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殿内秘话 ...
-
朕慢慢抬起头,却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此刻就在眼前,那翠羽般的眉,如凝冰雪般纯净稍冷的眼眸,朕一一小心抚过,忽然一把将她纳入怀中,茫然低语道:“朕一定是在做梦。”
“陛下,是臣妾,你怎么在这里!?”皇后轻轻推开了朕,扶着朕的肩膀问,声音不复往日的平静。
朕看了皇后好半晌,确认她真的不是幻象,朕居然笑了出来,有些痴痴的:“小慈,朕终于找到你了。”
皇后似有些恼:“陛下怎么回事?说了多少遍让你好好待在皇宫里,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还有,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你身边,连个护送的人都没有吗?”
朕摇摇头:“死了,他们都死了。”
末了,朕加了一句:“小慈,朕想你。”
皇后却抓住朕的衣襟:“谁死了?”
朕道:“保护朕的两个人死了,何姝妃也死了。”
“你还带了何姝妃来?她,死了?”胸前衣襟越来越紧,皇后的手握成了拳头。
朕只是看着皇后,“她非要跟来的,小慈,朕想你。”
“胡闹!”
皇后突然大声呵斥朕:“忆菁庵,我本以为你和从前不同了,原来,你还是丝毫未变,和从前一样荒唐妄为,朝堂百官、社稷江山说抛下你就抛下,你这个皇帝怎么当的?你去找面镜子来照照你现在的样子,你哪里像是个一国之君呐!”
朕没有反驳皇后,朕的确不像个一国之君。
皇后训斥完朕,怒气丝毫不减,又说了句:“真是叫人失望。”
朕咧嘴笑起来,有些戚戚然的,“是啊,朕怎么能不叫皇后失望呢?像皇后这样大公无私,心怀家国天下,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有什么事总走在最前面,朕是决计办不到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心里装的下整个东周,装的下东周的每一个人,可独独就是装不下朕,你什么时候才记得回头看朕一眼,看看朕追你追的有多辛苦!看看朕有多为你担心!”
“你担心我?担心我你跑来给我添麻烦?担心我你就连累三条人命?你……你简直不配坐这个皇位。”
皇后突然将朕狠狠一掷,手高高扬了起来。
朕屁股一下子磕到了地上,伤口猛然牵出的惊心疼痛让朕瞬间泪湿了双眼,朕痛哼了一声,牙齿紧紧咬住嘴唇。
把脸送到皇后手下,朕颇为挑衅:“是!是!是!是朕给你添麻烦,是朕害死了他们,是朕不配坐皇位,你打朕呀。”
朕又往皇后身边凑了凑,“皇后,打呀!”
皇后举起的手久久都没有落下,朕却觉得有一滴微凉的液体落到了朕的脸上。
朕伸手一摸,是一滴眼泪,却不是朕的眼泪。
朕茫然看向皇后,见皇后站起了身,眼有些红,白净的脸上有一条浅浅的湿痕。
朕心里一下子就慌了,不知怎么的,眼中的泪水也流了出来,朕慌乱的去抓皇后的衣服,声音有些抖:“小慈……小慈……”
没等朕抓到皇后的衣角,皇后的手却又朝朕伸来,将朕悬空提起,道:“跟我走。”
朕点头:“小慈,你别哭,求你,你一哭,我心慌的不成样子……”
朕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朕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朕才十岁,小慈十二岁,扶华太子十五岁。十五岁的扶华太子少年初长成,虽面庞还稍显稚嫩,可端雅之相已无人能及,慈悲之心也古之少有,见者无不为他折服,尤其是朝堂上那帮老头子们,经常老泪纵横感天谢地,拜谢上天赐给东周这么一位优秀的未来君主。
当然,朕也是扶华太子的小迷弟之一,整天往扶华太子的东宫里头跑。可是朕或者说原主虽然喜欢扶华太子,却和扶华太子不是同一类人。朕小小年纪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心里埋着邪|恶|阴|暗的小种子,只不过在扶华太子面前善于讨好伪装没被他发现而已。
譬如有一次,朕慢悠悠晃到了东宫,没见着扶华太子,却见小慈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一棵树下,猜都不用猜,她肯定是又被太子嫌恶抛下了。
自扶华太子慢慢长大,朕的老爹想要他和小慈配对的意图就愈发明显,总是要小慈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往东宫去,可扶华太子素来讨厌伏家人,加上十四五的年纪,懵懵懂懂知了些男女情|事,知道将来要和自己鸳帐共梦的女子竟是自己一直讨厌的人,心中的别扭难堪可想而知。
所以,两人相处时,扶华太子要么冷言冷语,要么借口出去,反正就是不会怜香惜玉。
此时,小慈站在树下,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朕正想过去和她搭句话,却突然听到雏鸟的“叽喳”声,朕抬头,见树上搭了个鸟窝,窝里蹲着只捧大黑色的鸟儿,它的身边,几只刚长了绒毛的雏鸟围着它叫闹,小脑袋一探一探的。
朕一下子被树上的鸟儿吸引,也懒得再去搭理小慈,而是猴一样爬到了树上,想掏只雏鸟回去养着玩儿,谁知,那大|鸟护崽子,朕的手刚伸到鸟窝边,它就狠狠啄了朕一口,朕一气,一掌拍飞了鸟窝。
鸟窝掉下去,小慈飞身接住,可三只摔出窝外来不及救下的雏鸟都死了,大|鸟盘旋在雏鸟尸体边,对我们张翅嘶叫。
小慈面色如霜,冷声道:“殿下,你!”
朕却装模作样哭了起来,反将一军,因为,朕看到扶华太子回来了。
“伏姐姐,这鸟儿不小心掉下来了,我只是想把它放回窝里,你就算担心我被大|鸟啄到,那也不用把鸟窝都拍下来呀,你看,好几只都摔死了。”
果然,扶华太子看了看小慈手上的鸟窝,又看看地上摔死的雏鸟,面色陡沉,厌声道:“伏念慈,你们伏家人杀人就罢了,连只畜生也不放过吗?”
小慈稳稳端着鸟窝,安安静静立着,始终没解释过一句。
扶华太子更怒,一拂袖,对朕道:“小庵,还不走吗?无情无心之人,你理会她做甚?”
说罢,他转身疾步而去,似不想再多瞧小慈一眼。
“哦,皇兄,这就来啦。”朕答应着,却见小慈飞身将手中鸟窝放回树杈上,落回地面时,眼睛不知看向何处,眼里一抹晶莹水光,似泪非泪的感觉,眼底是朕无法轻懂的忧伤。
朕的心尖好似也被那鸟儿狠啄了一下,突然一紧,接着有些发酸。
朕拉住小慈的衣袖,轻摇慢晃:“伏姐姐,伏姐姐,你别怪我好不好。”
小慈轻轻拨开朕的手,“殿下,快去吧,别让太子殿下久等了。”
自鸟窝事件以后,朕对小慈总有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愿见她,即使远远看见也会绕路走。
……
扶华太子年少早慧,自入朝堂参与政事,渐渐的和先帝有了分歧,开始还好,不满都窝在心里头,可再大些,就有了和先帝的第一次争吵。
事情有一就会有二,吵得多了,父子两人的关系越变越僵,又一次关在殿里大吵之后,先帝气的掀翻了御案,给了太子一巴掌,太子也负气离开,回东宫那一夜,就宠幸了纪氏女,第二天远走安平县,被安平县悍匪扣住,身死他乡。
扶华太子刚被安平县悍匪扣下时,朕其实是想过去求先帝,求他发兵安平县,救救扶华太子的。
只是那日,朕不顾内监劝阻,闯进殿中时,却听到了先帝和小慈父亲伏冲的对话声。
伏冲似乎很忧心扶华太子,请命道:“请陛下准许臣离京前往安平县,救回太子殿下。”
先帝久久没有回声,似有半盏茶的时间,他才开口:“檀君,你不必前往安平县,朕另有事情交代你去做。”
伏冲声音略有起伏,似有些激动:“陛下,太子殿下乃东周储君,请陛下以太子殿下的安危为百事之先。”
先帝沉声道:“华儿是东周储君,却不是朕唯一的儿子,庵儿要比他听话懂事的多,并且,庵儿是夏姬所出,朕知道你心里一直放不下夏姬,你既爱她,那么爱屋及乌,你难道就不希望她的儿子将来站的更高些吗?。”
“陛下!您……您的意思是……”
伏冲有些惊惧和不敢置信,话吞吞吐吐的没说下去。
先帝却轻笑了一声,道:“檀君,一提起夏姬,你果然就不一样了,不过你先别激动,倒也不一定会是庵儿,你没听说吗?东宫那个侍女怀了身孕,一个多月了。”
伏冲讷讷的,没有接话。
先帝又哼了一声:“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纯澈,还是那么不懂朕呀,若华儿承袭了帝位,那在他的仁心仁口之下,朕就成了千古暴君,怕要遗臭史册万年,朕一世为帝,绝不落这样的污名……”
朕浑浑噩噩出了宫殿,原来,父皇他根本不打算救太子哥哥,父皇他,希望太子哥哥死在安平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