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语》猫米米

3、第 三章

　　晓明玄坐在台下的第三排。他看起来兴致缺缺，懒懒地瞄了一眼我的方向，对着斟酒的丫鬟问道：“你家小姐呢？如此让自己的恩客等候，不怕我走吗？”

　　丫鬟不卑不亢地答道：“小姐的恩客可并不止公子您一位啊……瞧其他人都等着呢。”

　　晓明玄眯了眯眼，“真是不愧天下第一楼啊，连教出的丫鬟都如此硬气！”他又挥手叫了一壶酒。“我道是想看看，那名满天下的青玲，到底长着怎样的尊容！”

　　风铃的声音继续在风的鼓动下碰撞，古筝在女子的纤指下被驯服。

　　就在这一刻，我从黑暗处缓步出来。绿纱在黑暗中飘渺。我头上的青丝用暗青色的簪子松松地绾住，高高勾起的眼线滑出暧昧的气息，裸露的脚踝踩在地上，凉意满怀。而在我的右足上纪峰给我套着三色的小铃铛，从我的肩上沿着并不怎么明显的琵琶骨描了几朵黑色的牡丹。

　　青纱一层层地将我围绕，我从黑暗的手掌中脱离。

　　如此妖娆而危险的花，晓明玄，你敢摘吗？

　　鼓声响起，我开始旋转，青纱被我划出一个美艳的弧度。脚上的铃铛声与风铃声互相挑逗。
　　台下的人渐渐从喧哗到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大大地睁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我轻佻地一笑，轻盈地跃起，双手在腰身处画了一个弧度，长长而晶莹的指甲在肚皮轻轻划过，落地后手呈孔雀舞的姿势，自腰向两侧柔弱无骨地舒展开来。而我妩媚的眼神，却一直注视着台下客人——晓明玄。

　　晓明玄也一脸笑意地回望我，手中的折扇摆呀摆。

　　我正努力地向晓明玄暗送秋波，眉目含春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侵略了我。

　　“嗯……”我转过身子，现在本来应该扭腰摆臀摆POSE，但是我的身体却不再听我的话。

　　我突然转了过来，眼睛澄澈地望向台下，不带丝毫目的，在经过晓明玄时，也只是一扫而过。

　　我的心，突然慌了。

　　这个感觉，在现代时，也有过。

　　而且是经常。

　　每次只要跳舞时，那种感觉就会出现。就像是另一个灵魂居住在我的这个躯体中，每当我的身体旋过一个圈，手挽过一朵花，这个灵魂，便叫嚣着要冲出来。

　　这次，竟又如此。

　　我……我不要！！！！！

　　这个灵魂一出来，我就得一次刻骨铭心的绝望，不知道绝望的原因和内容，却知道，这绝望，几乎把我的泪逼出眼眶。就如同哥哥看到那一场舞，绝望……好深好深，像是一个冰块，拥抱了我，冻得我几近崩溃。

　　她不是我，他们都没有发现啊。

　　我仿佛脱离了身体，我居然可以看到我的身体在台上绚丽的身影，仿若一个观众。

　　我看着她操控着我的身体，旋过一个圈，用我全身的魅惑去演绎一场秦陵恋雪。

　　台下的人们将眼睛又睁大了些，似乎是不相信我一个人竟演绎出了两种截然不同风格。乐师们虽然疑惑，但是还是将琴和小鼓摆好，一会儿，就跟上了“我”的节奏。

　　晓明玄的眼睛突然锐利了些许，后又重新柔和下来。

　　乐师们的动作越来越大。“我”的舞也越来越华美，到高潮处，“我”一个跃起，扑到在地上。绿色的纱衣，仿佛枯萎似的地铺了一地。

　　秦陵恋雪完毕。

　　我在我的体内，发不出声。

　　被她捣鼓地几乎崩溃的我，就在这一刻被解除了禁锢。

　　我趴在地上，绝望的泪在眼眶中越积越多，我紧紧地咬住唇，就是不让它落下。

　　“你怎么了？”全场的人都走净了，身边却传出一个声音。我再也不能支持这个柔弱的身体，脸静静地挨上大地，眼睛疲惫地闭上。

　　我感到，在我合上眼皮的时候，有一滴泪，顺颊而下。

　　“喂，你……”声音隐隐约约，在我的脑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