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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六月十九是温仪的生辰,天气有些热,宴席便开在了扶荔殿。玄凌本免了眉庄赴宴,但眉庄知晓今日华妃会借甄嬛的惊鸿舞复宠,眉庄便以自己在玉润堂无聊想去凑热闹为由去参加宴会。
      酒过三巡,歌舞褪去。曹婕妤走过来盈盈浅笑道:“今日的歌舞虽然隆重,只是未免太刻板了些。本是家宴,在座的又都是亲眷,不如想些轻松的玩意来可好?”
      玄凌道:“今日你是正主儿,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臣妾想宫中姊妹们侍奉圣驾必然都身有所长,不如写了这些长处在纸上抓阄,谁抓到了什么便当众表演以娱嘉宾,皇上以为如何?”
      玄凌颔首道:“这个主意倒新鲜。就按你说的来。”
      曹婕妤忙下去准备了,不过片刻捧了个青花纹方瓶来,“这抓阄行令的差事就让臣妾来担当吧。”
      玄凌道:“怎么,你这个出主意的人儿自己不去演上一段儿?”
      曹婕妤道:“臣妾身无所长,只会打珠络玩儿,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臣妾已经想好了,无论各位姐妹表演什么,臣妾都送一串珠络儿以表心意。皇上您说好不好?”
      “那也勉强算得过了。”
      眉庄在一旁道:“万一抽中的纸签上写着的不是某位姐妹的长项,可要如何是好呢?”
      曹婕妤笑道:“就算不是长项,皮毛总是懂得些的。况且都是日日相见的姐妹,随意即可。”
      筵席已经开了半日,丝竹声乐也听得腻了,见曹婕妤提了这个主意,都觉得有趣,跃跃欲试。宫中妃嫔向来为争宠出尽百宝,争奇斗艳。如今见有此一举,又是在帝后亲贵面前争脸的事,都是存了十分争艳的心思。
      曹婕妤抽得皇后是左右双手各写一个“寿”字。皇后书法精湛本是后宫一绝,更不用说是双手同书。两个“寿”字一出,众人皆是交口称赞。
      端妃体弱早已回去休息,冯淑仪填了一阕词;恬贵人与秦芳仪合奏一曲《凤求凰》;刘良媛画了一幅丹青“观音送子”;俱是各显风流。
      曹婕妤素手一扬,抽了一枚纸签在手心道:“这甄婉仪的。”说着展开纸签一看,自己先笑了:“请妹妹作《惊鸿舞》一曲。”转头对玄凌笑道:“妹妹姿貌本是‘翩若游龙,婉若惊鸿’,臣妾又偏偏抽到这一支,可见是合该由妹妹一舞了,妹妹可千万不要推却啊。”
      欣贵嫔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脸上早露了几分不屑:“甄婉仪才多大,怎能作《惊鸿舞》?未免强人所难了。”
      曹婕妤笑道:“欣姐姐未免太小觑婉仪妹妹了。妹妹素来聪慧,这《惊鸿舞》是女子皆能舞,妹妹怎么会不会呢?再说若舞得不如故皇后也是情理之中,自己姐妹随兴即可,不必较真的。”
      欣贵嫔本是为甄嬛抱不平,反叫曹婕妤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赌气扭了脸再不理她。
      眉庄便道:“既是宫中姐妹擅长的长处,妹妹到想知道哪位姐妹擅长惊鸿舞了!”
      “这…”曹婕妤一时语塞,大概没想到眉庄会如此问,便干巴巴的道“大概是姐姐弄错了。不过想来这《惊鸿舞》与甄妹妹有缘,否则怎么别人抽不到呢?”
      眉庄笑笑又道:“这突然出现《惊鸿舞》,不知一会是否会出现与《惊鸿舞》相关的《楼东赋》呢?”
      原本独斟独饮的华妃出声道:“既然不能舞就不要舞了,何必勉强?故皇后曾一舞动天下,想来如今也无人能够媲美一二了。”说罢再不发一言,仰头饮下一杯。
      这话明明是激将了。甄嬛心内一阵冷洌,前后已想得通透。若是不舞,难免招人笑话说皇帝新宠的甄氏平平无才,浪得虚名,失了皇家的体面。若是舞,舞得不好必然招人耻笑;万一舞得好博得众人激赏,今日倒是大占风光。万一有一日不顺帝意,怕是就要被别有用心的人说成是对先皇后的不敬。当今皇后是故皇后亲妹,皇上与故皇后少年结缡,恩爱无比,若是被人这样诬蔑,恐怕以后在宫中的日子就难过了。
      皇后听得再三有人提及故皇后,脸上微微变色,只看着玄凌。见玄凌若有所思,轻声道:“《惊鸿舞》易学难精,还是不要作了,换个别的什么罢。”
      玄凌凝视甄嬛片刻,缓缓道:“宫中许久不演《惊鸿舞》,朕倒想看一看了。婉仪,你随便一舞即可。”
      既是皇帝开口了,再也推辞不得。甄嬛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大殿中央。
      眉庄忽然起身,对皇帝笑道:“寻常的丝竹管弦之声太过俗气,不如由臣妾抚琴、安妹妹高歌来为婉仪助兴。”
      玄凌问到:“眉儿和容儿的身子可受得住如此劳累。”
      见二人均无恙,便命人取「长相思」。
      乐起,舞起,甄嬛的人也翩然而起。除了眉庄的琴声和陵容的歌声,整个扶荔宫里一片寂静,静得就如同没有一个人在一般。曲调早已脱了寻常《惊鸿舞》的调子,如碧海潮生,落英玉华,直高了两个调子,也更加悠长舒缓。陵容歌声曼妙,眉庄琴音琳琅,甄嬛只专心起舞。忽然加入一缕清越的笛声,殿中歌声琴声并未中断,只是甄嬛舞的更加动人,须臾,听得有箫声追着笛音而上,循声而看,是玄凌吹奏。
      笛箫相和,琴音袅袅,歌喉曼曼,渐渐都低缓了下去,若有似无。身体如柔柳被巨风卷得低迥而下,随着笛子的尾音渐渐旋得定了。洁白轻盈的柔纱裙幅随着甄嬛的低跪袅袅四散而开,铺成了一朵雪白的花,盛放在殷红的茵毯之上。
      眉庄盈盈举眸看着向甄嬛走去的玄凌,他伸手向甄嬛扶她在怀中,轻声在耳畔道:“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甄嬛低首嫣然含笑:“雕虫小技,博皇上一笑罢了。”
      眉庄低下头抚摸肚子遮住嘴边的冷笑,不知道玄凌此刻心里是纯元皇后代替了甄嬛还是甄嬛替代了纯元?此时的情深以后会情何以堪。
      侧身见曹婕妤面色微变,瞬间已起身含笑对玄凌道:“皇上看臣妾说的如何?妹妹果然聪慧,能作寻常人不能作之舞。不逊于故皇后在世呢。”
      话音未落,皇后似笑非笑的看着曹婕妤道:“曹婕妤怎么今日反复提起故皇后的《惊鸿舞》呢?本宫记得故皇后作此舞时连华妃都尚未入宫,更别说婕妤你了,婕妤怎知故皇后之舞如何?又怎么拿甄婉仪之舞与之相较呢?”
      曹婕妤听皇后口气不善,大异于往日,讪讪笑道:“臣妾冒失。臣妾亦是耳闻,不能得见故皇后舞姿是臣妾的遗憾。”
      玄凌微微朝曹婕妤蹙了蹙眉,并不答理她,只柔声问甄嬛,“跳了那么久累不累?”
      甄嬛看着他微笑道:“臣妾不累。臣妾未曾见故皇后作《惊鸿舞》的绝妙风采,实是臣妾福薄。臣妾今日所作《惊鸿舞》乃是拟梅妃之态的旧曲,萤烛之辉怎能与故皇后明月之光相较呢?”
      玄凌朗声一笑,放开甄嬛手向清河王道:“六弟你来迟了,可要罚酒三杯!”
      玄清举杯亦笑:“臣弟已吹曲一首为新嫂歌舞助兴,皇兄怎的也要看新嫂们的面不追究臣弟才是。”说着一饮而尽。
      玄凌道:“‘长相思’的笛音必定要配‘长相守’的琴音才称得上无双之妙。”说着分别指着甄嬛、眉庄与陵容道:“这是婕妤甄氏、婕妤沈氏、瑾嫔安氏。”
      玄凌拉着甄嬛在身边坐下,皇后在一旁笑道:“还不去传旨,甄氏晋封从三品婕妤、沈氏晋封从三品婕妤、安氏晋封正五品嫔,封号‘瑾’。”
      众人起身向三人敬酒,“贺喜婕妤、瑾嫔晋封之喜。”侧头见甄嬛朝眉庄展颜微笑,眉庄亦一笑对之。
      众人重又坐下饮酒品宴,忽听见近旁座下有极细微的一缕抽泣之声,呜咽不绝。
      果然玄凌循声望去,见华妃愁眉深锁,眸中莹莹含光,大有不胜之态。华妃一向自矜“后宫第一妃”的身份,不肯在人前示弱分毫。如今泪光莹然,如梨花带雨,春愁暗生,当真是我见犹怜。
      眉庄心底冷冷一笑,果然来了。
      皇后微显不悦之色,“好好的华妃哭什么?可有不快之事?”
      华妃慌忙起身伏地道:“臣妾惶恐,一时失态扰了皇上皇后雅兴。还望皇上与皇后恕罪。”
      玄凌平静道:“华妃,你有什么委屈只管说来。”
      皇后深深的看了玄凌一眼,默然不语。
      华妃勉强拭泪道:“臣妾并无什么委屈。只是刚才见甄婕妤作《惊鸿舞》,一时触动情肠才有所失仪。”
      玄凌饶有兴味道:“昔日纯元皇后作《惊鸿舞》之时你尚未入宫,如何有情肠可触?”
      华妃再拜道:“臣妾连日静待宫中,闲来翻阅书籍文章见有唐玄宗梅妃《楼东赋》⑤一篇,反复回味有所感悟。《惊鸿舞》出自梅妃,为得宠时所舞;《楼东赋》则写于幽闭上阳宫时。今日见《惊鸿舞》而思《楼东赋》,臣妾为梅妃伤感不已。”
      即使之前眉庄已经揭穿华妃和曹琴默的把戏,玄凌依旧复宠华妃,许是前朝汝阳王与慕容家势大,玄凌不得冷落华妃太久缘故。眉庄在心里哧笑不已,华妃的把戏只是让玄凌有一个复宠华妃的台阶而已,不在拙劣意否。眉庄想来,其实玄凌对于后宫的把戏一清二楚吧?只是情愿不知情,乐于众人在他面前演戏争宠吧!对于他喜欢的,就装作被感动被迷倒,对于他不喜欢的,就装作无动于衷。在这后宫中,又有几分真心,又能容下几分真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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