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蓝》阿钚

1、夜幕之子

　　夜幕开始降临，王城里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蒙上了淡蓝的阴影，店铺里都上了灯火，氤氲的红黄之色，让人的眼有点酸涩。
　　街道上的人也少了起来，毕竟这样冷的冬天，又有下雨的迹象，谁想在外面久留呢？街道的一角，一个小小的孩子蜷缩着，簌簌发抖，手里捧着小小的瓷碗，睁大眼睛看着那几个零落的行人，但是谁又会注意到她呢？
　　冷清的酒楼上，一个颇有风度的身量小小的身影凭栏远眺。
　　“九爷，这么晚了，该回去了，不然夫人又该担心了。”冷不防，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身畔响起，他身后一直默默静立的蓝衣少女突然开口了，并将手中拿着的棕色斗篷批到小小少年的身上。灯笼的光照到她清冷的容颜上，好一个清丽佳人！
　　那少女看着年岁甚小，年方二八，那少年比她还要年幼三，四岁。
　　“兰姐姐，你总是这般小心。”少年顺从地让少女帮他系好斗篷，并无一丝不悦，脸上一副温婉淡定的神情，仿佛他比那少女要年长一般，“母妃那自然不用怕，她今日去姨妈府上拜访，定要住在府上了。”
　　“九爷是主子，但做下人的耽误不得的。”少女小心回答。
　　“兰姐姐说的甚是。”少年微微一笑，并不反驳。便偕着那少女一同往楼下去。
　　少女在楼下戴好面纱，便去准备马车，少年看着比他高一头的少女忙碌，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忽地，仿佛被什么吸引了，他的笑意有一刻的停留，便又仍旧看着少女。
　　待少女邀他入轿，他才轻轻缓缓地指着一个街角的乞儿，说：“我们家的辖区怎么会有这挨饿受冻之人？这岂非是为我容王府抹黑。”
　　少女顺着他的手看去，一个幼女正睁着眼睛看着他们。兰儿朝她走去，那小孩看到那样一个天仙般的姐姐走过来，却有点不安，把头低了下来，只拿眼角偷偷打量着来人。
　　她只有六，七岁般大，又因为没吃过几顿饱饭，身材瘦小，像只小狗一样。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会到容王辖地来？”兰儿声音清清地，像泉水流转在石上，“你是谁派来的？”
　　小孩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最后一句问话是相当严重的，她一直流浪，总有人严厉地问她是哪里来的，总是被人从一个地方赶到一个地方，甚至有时会有人朝她仍石子。她只想好好地待在一个地方，连这样的仙女都不喜欢她么，虽然她的口气和蔼，也是不喜欢自己吧。不知不觉眼上有一曾薄薄的雾气。
　　“兰姐姐。”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兰儿的身边，轻轻地唤了她声，兰儿便不再说话，他俯身对幼女淡淡一笑，只是温柔地问她，“你很饿吗？”并用他贵族的白皙的小手像长辈一样摸摸小女孩脏乱的头发。
　　含着泪的眼睛看着少年，从没有人那样好的对待她，她已然说不出话来，只是顺从地点点头。
　　少年轻轻微笑，便抱起她走向马车，对身后的兰儿柔声嘱咐：“我们回府吧。”
　　少女轻纱后的脸有一丝诧异，这个一向不爱出头的小主人今日竟然管了闲事？却不敢有疑问，待少年将小女孩抱入轿中，便坐在前面开始驾驶。

　　轿内，少年将小兽一般的孩子轻轻放在软软的垫子上，朝她温和地笑。
　　跟那样高贵干净的人在一起，幼小的孩子陡然有一种庄重感，不敢乱动一分，只是一个劲地看着手中的瓷碗。
　　“你喜欢这个碗？”少年微笑着看着她，说。
　　她怔怔地点点头，然后又拼命地摇头。
　　“噢，那样，便舍了它罢。”少年接过她手中的碗，放在一旁。他的手不经意触孩子的手，他的手是白皙的，如白玉一般，孩子的手却是黑黑的，沾满灰尘，又很枯瘦。女孩虽小，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不妨。”少年笑笑，“你叫什么名字呢？”
　　孩子眼里有种迷茫的神色。
　　“如此，即是在暮色中得你，天呈绛蓝，你便叫做沫蓝吧。”少年说，“可好？”
　　“沫……蓝，沫蓝。”孩子终于开口了，眼里有种闪亮的东西，声音细细的。
　　“沫蓝。”少年眼里陡然有种深深的温柔，用手去揉着孩子的头发。
　　孩子略带红晕的小脸仰望着他，脏兮兮的小脸笑着，眼睛弯成月牙，她终于也有名字了，听上去还那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