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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莫问2 靖无月于梁 ...

  •   靖无月于梁上遥望这片苍凉山河,依如他在北冥污浊阴暗的地底遥望着那片用幻术织就的一方星空,他心无安处,没有故乡,一缕执念支撑着他走遍万里山河。

      当他还是一片碎萤的时候,他走过人间,闯过地狱,去过白沙皑皑的埋骨之地,趟过血液氤氲的幽冥鬼泉,他甚至逗留在翠微山上的一盏灯芯之中,隔着薄纱云雾,凝视着曾经红纱旖旎的新房。

      他不是不曾后悔过,恼恨过,巫澈一介蛊身在被他占据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前尘往事都随了涎风而走,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只有一个模糊而冰冷的名字,他继承了巫澈所有的阴狠与刻毒,怨戾与赍恨,可他内心深处仍有一方纯澈之地,羁押着一个月白风清的男人。

      不是他靖无月不想变成湛屿,而是我拾起了善就守不住你,放下了恶便留不住你。

      你没有试过孤独的等待,尝过无奈的心酸,你不知道千年的等待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是多么的残忍,你更不会知道一种深入骨髓的痴妄是多么的欲罢不能。

      靖无月垂下眼来蓦地狞笑,他将隐忍的悲苦强行咽下,从唇齿间浸淫出一种畅快淋漓的戏谑,他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肮脏的决心,既然余生已经所剩无几,那便一起沉沦吧!

      他将魔龙强行召回,于江予辰的背后想要降下一道束缚法咒,可电光石火间,岚音的魔鞭却自身后甩来,浊气里缠绕的紫青霜电,倏尔映亮了他含怒狰狞的俊颜。

      与此同时委地的江予辰突然发难,他手中的鸩影不知何时已经影剑下浮,两柄阴冷的长剑仿佛一斩撑开的剪刀,寒光熠熠的灼人眼眶。

      靖无月窥探到江予辰眼角的轻蔑才知道自己上了当,这个男人不知何时学会了谋略与伏危做小,就等着自己露出破绽,好一举击溃。

      他还真是小瞧了他,靖无月心道:不过这样也好,知道铮铮傲骨没用,改为卑鄙龌龊,也比为了无干人等牺牲自我要好。

      说时迟那时快,靖无月反手攥住岚音的鞭子,执剑格挡住江予辰迎面而来的突刺,偏着头媚笑道:“想不到你还学会了这一招,本事见长啊!”

      江予辰咽下喉咙破裂的血沫,沙哑道:“再你出手伤害沈傲的时候,我就知道蛮力都不是取胜的关键!对付你这种阴煞,只有智取!”

      “那你的智取,就是联合一条雌狗,前后夹击?”靖无月眉峰轻佻,显然很是不屑。

      “你错了!前后夹击是幌,出其不意是真!”

      随着江予辰的晏笑,那具消失多时的美人傀儡不知何时突现在了靖无月的身侧,流转着水系灵波的长鲸,在江予辰冰冷的目光之下,毫不留情的刺穿了靖无月的肺腑。

      这一刺,彻底将靖无月心中残存的愧疚一剑泯灭,他目视着江予辰毫无波动的凤眸,想要从中看到一丝情绪的波动,然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突然之间没了情感,无情又冷血。

      “你不是说你喜欢湛屿,爱慕他嘛!”靖无月噙着口中腥甜,笑问道:“这又是哪一出啊!”

      江予辰抬眸冷视,“他是他,你是你,既然他已经不在了,这具躯体,我也不会任你糟蹋!”

      “哈哈哈......”靖无月仰头苦笑,说道:“在你眼里,除了湛屿,旁人都是无关紧要的。”

      “你为什么眼里只有他!”他蓦然而动,向着江予辰走去,仅管长鲸的锋锐已经割破了他的肺脏,哪怕痛到面容扭曲,满嘴鲜血,他也要问个清楚,“你眼里为什么就不能有我呢?嗯!!!”

      “我又不认识你!”江予辰不忍直视他的悲怆,那种笑中掺泪心死到极处的悲坳,像蛇,像滑腻的青苔。

      仅管那些濒死的记忆早已经塞痛了他的头颅,可江予辰在撑,强忍着将这风雨欲来的暗涌压制下去,他不知道该怎样停止这双造孽的手,却也不忍心真的刺死了湛屿的身。

      他很矛盾,又很清醒,他做这一切无非是想帮助那些苟活下来的正派人士。没有人知晓,当年无极与云莱两派惨死于他手的,皆是当年欺辱践踏过他的卑鄙之徒,而这两派又有多少退尽了热血甘愿低入尘埃做了那普通之人。

      除了那些大奸大恶,他江予辰的手上还从未沾染过一个无辜的亡魂。

      靖无月越走越近,口中肆意的鲜血亦是越涌越多,胸腔之中的剧痛怎比得了他心脏的撕扯,他说:“有些事,我真是盼着你记起,又希望你永不再忆起,我就是对你太过仁慈,太过包容,才会让你一次又一次的对我执起刀子。”

      “咳咳咳......”随着一口积郁的鲜血涌出来,靖无月惨白的面容稍稍恢复了一抹血色,他逐字逐句,每一个字都仿佛淬着无边的怨毒与仇恨,“从今往后,你就恨我吧!”

      江予辰恍然凝眸,只觉得眼前一道红光闪过,他看到眼前的魔剑倏忽浊息暴涨,随即好似万丈的霞光陨落,刺激的双眼霎时暴盲,他心道不好,想要抽身却以来不及了,整个人随着魔息的爆散而失了平衡,从屋檐之上跌落下来。

      落在污水里,江予辰的眼前依旧是模糊的,他能感受到某个地方被打开了一道缝隙,那种污浊的感觉很像连通着北冥与人间的虚无之境,但里面却掺杂着若有似无的袅袅清气。就在江予辰放下覆面的手背,想要将其看清楚的时候,他的耳畔,响起了惊恐不已的惨叫声。

      “北冥裂隙开了,北冥裂隙开了!我们快逃啊!”

      “这裂隙怎么跟以往的不太一样,这里面闯出来的是人还是魔?”

      一人显然是在奔逃的途中,摔了跟头,身躯扑在泥水里,溅起一阵水花,“天哪!我不要当什么救世之人了,我要回家,我要我的爹和娘啊!”

      “大家不要乱,我们自己先不能乱了阵脚啊!”

      “快逃吧!根本打不过的,这些根本就不是北冥低等的魂兽,而是十方诸侯训练有素的魔兵魔将,他湛屿,这是要覆灭整个天下啊!”

      人人自顾不暇,人人仓皇奔逃,在靖无月以自身魔性的召唤之下,固守在裂隙法阵的百万妖魔,终于在灼世剑七条魔龙的撕扯之下,将两界之中的虚无之境彻底撕开。

      而最先踏进人间的,便是当年屠戮翠微的叛阁弟子——眴漆!

      不过自他断了跟听雨阁的师门情谊之后,便用回了自身的本名——廉棠。

      如今,他是北冥最强的战将,八方诸侯皆臣服在他的脚下,为他马首是瞻。

      这个男人依如当年般自负狂傲,俊美而阴冷,睥睨而下的眸锋里淬着砭骨的麻木与冷漠。

      他的身后一曼妙女子手执藤鞭,朱唇纤巧,黛鬓雾花,三分寒凉的眸子似秋露凝霜,她略带七分媚态的攀附在廉棠的肩头,晏笑道:“想不到,又跟这个魅惑的俏男人见面了,只是好像受了伤,有些狼狈呀!”

      廉棠只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靖无月的癫狂,这个北冥有史以来最强悍无匹的魔君,只要遇到江予辰就蠢的人神共愤,他可真不明白这个男人有什么好,一个两个的都为他失了魂。

      靖无月没有忘记岚音这条吃里扒外的狗,他一剑挥退了傀儡,反手就去抽岚音的命魂,可他毕竟是受了创,身手不如以往敏捷,岚音又感知到他的意图,快速调头转身便跑,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屋脊背后。

      虽说靖无月神魂融归一体,可到底这具躯体是凡胎,该承受的损害他一样不少,是以抚胸拄剑呛咳出了不少血沫。

      廉棠率先从裂隙里跃了下来,他缓步走到江予辰的跟前,凝视着他被魔息灼伤的凤目,那里面没有任何情感的时候,还真是诱人的厉害,有一种静水流深的纯澈与空濛。

      江予辰隐约觉得眼前站立着一个人,可他又看不真切这个人到底是谁,只好侧耳询问道:“你是谁?”

      廉棠抬眼看人习惯了,从前在听雨阁就不服湛屿,如今,他更不把这个自相矛盾,自我凌迟的男人放在眼里,他只欣赏强者。是以,他依旧高傲到目中无人,稍抬下颚,沉声道:“我叫廉棠,江南人士,曾是听雨阁七十五代弟子!”正说着,他垂眸嗤笑,在抬起,以是傲雪凌霜,“亦是你江予辰亡魂试炼的告密者!”

      “原来是你!”江予辰说道。

      面对江予辰的平静,廉棠很是惊讶,一般知晓曾经差点让自己身死的告密者就在眼前应该有的愤怒,在他的脸上是一丝波动也捕捉不到,他笑着问:“你不生气,不想杀了我?”

      “从你跟上顾旌宇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只是我不想探知你的秘密而已!”

      江予辰依旧说的云淡风轻,他的不为所动让廉棠认为他的平静似乎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他真的运筹帷幄,掌控一切,只是放任着由自己胡闹而已。

      这一刻,廉棠不得不对这个绝美的男人刮目相看了,他曾以为,那些被他吸引的男人都是看中了他的样貌,却不曾知晓,他艳丽的外表之下,是何等稠密的心思与谋略。

      当初他任由自己跟随,揭发,却不收敛自己的所作所为,只能令他想到一个脊背发寒的答案:那就是,他想死!

      想到这,廉棠沉着的俊颜霎时闪过一抹惶遽,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迷一般的男人了。

      他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依然刻毒。

      这种与狼对视的森麻,让一向自负的廉棠恶寒频生。

      周围的修士还来不及溃逃,便被裂隙里蜂拥而至的妖魔围堵在了泥水之中,江予辰目视不明,抬手降下一道莲生结界,却不是为了裹住自身,而是向着仓皇逃窜的人们浮去。

      很多人从没见过江予辰独创的结界,但是廉棠却得幸在湛屿的身上见过,那种遍布莲纹的光膜,有着悲悯众生的风骨与桀骜。

      待那道通天彻地的光膜在北冥妖魔的面前形成一道壁障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不明所以的咒骂着江予辰的助纣为虐,而那些妖魔则以为这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把戏,仍旧不减身上狰狞残暴的弑杀狠戾,高举着手中的兵刃向着慌张愤怒的人们砍去。

      然而这道结界倾注了江予辰所有的灵力,任凭那些妖魔如何撕咬挥砍,都没有撞破一道缺口。

      伫立在结界背后的漆怡海讳莫如深的望了江予辰一眼,摇了摇头,苦笑道:“何必呢!”

      靖无月在檐上缓和了许久才将内息平复,他虽然失血狼狈,却丝毫不减身上的王者雄浑。他望着江予辰固执而隐忍的悲悯,就像看着当年那个伫立在血海里与自己为敌的孤勇,原来不管隔了几个轮回,这个男人骨子里的东西都是摈弃不掉的。

      他从檐上掠下,踏着泥泞走到江予辰的跟前,因感知到他的灵元波动,这个致盲的男人下意识的执剑挥砍,却不想被近前的廉棠一把捉住手腕,附一用力,便将鸩影夺了过来。

      江予辰气结,想要挣扎却挣脱不开,他虽未跟他交过手,却被这番无还手之力的钳制乱了魄力。

      他倔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你别碰我!”

      廉棠只是笑,那笑容里三分慵懒七分狡黠,他反手将鸩影抛给身后的靖无月,后者抬手一把握住,随即调转剑锋抵在了江予辰的喉咙处。

      廉棠看到这番举动,回首笑道:“怎么,突然恼怒,想要杀了他?”

      靖无月冷冰冰的目视了江予辰一会儿,摇了摇头,又突然笑了笑,拿剑锋拍了拍他的脸,答道:“对于这种宁死不屈的男人,杀了他只会给他痛快,只有让他生不如死,才更有意思,更痛快!”

      江予辰似是感觉到什么更加危险的气息,他蓦地不再安分,欲挣脱廉棠的钳制就越激烈。

      然而廉棠却像一座山岳,无论江予辰如何用力都挣脱不开。

      他想破口大骂,却秽词匮乏,恼怒到脸颊绯红,也只能循环着两个寡淡无味的“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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