脚的动作格外艰难。
　　沙沙——沙沙——是树叶摩挲，还是脚下枯叶的呼唤。

　　季哲修终于发现了她，睁开眼，悠悠看向她。
　　小恩紧张地不知所措，只能僵直在原地，脑海里转过无数打招呼用词，却开不了口。
　　季哲修淡漠的表情看不出情绪，深深叹了口气，用纤长的双手蒙住脸，拂去眼泪。
　　再抬眼的时候，小恩期待着从那双琥珀色通透的眸子里看到什么，却只有冰冷的温度。
　　哲修：你，有事吗？
　　意料中的冰冷嗓音，还是让小恩禁不住颤抖了下。
　　小恩：哦，没有……你呢？
　　哲修：……
　　小恩：还好吗？
　　哲修：现在几点。
　　小恩：（立刻看表）五点零五分。
　　小恩边说着还好心比划手势，季哲修只应了声“哦”，连谢谢都没说。
　　哲修：还有事吗？
　　小恩忙摇手说着没有，转过身，人家都赶人了，她还在那里干吗！可是，不对啊！明明是女中，怎么会有男孩子躲在小树林！该灰溜溜逃跑的是他吧！小恩这样想着，找回了气势。
　　小恩：（转身正视他）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不知道这里是女中吗？像这样躲在这里，是不对的吧！
　　哲修微微皱了下眉头，正视着她，眼睛里藏着一丝疑惑。
　　哲修：你不认识我？
　　小恩：（楞了楞）喂！不要转移话题！快点说，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
　　哲修：（转头面对西沉的太阳，伸出手掌，像是在抚摸）我叫……太阳！
　　小恩：什么！是在耍我吗？……这次算了，以后不要这样闯进别人学校！还有……也不要躲起来哭。
　　说完，小恩转过身，迈出脚步——
　　“修，我叫季哲修。”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小恩不可思议地转身看他，用那种看奇珍异宝的惊讶眼神。
　　小恩：那个……SKYWAY……
　　哲修：SKYWAY的阿修，是我。（优雅地交叠起长腿）
　　小恩：（欣喜）啊！你好！……请问，真的是185公分吗？
　　似乎没想到面前的小女生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季哲修愣愣点了下头。
　　小恩：是真的啊！真的好高啊！可是，你怎么不问我的名字？
　　哲修：说什么？
　　小恩：不是在交换名字吗？怎么不问我？这样，很没礼貌！
　　哲修眨了眨他长而密的睫毛，琥珀色眼眸透出些许迷茫。
　　哲修：不想知道。
　　小恩：你……真的很没礼貌！（失落）

　　那只神秘失踪的麻雀突然降落在石凳上，眼尖的小恩立刻发现。
　　小恩：啊！快点抓住它！
　　哲修投来淡漠的眼神，置之不理。小恩只好轻手轻脚地走近，这次小鸟很乖，任由她温柔托在掌心。
　　小恩坐下来，抓起哲修的手，把小鸟放到他手掌中，“拿着，别让它飞走。”
　　哲修没有反对，看着手中的小鸟，有些可爱的样子。
　　小恩从背包里拿出纸巾，小心地给小鸟擦着伤口，可是，不容易呢！
　　哲修：这样它会痛。
　　小恩：你怎么知道？
　　哲修：它在发抖。（安抚地摸摸小鸟的脑袋）
　　小鸟似乎感觉很舒服，叽叽喳喳叫着在他手中打滚，然后用力拍起翅膀，向夕阳射来的方向飞去。
　　小恩：（看着小鸟失踪的方向）原来可以飞呢，为什么总是停下。
　　哲修：因为寂寞。
　　小恩收回目光，转向哲修。她的视线对上他的，只一瞬间，小恩觉得自己就陷入了那一片琥珀光泽之中。他有双会说话的眼睛，好像藏着很多故事，那样温暖却也那样疏离，很寂寞吗？

　　哲修：（收回目光）我该走了。
　　小恩：这么快！（意识到自己失言，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哲修站起来，并没有说再见的打算。
　　小恩：（下意识抓住他衣袖，紧张地）等等，等一下。
　　哲修垂眼审视她，没有不耐也没有期待。
　　小恩：呃……那个……我同学很喜欢你，能不能签个名？
　　哲修不说话，向她摊开手掌。
　　小恩疑惑地看着他的手，终于领悟。匆忙翻出笔和本子，递到他手中。
　　哲修随便打开一页，正巧是小恩的随堂画作——“飞鸟与鱼”那页。
　　哲修：泰戈尔，是吗？
　　小恩脸上一红，连忙伸手遮着那粗糙的画作，好丢脸！
　　小恩：签后面一页，后面一页吧！
　　哲修拿笔杆挑开她的手，仔细看着那画作，脸上不觉浮现出浅浅的笑容。这个笑容没有逃过小恩的眼睛，只有短短的一瞬，却在韩小恩脑海之中定格下来，变成了记忆的照片，长久留存在心。
　　哲修在“飞鸟”的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合上本子交还给小恩。然后毫不迟疑地大步离去。
　　小恩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再见”两个字哽在喉间，怎么都说不出来。

　　“明天见。”走过那排灌木前，季哲修回头留下这句话。没等小恩回神，他已消失在灌木摇曳的绿影中。
　　小恩：明天……明天吗？
　　回想着他的留言，心情没来由地晴朗起来，嘴角弯成甜蜜的弧度，树叶沙沙的声音听来犹如欢笑。
　　笔记本上洒脱的签名见证了这次特别的邂逅，韩小恩人生中第一次的约定，就这样悄悄烙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