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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诛佞君3 宋翊缓缓的 ...

  •   宋翊缓缓的睁开了双眼,遥遥对望着亲子惨白的面容,古井无波的让漆怡海有些齿寒。

      果然,他的父亲,从未拿自己当做儿子看待,就连面对陌生人的一瞬和缓也吝啬着给予。

      虽然他早就习惯的了父亲的冷视,可是心脏,还是不由自主的抽疼了起来。

      “一诺千金,有始有终!”宋翊说道:“我既然答应了莫婉替你筹谋,就绝不会因为她的身死而毁了这份约定。”

      “可是......!”漆怡海有些语塞,斟酌了好半晌,才说道:“可是让他去承担弑君的重罚,我......我还是......不忍心......!”

      宋翊转眸乜向别处,鄙夷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初,我是给过你反悔的机会的,是你信誓旦旦的说要这个天下。怎么如今,又小娘们姿态了!”

      “不是的......!只是这些年,他待我很好,他从未因为这些本该背负的不公而心生埋怨。我这样将他推到身前去死,是不是......是不是......太过无情了些!”漆怡海难掩自责,一双眼睛飘忽而饮痛。

      “我以为你会是第二个莫婉,想要什么,从不会心慈手软!”

      “可我不是我娘!”漆怡海第一次抬头正视父亲的双眼,心痛道:“我曾经以为权利,修为,才是一个人行走天地的根本,可是我与他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才让我明白,得一知己,夫复何求啊!”

      宋翊转眸冷视,狠狠的说道:“他宋惜霜从一开始就明晰自己所扮演的是什么角色,而你,却假戏真做,把自己活成了这副愚蠢懦弱的鬼样子。若是莫婉泉下有知,你说她会不会半夜爬上你的床,掐死你啊!”

      面对父亲的突然狰狞,漆怡海不由自主的向后缓退了一步,紧接着便得来了宋翊更加恶毒的嘲讽:“我始终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我和莫婉,都是不择手段的疯子,却能离奇的生出你这等优柔寡断,资质平平的傻子!”

      “真是一世英名,败得干干净净!”

      漆怡海自幼便在父亲的疾言恶语里成长,再难听的话他也受的住,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宋惜霜早已经取代了双亲,在他的心底占据了不可撼动的位置,他总想着能时光倒流,换他去守护,去成全。

      当初想要这天下,翻身自己做主人,很大一层是出于对父权的反抗,母亲的报复。他们虽然生养了他,却没有尽到一双父母应有的教诲,他更像是周旋在这对男女之间的筹码,一边被无情利用,一边被狠厉鞭挞。

      他不是谁的儿子,只是一枚尚能一用的工具。

      “我到情愿自己,不是你们的孩子!”漆怡海失落的喃喃道。

      宋翊似乎一点都不奇怪漆怡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甚至一直在等这句由衷的话,可是当这句平淡的话从亲子的口中吐出来的时候,又诛心的厉害。

      他冷静的说道:“这句话,恐怕你在心里,斟酌了无数遍了吧!”

      “是!”漆怡海对着宋翊说道:“你和莫婉,就是一对人渣。”

      宋翊勾唇蔑笑,说道:“我从来就没说过,我不是人渣。”

      漆怡海面对着宋翊的毫无愧疚,无力的垂下眼来,他哀伤道:“你从不让我管你叫父亲,只能叫养父。你从来都不关心我练功苦不苦,衣服穿的暖不暖,饭吃的饱不饱,你只会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将所有试图去关心你的人,排斥在外!”

      “关心我?”宋翊笑道:“你在说你吗?”

      “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漆怡海问道:“我总是陪着你在月下缅怀,总是看着你流连花丛。我小心翼翼的讨好着,恭恭敬敬的聆听着,试问我长这么大,我何曾反抗过你?”

      “你是没反抗过我!”宋翊说道:“可是当一个人看不透别人对自己的厌恶,三番两次的涎皮赖脸,那就不是关心,而是恶心!”

      当宋翊嫌恶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漆怡海觉得自己要疯。

      一个儿子急切的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同,乖巧的聆听训诫,这原来竟是涎皮赖脸的无耻行径,是绵缠,是恶心,是没有眼力的死标白缠。

      “你既然这样厌恶我,当初为什么不杀了我?”

      “虎毒尚且不食子,就算我再是憎恨莫婉的狡诈,可你的身上,毕竟流着我的骨血!”

      宋翊与漆怡海之间,憎恶多过亲情,他做不到亲手杀子,但也做不出待其真诚,这样冷漠疏离的关系,就很好。

      可漆怡海注定是个得不到关爱的小孩,你怎么能试图让一个终日与父亲相处的孩子,收起这份骨血羁绊?真的太难!

      “你们总是有无数的理由,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漆怡海其实早已经不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期望了,可还仍不甘心的将那些已经知晓答案的问题再一次问出口,而得来的,不过是一记血淋淋的亲口真相。

      “我今日来,只是想求您,能不能帮帮他,或者......!”漆怡海知道这话说出来有些荒谬,可还是咬着牙,天真的问了,“可不可以,替他更改命运!”

      “不能!”宋翊斩钉截铁的回答。

      漆怡海不可置信的抬头,惕憟道:“为什么?你不是......!”话到唇边,他又生生的咽了回去,有些禁忌是宋翊一生的痛,他不说,谁也不许提,哪怕是他的亲生之子。

      宋翊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是他自己舍了命,谁也无能为力!”

      漆怡海就这样凝固在了当场,将脸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都忘了,他觉得这热炎滚滚的塔底,此刻阴风阵阵,冷的骇人,而这股邪风恰恰就是从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男人身上刮起来的。

      他又一次忘记了,从小到大,宋翊从未认真的听自己把话说完,或者勉强答应过自己一个卑微的乞求。

      也许换做旁人尚能求得一线生机,可偏偏是自己来求,那真是一丝希望都不会再有了。

      父子二人就这样对视着,再也没有了最后一句话。直到最后,登上了城楼的漆怡海,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出这焚天祭祀塔的。

      当他伫立在一片光明里的时候,背后的机关暗门正在缓缓的合拢,他看着那一线黝黑的罅隙在自己的眼中愈来愈窄,就像宋惜霜的命,愈来愈短。

      而这一夜的城中也不甚太平!

      沈傲一直昏迷不醒,扶心堂又因失了堂主而惶惶不安。苟活下来的修士都萎靡了斗志,强忍着身心的重创,苦等着王朝的救援。

      这座风雨飘摇的城郭,撑不起一方安虞的天地,门外的妖魔虎视眈眈,城中的粮草已然枯竭,再没有药物与食物的支援,不用妖魔大军强攻进来,他们就已经被饿死在了原地。

      漆怡海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唯有等这一条路。

      南栖终日衣不解带的守在沈傲的床前,将一碗又一碗的汤药强行灌下去,就连空气中都是寒凉的清苦味道,嗅的她舌苔发麻。

      扶心堂的医者每日都会准时来给沈阁主换药,有时得了空,南栖会站在门口缓缓气,但是这样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是窝在房里,盯着沈傲的睡颜发呆,盯的时候多了,她便觉得有个人的样貌跟他有几分相似来,但仔细一瞧,又觉得天差地别。

      “沈阁主!”南栖坐在桌子跟前,双手拄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你有没有心爱之人啊?”

      顿了又顿,南栖转过头,望了望外面的走廊,见没什么人伫在外面或者走过,便大着胆子继续说道:“我觉得,某个瞬间你跟那个江予辰挺像的,不过不是那种样貌上的相像,总之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你们两个像!”

      “我呢!年纪小,很多事,我都不太清楚!就拿我爹给我定亲这件事吧!对方大我十二岁,在此之前,我们连一面都没见过。虽然父母之命不可违,但是南栖真的不想嫁给这样心思缜密的男人。我做惯了江湖儿女,相夫教子这种闺阁之事,我真的做不来。”

      那段时日的颠沛,虽惊心动魄,但也偶有欣喜。南栖从未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体会过生死两重天的惊悚,但是巫澈却让春心萌动的自己,知道了什么叫做一眼一生。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有时想着想着会生气,有时想着想着又会笑个不停,这个男人无论是生气的,发怒的,鄙视的,还是嫌弃的样子,都深深的戳在脑海里,无论哪一面翻出来,都会让自己心跳加快。

      也许,这就是喜欢吧!

      南栖虽然不像个传统的姑娘般矜持,但却在巫澈的面前时常做出些让自己都不能理会的蠢事,这就像刻意去引起对方的注意,但又不想表露的太过明显,于是弄巧成拙的过分夸张。

      “我想回绝这门亲事,可是丞相却不肯。”南栖失落的说道:“我能看的出来,那个丞相根本就不喜欢我,可是他非说什么父母之命,不可违背,他爹又去的早云云,就是不想放我自由。”

      “唉......!”一声无奈的哀叹过后,南栖缓缓的趴伏在了桌子上,腮帮子鼓鼓的撅着嘴巴。

      此时,南淮暝正端着一碗薄粥从门外进来,远远便听到女儿自言自语的戚戚声,无非又是些不满意婚事的抱怨。

      他自知女儿与丞相并不相配,但是说出去的话,就是板上钉钉的正事,由不得她使性子毁约。

      “小栖,喝点粥吧!”南淮暝径直的走到女儿的身边,将盛粥的托盘放置在桌子上。

      南栖将头继续搁置在掌心里,无力的扫了一眼海碗里的米汤,说道:“这粥,还真是一日比一日清淡了。”

      南淮暝捻袍坐下,说道:“这几日城中的粮草已尽枯竭,能有碗薄粥暖胃,已是不易了。”

      南栖努了努嘴,目视着沈傲说道:“爹!你说沈阁主还能不能醒过来了啊?这几日,他连药都快喝不下去了,这花茗花堂主再不回来,我真怕他断掉了这口气啊!”

      南淮暝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亦是忧心道:“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呀!冥火宫的童宫主,扶心堂的花堂主,听雨阁的沈阁主,前两位下落不明,这一位昏迷不醒。曾经煌煌巍峨的八大门派,就剩下这么些老弱妇孺了。”

      “爹!你才不老呢!而且,我也不是妇孺!”

      听完这句话,南淮暝转过头目视着自己的女儿,而南栖也转过头来盯着自家老爹,于是两个人互望了半晌,随即相视一笑,无限认同的点了点头。

      笑了一会儿,南淮暝说道:“你真的不想嫁给丞相?”

      “嗯!”

      “那你,是不是心有所属了?”南淮暝小心翼翼的问。

      南栖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头又转了开去,静默了片刻,才说道:“算不上吧!只是有些好感,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

      “是那个自称氐巫寨大祭司的男人吧!”

      南栖的脸上突然就有了些被拆穿心思的慌张,她将头从手上拿了下来,有些慌乱说道:“爹!您可真会联想。”

      知子莫若父,从南栖的细微动作之中,南淮暝已经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他的女儿,喜欢上了一只不入轮回的人蛊。

      “你知道他不是人吗?”南淮暝忍不住泼上了一瓢冷水。

      南栖闻言,诧异的回过头来,疑问道:“什么意思?”

      南淮暝叹了口气,正色道:“氐巫寨早在百年之前就毁于战火,而这个能随意变换身形,化瘴气为烟蝶的男人,是被氐巫寨造出来的最强邪物。这巫澈的大名,曾一度与瘟疫勾连,祸乱过整个苗疆与中原。他如今没有实体,只是一具借着瘴气化形的人蛊罢了。”

      “......”

      “小栖!”南淮暝苦口婆心道:“你与他,终是命里无缘!而据我所知,人蛊没有情爱,只有杀戮。你,还是放下吧!”

      南栖听到这些,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失落,原来这少女怀春的头一遭,爱慕的竟然是一具杀人武器。而且对方还是那种到死也不会动情的异类,也就是说,她南栖这辈子也只能远观着对方的完美,而做不到占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诛佞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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