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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凌落,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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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落,女人的一生之中,一定有这样两个男人,一个让她哭泣,让她欢笑,让她的心为他跳动;另一个,陪她哭泣,陪她欢笑,心,为了她而跳动。
飞仙阁,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被盯上的人,命难久矣。
飞仙阁神秘莫测,却又制度严明。想杀人者,于三更,将欲杀人之姓名书于牛皮上,装皮囊中,悬于高处。第二夜,皮囊中将有书所需定金与全部金额的纸条,将订金放入囊中,事成三日内,将剩余部分放入皮囊内。
没有人会赖飞仙阁的账,除非,他想死。
飞仙阁中,尽是些从小接受训练的冷血杀手。飞仙阁的主人,允许他的部下在加入飞仙阁时,提出一个条件,换取终生的忠诚。
凌落说,此生,不杀诺字的男子。
彼时,凌落脸上堆满阳光。难以料想,如此暖意,竟也曾出现在飞仙阁第一女杀手脸上。
伊诺看着眼前的凌落,消瘦的身材,尖尖的下巴,空洞、无助的眼神。伊诺的心,似乎被那眼神刺痛着,他知道,眼前,便是此生要守护的人。
当伊诺附在阁主耳旁说出自己的条件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阁主脸上的表情变化,阁主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着说,好,好,我答应你!
除了伊诺和阁主,没人知道伊诺提的是什么条件。
那年,凌落七岁,伊诺十岁,还只是孩子。
今晚的任务是城内李员外,府内不留活口,伊诺,你与凌落带五个人去吧!
阁主又补充,府上无诺字男子。
凌落面无表情,微微颔首,劳主人费心了。
伊诺领完凝神丹,递给凌落,微有犹豫,然,无可奈何。凌落吞下手中的丹药,动作干净利落,无法想象,凌落坦荡服下的,是毒药。
凝神丹,飞仙阁的秘制毒药,执行任务前服用,任务完成,方可获解药。其可怕之处在于,若是没能按时完成任务,半日内则会变哑,且四肢无力,因此无法暴露任何飞仙阁的秘密,却也无法死去,直至三日后,化为一滩血水……
伊诺看着凌落,满眼的怜惜,她是那样一个让人心疼的女子,伊诺眼睁睁的看着她,从柔弱天真的小女孩,变成了冷酷的杀手。伊诺记得凌落第一次杀人时冰冷的手,颤抖的身体,和眼角的泪。少言寡语的她,也只是偶尔才会对伊诺吐露心情,多半时间,伊诺会发现她坐在屋顶,无助的看着远方……
伊诺是不想凌落吃的凝神丹的,凌落本身身子就不好,他怎么忍心看着这药再损害凌落的身子。然而,又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是夜,七人翻入院内,展开残酷的杀戮,哭号声,惨叫声,求救声乱成一团之后,仅在一炷香内,全府上下便一片寂静了。
撤——
伊诺刚下完命令,准备回去请命。却见凌落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横乱的尸体。
慢——
伊诺不语,也不恼,安静地看着凌落犀利地目光再一次扫向一具具尸体。
李员外还有一妾和一女。
众人一愣,再仔细一查,确是没寻得二人尸首,于是又开始严密地搜索。最后,在马房中找到了那小妾和她不满十岁的女儿。
那妇人四十岁光景,穿的着实华丽,哭着爬到了凌落的脚下,祈求她放过那个孩子。
然而,当那妇人抬起头的一刹那,两人都愣了。
欣——欣儿,是你吗?
似乎从凌落的表情中看到了肯定的答案,那妇人竟激动的哽咽了起来。
然而,还未等那妇人再次言语,只见凌落手起刀落,人头便滚到了地上,带着惊讶的表情。血,溅到了凌落的衣服上……
毫不犹豫的又是一刀,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那女娃也永远闭上了嘴。
回去吧。
凌落幽幽地道。这一句,似乎倾尽了全力,凌落竟微微有些颤抖,伊诺心头一震,想上前,却又碍于旁人,只得作罢。
屋顶。
那人是——
服完解药,伊诺小心地问
我娘。
凌落没有看他,而是望着远处的天空,
应该是吧,呵呵,你瞧,我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确定了呢,那个女孩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姐姐吧,她长得和我小的时候好像啊!
嬉笑的语气中,透着悲凉,泪水接二连三地从凌落的脸颊滑落。此时的凌落和平时判若两人,更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伊诺轻轻将凌落拥入怀中,像哄着一个孩子般轻轻地拍着她,尽可量地让她的情绪稳定下来。
从她让我一个人,空守着那份承诺开始,我便记不得她的样子了……
她让我在河边等她,她说她一会就会回来接我,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可是我还是痴痴地等着她……
她说她去给我找吃的,说永远也不会丢下我……
伊诺,湖边很冷呢,又下起了雪,我拿着娘亲亲手绣的钱袋,就那么一直等着……
伊诺,娘亲的手很巧的,她绣的钱袋很漂亮,有着怒放的,白色的花朵……
钱袋,对了,我的钱袋呢?
说着,凌落摸了下腰间,然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我把钱袋弄丢了,怪不得,怪不得娘亲不要我了……
……
孩子般喃呢着,哭闹着,过了许久,才睡着了。
伊诺抬手抹掉凌落脸上未干的泪,心疼地看着怀中的女子,不禁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坚定地说,凌落,不用怕,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
伊诺紧紧地拥着凌落,想给这个长不大的孩子全部的温暖,看着她渐渐的睡去,伊诺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他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要持续多久,他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如果可以,真的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就这样守着心爱的人,直到永远……
那年,主人带伊诺出去办事,行至湖边,突然一只手拉住了伊诺的脚,缓缓叫着,诺儿,诺儿……
伊诺一惊,是一个穿着单衣的女孩,看样子是发了高烧,有些昏迷了,本是不认识这个女孩的,也不知她是怎么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却看她瑟瑟发抖的身体,便动了恻隐之心,求主人将她带回了飞仙阁,自此,便开始了凌落的杀手之路。
伊诺有时会想,那年,如果没有将凌落带回来,她是不是会等到她的娘亲,过着幸福的日子呢,亦或已经饿死了……
这次的任务是侯府大公子,云天,凌落,只他一人足以,他府上高手如云,莫要惊动他人,否则很难脱身,切忌。
领命。
每次看着凌落服下凝神丹,伊诺心中总有莫名的担心,似乎那丹药会夺了凌落的性命一般。
入夜,黑纱蒙面,一袭黑衣,凌落藏于云天屋内,想在屋内解决他,以免惊动他人。
翩翩白衣,轻起门扉,薄唇,细眉,白衣,眼如剑般散着犀利的光芒,深望去,却又透着一丝亲切柔和。
转身的刹那,凌落轻起,拔剑,纵身一跃,向那人冲去,然那人却也不是寻常之辈,迅速闪身,快步向后撤去,抽出腰间佩剑,和凌落周旋了起来。
几十个回合下来,凌落一点优势也没有占到,且已经体力透支,行动越来越慢,而那人却丝毫没有影响,凌落隐隐觉得若是这样下来,不用动用其他高手,只这一人自己便无法招架。一个走神,凌落暗叫不好。
云天佩剑轻扬,向着凌落头上冲来,然而他似乎不想要凌落的命,剑轻轻掠过喉咙,扯下了面纱。剑气经过喉咙的刹那,凌落几乎窒息。强大的剑气逼的她无法呼吸。
看到面纱下的容颜时,云天愣了一下,趁着这个间隙。凌落闪身道云天身后,狠狠一掌,拍了下去,云天大叫一声,踉跄了几步。只见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腰间滑落。
凌落呆呆地看着那东西,恍如隔世。
这时,被云天那声惊呼惊动的人纷纷冲入屋中,两个身手敏捷的迅速打伤了愣在那里的凌落,并擒住了她。等待小侯爷的吩咐。
诺,诺儿?诺儿,是你吗?
凌落抬头,迎上那双眼。
云天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推开周围的人,冲了过来。
欣儿,欣儿——
说着就抱住了凌落。
刚刚,凌落看清了云天捡起的东西,一个绣着白色花朵的钱袋,花朵下,一个大大的欣字分外抢眼……
云天将凌落抱到床上,请人给她查看伤势,得知伤势并无大碍,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而医生接着说,伤虽无大碍,可是中的毒却不清,要尽快服用解药,此毒除了施毒人,无人能解。
云天快步地来到床前,急切地问,你怎么会中毒呢,到底怎么回事?
凌落笑笑,不碍事,等我回去,吃了解药便好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怎么会中毒呢?
对了,诺儿,怎么别人都唤你云天呢?
云天轻轻拉起凌落的手,深深地望着凌落,似乎相识甚久。
这世上,只有娘亲和你,唤我诺儿,再无第三个人,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你似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凌落满心幸福地笑着,能你如此待我,此生算是无悔了,不再怨了,便是死,也甘心了。
云天忙捂住了凌落的嘴,再不让她说下去。不要说死,让我陪着你,一直到老,好不好,不要再逃走了,好吗?
诺儿,我答应你,陪着你,直到我死,好吗?现在我要回去取解药,在这等我回来,好吗?
嗯,身体重要,你快快去吧!
凌落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低头,转身,不让他看见眼底的泪。
刚出侯府,便看到了匆匆赶来伊诺,凌落,你怎么了?
我下不去手,他是诺儿,他是我的诺儿……
伊诺愣住了,你的诺儿,你一直口口声声说的诺儿,是那个人吗?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呵呵,是我自作聪明了。
刚转身要走,却发觉凌落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怎么,你不回去了吗?伊诺声音低的连自己都听不清。
不了,我没有办法完成任务了。
什么?伊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你的毒怎么办?
凌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怎么可以,不行,跟我回去,我们去求阁主,我们去求阁主好不好?伊诺几乎哭着说。
然而却被凌落拒绝了。
知道拗不过凌落,伊诺下了好大的决心,一字一顿地说,你等着我,等我回来,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天以后,伊诺满身是伤地闯进了侯府。质问云天,凌落呢,快把她交出来。
云天迟疑了一下,道,你是说欣儿吧,她回去拿解药了,还没回来。
怎么会呢?她杀不了你,知道拿不到解药,说过不回去的,现在,我帮她把解药拿回来,莫骗我,快叫她出来,晚了,就迟了!
她真的没有回去?云天怀疑地看着伊诺,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云天似乎感到事情不对,便马上吩咐手下全部出动,去找凌落。
然而,一天过去了,却什么讯息都没有。
夜里,云天和伊诺在屋中,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她定是躲起来了,要快些找到她,否则,明天她将化为一滩血水。伊诺抱着头,强止住眼中的泪。
不会的,不会的,她答应过我,一直陪着我,直到死去,她怎么能自己孤独的死去呢,她定不会骗我的,不会的。
屋内沉默着。
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想知道,输,也让我输得明白吧!伊诺终于抑不住。
云天看了一眼窗外,风婆娑,雨滂沱,大滴的雨点敲的屋顶的瓦片,奏着奇妙的乐章,似哭泣,却又掺着喜悦。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下着雪,大片的雪花纠缠着,轻轻地飘落,湖边。一个穿着红色单衣的女孩,瑟瑟地坐在雪地上,紧紧握着一个钱袋,痴痴地看着远方。眼中充斥着希望与绝望,恐慌和迷茫。
刚刚逃脱随从的跟随,十岁的云天已经具备了卓越的勇气与智谋,已经从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渐渐向一个成熟的侯爷过渡。远远望向远方,湖边一抹鲜红分外抢眼。却是一个小姑娘。
你在干什么?男孩好奇的问。
然而那鲜红,并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只是警惕性地看着他。
在等人吗?
你叫什么名字?
然而无论男孩问什么,她就是不答。只是看着,那眼神让人感到透彻心底的凉,却不知是怎样的孤寂和绝望。
无奈,男孩默默地坐了下来,亦是看着远方,若有所思,稍许,男孩解下自己的外披,披在了女孩的身上,女孩没有拒绝,还是呆呆地看着远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戒心也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消失,终于,女孩开口了。
你不冷吗?
冷,可我不想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你在这等什么呢?
女孩看了他一眼,缓缓地说,我在等娘亲,她说会回来接我,她说不会丢下我的。她顿了顿,望了男孩一眼,又接着说,可我知道,她是不会回来的,她不要我了……
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眼底的泪,豆大的泪滴从脸颊滑落,男孩惊慌失措地帮她擦着泪水,可是却无法阻止它的滑落。
也许是出于男孩的责任感,也许只是顺口,男孩说,那么,让我照顾,好吗,我会永远照顾你的?
似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女孩泪眼婆娑地看着男孩,对于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的话,她不知该怎么办。
真的吗?
嗯,我从不说谎话的。男孩坚定地说,我带你回家,好吗?
女孩高兴的要站起来起来,然而,脚却动不了了,冻了太久了。
男孩想扶她起来,可是稍稍一用力,女孩就疼的不行。
最后,男孩说,你等着我,我去找大夫来,好吗?
似乎有些怀疑,女孩看着男孩,你真的会回来接我吗?
男孩坚定地点了点头。
女孩似乎很信任他,嗯,那好,对了,我叫欣儿,你呢?
男孩想了想,说,你就叫我诺儿吧,我娘就这么叫我的。
男孩不希望她像别人一样叫他少爷,或是小侯爷,那太生疏的称呼,只有娘亲口中的诺儿,才会让他觉得温暖。
那好,诺儿,女孩甜甜地叫了一声,我会在这等你的,你快些回来啊。
男孩突然觉得女孩的声音很好听,让人很舒心,被从未有过的责任感驱使着,男孩快步跑开了,他要快些带着个可怜的女孩回家,然后好好照顾她,直到永远。
等男孩带着大夫回来的时候,雪地里的女孩却不见了,男孩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可是,雪地里,他却看到了一个钱袋,上面绣着大大的欣字。之后,男孩一直在暗中寻找那个叫欣儿的小女孩,可是,她却像是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了踪影。
其实那时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身为小侯爷的他,要怎么照顾那个女孩到永远。而且,那时,他也不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一直照顾那个女孩,可是,上天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给他,没让他的责任感得以实施,便夺走了女孩,那份天真、单纯的约定便也没了履行的机会。
窗外的雨更大了,敲的瓦片发出奇怪的声音,一次又一次的,似乎在传诵着这段故事。
那天,是阁主带着伊诺,捡回了昏倒在湖边的女孩,女孩嘴里一直喊着,诺儿,诺儿……每一声,都叫到了伊诺的心里。于是,后来,在大厅上,伊诺对恩重如山的阁主提出的条件是,如果有一天,我打败了你,就把飞仙阁交给我,所有的事情都由我决定。
为了凌落,伊诺提前了计划,明知不是阁主的对手,却硬是要挑战,最后,不惜对自己最敬重的人用了暗器,用一种连自己都唾弃的方法赢了比赛。带着满身的伤赶了过来,却没有找到凌落。
第二日,云天送伊诺出府,听到仆人的谈话。
真是奇怪,今天早上,我看到有红色的雨水,从小侯爷的房上流下。
莫要瞎说,定是看错了,我怎么没看到地上有红色。
是真的,我悄悄的把地洗干净了。
哦,可能是野猫死在上面了啊,这小事,莫要大惊小怪的。
云天和伊诺对视了一眼,快步,纵身跃上了屋顶。
只见,一个钱袋安静而孤单的躺着,怒放的花朵,却是染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