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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已经死去的 ...

  •   Birdwoman,简称鸟人——算了,鸟人太难听了还是Birdwoman吧——总之,她的目击情报集中于鸟根县,是生有黑色双翼,可以在空中飞翔的救人的英雄。

      Birdwoman会在人们遇到危机时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救人,因此广受赞誉,在民间十分有人气。虽然其本身的存在仅仅基于幸存者含糊不清的证词,以及那几张数量有限的,摄影角度很烂,分不清是人是鸟的未经过PS加工的原生照片。

      然而作为都市传说而言,虚虚实实真相不明的故事不如说恰好符合年轻人的口味,于是推特脸书等形形色色的社交媒体上,总是不缺少前往Birdwoman出没地的好事者美滋滋的自拍像,并在大约一个月前引发了激烈的争议。毕竟Birdwoman曾出现过的地方无一不是惨烈的事故或者自然灾害现场,至少对于受害者以及受害者的家属好友而言,他们看了这些傻傻的自拍不会有心情说“你真棒棒哦”然后勾勾手指给个点赞转发。

      那段时间连报纸和电视台都在探讨Birdwoman,各大社交媒体上展开的口水战更是要打疯了。对都市传说无感的工藤新一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英雄Birdwoman的存在,并对此持彻头彻尾的怀疑态度。

      ——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一天他会被那位大名鼎鼎的Birdwoman抱着在夜晚的东京上空飞翔。

      Birdwoman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并且说出了出现在他面前的理由——她能够听到人处于生死攸关时刻发出的“声音”,这次就是她听到了他的“声音”,才会赶来帮助他。

      工藤新一试图把她口中的“声音”理解为处于特殊频率的脑电波,比如说代表精神紧张,激动和亢奋状态下的β波……但是仍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能“听”到脑波“说话”,脑波又不是电波怎么可能转化成声音啊岂可修!

      这不科学。

      鹰山奏听了他的碎碎念,斜眼看了他一眼,“你以为突然变成小孩子的你就科学了吗?”
      工藤新一睁着半月眼发出尴尬的干笑,“哈哈哈。”
      求不提,他还没接受现实呢。

      在空中飞翔的感觉是奇妙的。

      挣脱了重力的束缚,位于高处往下看的话,能看到芝麻大小的人和看起来比之大不了多少的建筑物,所处的位置高了,心仿佛也跟着高远了起来。

      本来在严肃地思考今后之事的新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注意力便放到了头顶的夜空与脚下的大地上,他甚至大胆地伸出手,感受着吹过手指的风的触感。

      渐渐地,他能够感受到那翅膀的每一次动作,他能想象到羽翼追逐着风,乘风而翔,每一次有力的拍打,都把他带得更高了一点。

      工藤新一蹦过极跳过伞开过直升飞机,可是那些统统都不能和如今的经历相比拟,这种高扬感,这种完全而彻底的,拥抱自由的感觉。

      鹰山奏问他,“喜欢飞翔吗?”
      工藤新一大喊,“当然,这真是太棒了。”
      “我也喜欢。”她的嘴角向上轻挑。
      新一兴致勃勃地道,“这就是平时映照在你眼中的风景吗?”
      “嗯……不全是吧。”鹰山顿了顿,直言不愧地说,“你太虚弱了,我怕全力飞会把你玩死,现在也就拿出了十分之一的力气吧。”

      工藤新一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玩死,但他知道Birdwoman接的这句话直接把天给聊死了。工藤新一郁闷地闭上嘴,内心受了万点伤害,就算有心再说点什么来套话,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如何另起一个话题。

      沉默了很久,他酝酿着开了口,“拥有古怪的翅膀和能力的你,到底还算得上是人类吗?”

      鹰山奏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回答,“算不算是人类,这件事有那么重要吗?”

      “我认为很重要,至少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我的同类还是异类,知道这点的话,我就能更好的理解你,并且知道如何与你相处。”

      这次沉默的换成了鹰山,她久久不曾言语,就在新一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了的时候,鹰山开口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人类的定义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属不属于人类。”她用一种过于平静的语气说道。

      工藤新一微微蹙眉,“先不探讨客观定义,毕竟我们俩没一个是有学位的生物学家,我们只谈论主观感受,Birdwoman小姐,你在情感上是否还认为自己属于人类?”

      工藤新一知道自己的话语称得上咄咄逼人,这也是在他大致摸清对方的性格后做出的进一步试探。他以为在他的紧逼下,Birdwoman会露出紧张,不安,或者焦躁的表情,但事实上,对方的脸上没有浮现出这样的感情,而是用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的语气说:

      “……我,不认为现在的自己是人类哦。”

      真是奇妙,明明六年前的自己曾像是紧握救命稻草般坚持自己人类的身份,现在的鹰山却可以轻松写意地否认。
      “我不是人类。”

      把变小了的高中生侦探安全送到家,当晚,鹰山奏做了个梦。

      与双亲一同乘坐的飞机失事,紧急迫降在南美洲。幼时的她倒在血泊里,腿部被机体的残骸压着,失去了知觉。鲜血源源不断的涌出,她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等待着体内的血流尽。
      有人温柔地扶起她的头,喂她喝下了改变命运的血液。
      记忆中最后的一幕是那个人逆光站立的身影,以及那宛如神话般巨大的漆黑羽翼。
      “翅膀会指引你……然后,如果想要活下去就要忍受blackout。”

      是的,那是一切结束的时刻,同时也是一切开始的时刻。

      刚刚拂晓之时,鹰山奏便已经钻到汽车底下,进行着修理工作。爷爷的年纪大了,体力支撑不了繁重的劳动,她必须要抽时间帮爷爷分担工作。

      除了机车的修理,她还负责两人每日的早餐,今日她准备的是煎蛋、面包和章鱼小香肠,配上爷爷爱喝的味增汤,东西混搭,看着不三不四。

      不过不管爷爷还是她都不在意,好吃就行了,哪里来这么多讲究。都是吃的,吃进肚里就都没差了。

      喝着味增汤,爷爷冷不丁地开口道,“奏,你昨晚去哪里了?”
      鹰山奏拿着碗的手一抖,出于紧张,她反射性地舔舔自己的上嘴唇,然后说道。
      “我想起了有课本没有取,回了一趟学校。”
      她小心地观察爷爷的表情,无奈发现自家爷爷仍然是平常那副皱着脸的严肃样子。
      爷爷吸溜了一口味增汤,“大城市的晚上很危险,这里不是鸟根那样的乡下,以后注意一点,不要再深更半夜地外出。你这个坏习惯差不多该改了。”

      鹰山奏说道,“不会遇到危险,我很强,可以保护好自己。”

      老人瞪着眼睛看着她,眉宇间的皱纹挤成了一个深深的“川”,鹰山几乎要以为她的爷爷要过来揍她一顿了。小的时候深夜离家被爷爷发现,她就挨了不少打。虽然即使挨打了她也没吸取教训,该飞时照样离开家飞上天空,只是在出门的时候变得谨慎了。

      可就算是再谨慎,爷爷睡眠浅,耳朵又灵,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不可能次次都瞒住他,所以挨打对于她来说可谓家常便饭。

      过了一会儿,老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你这倔脾气,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呦。”

      奏不知该说什么,她装作全神贯注吃早饭的样子,爷爷在说完这句话以后,似乎是暂时妥协了,同样没再开口。

      小学夜游被发现的话就会挨打,可自从上了初中,准确来讲是初二吧,爷爷就再没打过她,并且采取了“放养”的做法,很少过问她的私事。偶尔提起,说两三句建议,便草草放下了。

      也许是想管教,可惜有心无力吧。

      鹰山奏对此觉得很抱歉,但是她做不到向爷爷开诚公布“翅膀”的真相。老人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她不想让他面对唯一幸存下来的孙女变成了非人之物的事实。

      鹰山奏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异常”,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她不希望伤害到爷爷。

      所以只能隐瞒,能瞒多久瞒多久。

      鹰山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坐在里面的老师向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打开了第三个抽屉。

      “pocky和波路梦,喜欢哪个?”女老师从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中随便拿出两个。
      鹰山指了指左边。女老师把迷你小饼干袋子递给她,pocky则放回了抽屉,奏看了一眼手里的零食,是巧克力口味的。
      女老师发出了感慨,“我以为大家都是pocky派,没想到有人会选波路梦,啊,不是说波路梦不好吃,只是pocky太有名了,造型又很酷炫。”
      她见奏拿着饼干袋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大方地道,“你想在这里吃也行,想带回教室等午休的时候再吃也行,反正它是你的了。”

      接下来,女老师摆出了一副认真正经的样子,她清了清嗓子道,“鹰山同学,这次叫你过来是想和你交流下进路方面的事。我看了你填的表格,你是真的想要放弃升学吗?”

      “是的。”鹰山奏干脆地道,“我要继承家里的修车坊。”

      “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日本说到底还是学历社会,如果未来你突然改变主意去各个单位求职,只有初中毕业找不到正经的全职工作。”女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现在鹰山同学之所以打定主意放弃升学,是因为你自己限定了自己。反正都要继承家业,所以学历如何就无所谓了,其实并不是这样。继续求学,积累知识,你就拥有了选择其他道路的通行证。”
      “至少再等三年,等你高中毕业再继承爷爷的事业,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奏安静地等老师说完,这才开口,“我和爷爷商量过了,他支持我的决定。爷爷是我的恩人,在我无依无靠的时候收留了我,因此我必须尽快成为他的助力来报答他,而不是成为经济负担。”

      女老师应该是知道些奏的家庭情况,她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而是认真地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是经济问题总有办法解决,我可以通过学校为你申请非盈利机构的资金援助,保守估计能免去你三年读书的大部分学费,再不济至少在你求学期间,可以先给你补上学费,没有利息,等你工作了再慢慢还清这笔钱。”

      鹰山奏惊讶地看了看面前伸出援助之手的可靠成年人,她没有想到对方能做到这一步,然后再次低垂下目光,“谢谢您,可这是我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在女老师眼中,她的学生微微垂着头,没有给出任何希望这场交流进行下去的信号,表面上虽然安分地坐着,心里面却是顽固抗拒的,明显不打算因为旁人的见解改变主意。

      这种状态下,就算再说些好听的大道理,鹰山肯定也是听不进去的。心里有主见,不会轻易因为别人的话改变自己意志的学生拥有可贵的品质,可是由于尚不成熟,同样容易使自己绕进死胡同。

      她用柔和的声音婉转地道,“鹰山,你的父母肯定希望你能郑重地对待自己的学业和前途,获得幸福的未来。”

      奏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场事故发生之前,父亲和母亲呼唤着她名字的,洋溢幸福的脸庞。

      然而……

      “已经死去的人不会期望什么,也不会对活着的人抱有什么期待。死掉的话就全部结束了。”

      鹰山可以听到生物发出的“声音”,对于生命的形态自有一番她自己的理解。在她看来,“声音”等同于有生命之物的心灵、精神与灵魂,要是“声音”消失了,思念也会一并死去。

      “死掉的话,”她再次重复了一遍,“就全部结束了。”

      死亡。

      那是绝对的,无法逆转的终结。
      ——因此那些挣扎着、呐喊着想要活下去的生命,才显得无比的强大美丽。
      那么在南美的那次事故时,她是不是已经算是死过一次了呢?

      鹰山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教师办公室的门口,正巧遇到了站在那里的班长。
      “幸村同学。”
      “鹰山同学,和山本老师谈好了吗?”
      鹰山点点头,侧身给对方让路,看着他快步走入办公室扬起笑容和老师们打招呼,轻轻地把门带上了。
      是错觉吗?总觉得一直游刃有余地笑着的班长,今天的笑容里却隐隐多了一分慌乱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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