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过》浅水游鱼

1、初识，缘起

　　南国，南国，归来已是雁单行。

　　故事是这样开始的。
　　曲红绸便长在小城一隅的窝窝里，生就一幅憨像，绝没南国女子的婉约柔美。然那又何妨，在这地动山摇的时下，憨一点，傻一点，绝招不来大的祸患。曲红绸原本也不叫曲红绸，你想，肚子都填不抱的地方，谁又会在意自己是叫“二狗子”或是“三丫头”呢。
　　曲红绸会有了这个名字，是因为她救了不该救的人，也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不说她是得罪了哪些人，在这小城哪个人也是她得罪不起的。我们单单说说她救的那个人。
　　说起来有点狼狈，曲红绸被自己的一干兄弟老少耍的团团转，骗她去城外乱葬岗过夜，平安回来就再也不抢她的乞食。我们的红绸小傻子就气势汹汹的去了，其实也不是曲红绸傻，而是曲红绸除了怕挨饿挨揍外还真不知道怕。所以在夜半三更，天上只余一钩弦月，草丛隐隐虫鸣的乱葬岗里，曲红绸随便猫了个地方呼呼大睡，关键是她猫得太隐蔽，让人轻易发现不了，所以人家抛尸也抛得随心所欲，就那么刚刚好，抛到了小红绸的脚下。曲红绸呢，也没当回事儿，在这世风日下的江南乱景里，谁还没见过几个死人呢，但是她还是知道要等人都走了再出来的，所以她眨了眨眼，又接着睡了，这一觉就睡到了被人掐住脖子喽。
　　曲红绸讶异极了，这人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不及她那九转还魂的心肠动上一动，那人就开口了，声音喑哑，比她曲红绸叔伯兄弟还要难听上几分:“你是想死还是想活！”红绸这个笨嘴拙舌的，心话，难道谁还想死不成？开口已是:“活……我想活！”
　　“那好，你且听着，带我去三江交汇，水月环天之处。”曲红绸听着这人说话难听是难听，可也不像是将死之人，便道:“这三江交汇处沿着东南方向走个二里就是，我实在是不知道何为水月环天，大侠何解？”
　　“无妨，你且带我去三江交汇之处。”男子听罢，也不恼。曲红绸这个狗东西，心里却又骂到，你个倭瓜，不知道便说不知道，装什么大瓣蒜！“那你且起来，小的这就带你去，我跟你说，在这小城方圆几十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少废话，你且扶我起来，别看我现在半身不能动弹，掐死你易如反掌！”“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说着就扶起这压在身上的文弱男子，男子虽看着文弱，体型瘦削，但是分量还是很有一些的，曲红绸虽然常在乞丐窝窝里厮混，但是练的都是脚上飞的功夫，能跑了就行，何时练过体力，便也勉勉强强，踉踉跄跄半扶半拖着他，终于赶在天亮前来到了这黑河与白河交汇之处，这绕城而过的是黑河，自西北向东南而流，那由西向东的河便是白河，这两条河恰恰汇聚于此，中间夹着的就是孟江，故此地又称三汇江，正正好应了三江交汇之处，那水月环天可不就是天上一个月亮水里一个月亮呗！啧啧，还真是水月环天。曲红绸抬头看看月亮，低头瞅瞅地面，心里呵呵一笑，便道:“大侠，这应该就是您说的三江交汇，水月环天的地方了吧，您看这月，这水，我们小城也就这一处了。”
　　那男子歪斜着身子，往前挣扎几步，四处巡看，忽地仰头大笑:“徐文卿速速出来，我已到这三江交汇之处了！”
　　只听从那芦苇深处穿出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出来一个头戴斗笠，身着蓑衣，手执鱼竿的颀长男子，倒没急着跟文弱男子搭话，而是目光绕着曲红绸绕了一圈又一圈，直看得曲红绸瑟瑟发抖，方才开了金口:“你这是哪里拐带出来的个姑娘，啧啧，真是，啧啧。”听这戏谑的话语，文弱男子说道:“这是徐大他们把我扔乱葬岗时捡到的，你当时可没说徐大他们敢动我。”“那你不也是全须全影地出来了么 ”那被叫做徐文卿的男子似乎并不以为然，倒是对着曲红绸很是感兴趣“这有什么可说的？倒是你捡了个宝贝。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啊？”曲红绸便用怯怯的目光看着那徐文卿，讷讷地开了口:“我叫三丫头，之前还有大丫头和二丫头，后来大丫头和二丫头都饿死了，他们就叫我丫头了……”“停吧，无需多言，只是你还得陪我们转上一遭小城。”文弱男子开口打断曲红绸絮絮叨叨的没有什么重点的话语，“你既然在小城这样熟悉，那就好好带我们转上一转。”可把你理所当然的！曲红绸却是面上不显，只是嘿嘿一笑，答到:“大侠，您不是就让我带您来着处寻人么，怎地还要我带你进城玩乐，我们做乞儿的也就知道哪里能多要上两个馍，实在是不知哪里值得玩乐，不如我给您找个领路的？我们小城虽是叫做小城，可也是咱南国十二邦里说一说二的大城池了，都是我们老城主谦虚，才叫了这小城的！”眼见着这曲红绸罗里吧嗦要倒起小城历史，徐文卿好脾气地说到:“无妨，姑娘，我们不进城就是了，只是你还是得跟我们走一遭，你当知，形势比人强的吧？”徐文卿把眼睛一眯，就弯成了两个月芽，只是这眉眼带笑的脸却是真是讨厌极了！曲红绸认命答是。
　　徐文卿转头对文弱男子笑到：“你瞧，笑着别人就爱答应，所以明远兄，请求别人时你当知道需笑脸陪人的。”小红绸敢怒不敢言，把头深深埋起来，默默骂了一句。而被称作明远的瘦弱男子只是转过了头去，以示不屑。
　　徐文卿无言摇头，摇摇晃晃又走进了芦苇荡，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在里面拖出来了一艘小船，轻轻巧巧跳上了船，催促二人赶紧上船，于是二人一个摸摸搜搜爬上了船，一个吭吭唧唧歪倒在船上。这小船小的紧，将将搁开了三人，徐文卿站那船头，便是那艄公，而一残一弱二人便是船客了。
　　只见徐文卿往前一撑，那小船便映着月光，悠悠哉哉地划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