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冬》鲨洲

1、意外的“收获”

　　夏夜微热的风吹散了知了的聒噪，路灯投下了少年们嬉闹的身影。沈沉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朝着天空呼出一口灼热微醺的气。
　　毕业真好。
　　终于熬过高考，可怜的高三党们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硬是凑了一大帮子人，吆五喝六的要去喝酒，仿佛现在就进入社会，是个大人了。
　　就在这个晚上，约架的，告白的，把酒言欢的，抱头痛哭的，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和谐中透露着丧心病狂。
　　毕竟以后再见就难了，所有人都想着不留遗憾。
　　沈沉当然也是。
　　这场鸡飞狗跳的沙雕活动持续到晚上十点，同学们在路口道别，一如他们放学时那般。
　　“一起回家吧，远春。”沈沉解开两个扣子，有点点口干舌燥。“走吧走吧，好舍不得你们啊。”周远春笑着，像这长夜漫漫中的明灯。沈沉咳嗽一声，看着两人的影子被路灯逐渐拉长又缩短，听着周远春在旁边高谈阔论，话到舌尖上，怎么都吐不出来。
　　说好的酒壮怂人胆呢？！
　　沈沉是喜欢周远春的。他们是邻居，周远春是为了上学新搬来的。他迷恋周远春身上干净的阳光气息，喜欢他身上邻家哥哥的安全感，说不清道不明，总是想接近，又怕被嫌弃。终于熬到毕业，沈沉想着这总不算早恋了吧，现在告白，是不是会更好接受一点？
　　毕竟，以后有没有这个机会，就说不准了。
　　一路战战兢兢，磨蹭到了小区门口，保安室橙黄的灯光照亮周远春的侧脸，投下一片温柔的晕影。沈沉看着他眼睛中的细碎光点，目光渐渐朦胧起来，下定决心般深吸一口气，借着年轻那点热辣辣的冲劲再加上酒精缱绻旖旎的魔力，一把抓住周远春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远春，我。。。。。”
　　“怎么了沈沉？！”周远春如临大敌“你想吐吗？！”
　　被强行打断且破坏气氛的沈沉:“。。。。。。”
　　沈沉突然想笑，有点尴尬。
　　周远春的内心永远都是那么干净，当然察觉不到自己对他的扭曲感情吧。
　　不顾自己尚在抽搐的嘴角，沈沉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不是的远春，是我。。。。。。”
　　“哥！！！！！！！！！！！！！！”
　　一声暴喝如九雷轰顶，把沈沉那点还没来得及粉红一下的小心思劈的焦黑，顺带连着那热辣辣的冲劲也浇灌得冷冰冰的。
　　好了，傻逼哥哥的傻逼弟弟来了。
　　沈沉痛苦地抹了一把脸，重新换上那高岭之花不可侵犯的装x表情，看着那个坏他好事的小崽子一蹦一跳地嘚瑟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暗恋对象的腰，对沈沉礼貌地点点头“沈哥。”沈沉也像他平常一样，貌似和蔼地说：“冬冬，这么晚了，怎么跑出来了？”其实沈沉是很好看的，白皙的皮肤在路灯下反着微微的绒光，稍长的额发细细碎碎，稍稍盖住眉毛，然后就是一双明亮的桃花眼，长长的眼睫，配上挺直的鼻梁和形状优美的薄唇，用隔壁遛狗大妈的话说就是：“这小伙，电死人不偿命喽！”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仿佛整张脸都在发光。
　　不过，周远冬并不喜欢他笑。他似乎能感觉到这个人瞳孔中闪烁的寒光，以及上扬嘴角下的僵硬肌肉。
　　这个人的笑带着冷漠和疏离，就跟他现在这个“和蔼”的表情一样。
　　“虚伪的人。”周远东暗戳戳地评价。
　　“冬冬，这么晚还出来接我呀？”周远春欣慰地呼噜了一把周远冬的杂毛。“哥，爸爸来电话让你收拾东西，明天下午的飞机。”“怎么这么快？”“不知道，听说到那还有什么手续。。。。别说了回家吧哥，真是的那么晚回家还不来个电话，张姨都担心你。。。。。”“等等，”周远春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打断了周远冬的抱怨，不好意思地对沈沉说“阿沉啊，我要出国上大学了，没来得及跟你说，就是有个事吧，。。。就是我弟弟。。。。”沈沉还沉浸在“飞机”，“办手续”，“告白失败”的字眼中迷迷糊糊，直到一声“出国”把他炸醒，“什么？出国？你要去哪？干什么？！”沈沉一个激灵，把周远春吓了一跳：“就是出国上大学啊。。。你知道的，我父母都在那边，国外的条件也比较。。。。。。。可能几年不能回来吧，毕竟国外学习也挺紧的。。。。。”沈沉愣了，锐利的眉尖紧蹙，他没想到今天竟然是他告白的最后机会。
　　“啊，挺、挺好的，学习什么的。。。。。。”沈沉摸摸鼻子，紧紧攥着拳头，心酸的语无伦次。可是对面周远春好像更加尴尬似的，半晌才搓着手谨慎开口：“那个。。。。。阿沉，有件事。。其实也是我爸妈的意思啊，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就是我一家人这不是都出国了，我弟弟这也没个照应，张姨年纪也大了。。。。。。。。”沈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可他就是堵不住周远春的嘴，只能僵硬地站着，感受炎热夏季莫名其妙的寒风。“你能不能帮忙照看一下我弟弟？他还小。。。。他的生活费我会按时打到你卡上，多的话就当辛苦费了哈，就是帮帮他补补课也行，你到哪儿上大学我就给他安排哪的初中，就是这孩子不太能坐的住。。。。。。正好你也要去给你家公司帮忙什么的，让他跟着也不捣乱，学点东西，磨磨气性。。。。。。。”周远春还在旁边跟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一直不吭声的周远冬闻声抬起头，幽深的眸子紧盯着沈沉怔愣的瞳孔，突然露齿一笑，带着点天真的语气：“行吗？沈哥？”
　　沈沉是无法拒绝周远春任何要求的。他明白，周远春要离开了，他们必须有个纽带。
　　那么这个纽带。。。。周远冬吗？
　　沈沉看着周远冬天真无邪的笑脸，毛骨悚然，心想古人的话不得不信：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