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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船票 ...

  •   初三那天,宁奉如约回来了,宁肃找了个化妆师化了个妆才去见他哥。

      这几天于渊天天都督促他擦药,于妈妈也每天雷打不动给他煮两个鸡蛋,让他自己拿着揉,所以宁肃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嘴角的伤好得最快,已经完全看不出什么,眼睛的伤倒是有点麻烦,仍然在眼眶下留有淤青,不化妆就太明显了。

      “宁小肃……”

      于渊站在门口跟宁肃腻歪。

      “人家舍不得你嘛……”

      宁肃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皱眉:“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吧,”于渊颓丧的趴在门上,“可是我真的不想你走,你一走感觉家里都冷清了。”

      “你会习惯的,”宁肃说,“以前不是也没我吗?”

      “那不一样……”

      于渊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喜欢宁肃,一个大男人硬是像小时候被迫和小伙伴分离一样。

      “行了,过几天就回剧组了,怎么这么腻歪呀你?”

      “宁肃……”于渊泫然欲泣,“你这个没良心的……”

      宁肃满头黑线:“你正常点。”

      “好吧好吧,”于渊终于满脸不高兴的站直了身体,他把手揣在兜里,一个人闷着头朝前走,“那我送送你。”

      一个电梯没用上十秒钟就到了底楼。

      “唉,”于渊感叹,“我们刚才该走楼梯的。”

      宁肃真是拿他没办法,他穿得像个球,浑身都裹在于渊给他买的羽绒服里,头上带着毛线帽子,竟然还顶着个绒球球,口罩再一戴,简直是完美无缺的掩饰。

      “走了。”宁肃对于渊挥手。

      “诶,等等!”于渊叫住他。

      宁肃疑惑的回头。

      于渊张开双手:“来吧兄弟,给我一个离别的拥抱!”

      宁肃:“……”

      “来啊!”

      宁肃沉默了一会还是走过去,两人拥抱在一起,又很快分开。真的只是一个朋友之间的拥抱,不带一点儿暧昧。

      宁肃低头掩去了眼里的情绪,再抬头又是风轻云淡。

      “再见,傻大个子。”

      和于渊分别后,宁肃开车回了他在郊区买的房子。他早早的到了家,但是屋里却只看见保姆在转来转去。

      “宁肃回来了呀?”

      这个阿姨人很好,是宁奉找来的,已经在宁肃家待了几年了。

      “张姨,真不好意思初三天就麻烦你过来了。”

      “哎呀,我拿那么多钱这是应该的呀,”张阿姨笑眯眯的说,她人很和善,笑起来特别有亲和力,“而且管你什么事咯,又不是你叫我的,宁奉在楼上呢,一回来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刚刚才把他劝回屋去。”

      宁肃点头:“我猜到了,他哪次回来不是这样。”

      张阿姨拿着铲子又回厨房做饭去了,一边还在问:“你也歇歇吧,这几天在老宅子玩得怎么样哦?”

      “就那样。”宁肃说,他在于家吃得好睡得饱,现在完全不想回房间,就坐在客厅里把电视打开看。

      张阿姨也不多问,她虽然从来没去过老宅,但是多年从兄弟两的谈话里也知道宁肃他们和家里关系不太好。这些富贵人家,总是有一笔算不清讲不通的麻烦。

      “那晚上吃糖醋鱼好不?我买了挺多海鲜的,你哥哥说他想吃。”

      “行,就是熬个清淡的粥吧张姨。”

      “好嘞!”

      宁肃和宁奉虽然差着几岁,可是口味倒还挺相近的,都喜欢吃甜味和海鲜。

      到了饭点,宁肃上楼把他挂着两只黑眼圈的哥从床上拖起来,然后两人下楼吃饭,顺便聊聊天互相问一下最近状况。宁奉没看出来宁肃的伤,宁肃也闭口不谈。

      宁奉真是太忙了,听他说最近在搞分公司的事情,宁肃听他乱七八糟的分析了一大堆,听了个半懂不懂,然后被塞了一张银行卡,就回房睡觉了。

      前几年还好,这几年宁奉忙起来简直见不到人影,与此同时宁家的生意和势力也在急速的扩张。在另一层面上,其实宁奉比宁肃出名多了。宁肃也曾经想过帮忙分担一下,可奈何他实在不是那块料子,只能安安心心的当他的小演员。

      宁奉只在家待了两天就走了,其中有一天还是带着宁肃单独去见了见他们的亲妈。

      宁肃和宁奉的妈叫李雅婷,家境也很不错,虽然现在是远远比不上宁天成了。

      李雅婷是个标准的美人儿,哪怕放到娱乐圈里也不落下风,气质尤其有韵味。她是个标准的享乐主义者,对两个儿子不太上心,活了几十年了都是打牌、逛街、旅游。

      李雅婷之所以和宁天成离婚就是受不了他的脾气,在宁肃还在读幼儿园的时候她就彻底摆脱宁天成自己逍遥自在去了。李雅婷倒是想过儿子,可是关心也仅仅是偶尔探望而已。

      那个时候宁奉年纪也不算小了,不怎么在意,可是却给还在幼儿园数苹果的宁肃留下了不小的心理创伤。

      家里冷清,好在没过两天剧组就开工了。宁肃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回了剧组,然后进去的第一眼就看见了于渊。

      “宁肃!”

      穿得像狗熊的于渊乐呵呵的朝着宁肃挥手。

      宁肃顿时就感觉几天的郁闷和烦恼都烟消云散了,他也使劲对着于渊挥手,一笑露出八颗牙。

      “傻大个子!”

      于渊麻利的跑过来,给宁肃当胸一拳:“别瞎叫,叫我大帅哥好吧。”

      “一边去……”

      剧组的生活很忙碌也很充实,待在剧组里宁肃总是可以忘记很多烦恼,只要还有戏演他就特别知足。

      而且他已经够幸运了,长得好家世好,甚至没受过什么挫折,为什么还要强求那么多呢。

      燕飞林的戏拍得挺顺,赵晓辉的确有点东西在,而到了后期宁肃和于渊也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燕飞林这部剧太现实,也太残忍,但是在赵晓辉的手下又赋予了它新的生命。

      影视和小说不同,它是视听结合的艺术,演员用尽所有灵气和努力去演绎,可要一个作品好看震撼人心更多还需要导演的掌控。一个好的导演要在开拍之前就做到心里有数,掌控全局,每一个镜头,每一个转折,都要在他心里。

      拍电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同一个故事同一个剧本甚至同样的演员,换一个导演换一个剪辑就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岑峰景落魄了,甚至比燕飞林还落魄,他如今是无钱无势无貌,总是弯着腰看谁都带着讨好的笑容,那是乞讨时落下的毛病。

      燕飞林在四合院只有一间房,一家三口住本来就有些狭窄,如今来了岑峰景,就更加难以下脚了。

      燕飞林的老婆什么都晓得,但是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常常拿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盯着他们,要是岑峰景或者燕飞林回头看她,她又把目光移开。

      岑峰景倒是很受燕飞林儿子燕轩的喜欢,他今年七岁了,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岑峰景固然落魄了,但是他却晓得很多事情。从上海滩的繁华到丘八之间的比拼,从诗词歌赋到西洋新学,好像没什么他不懂的。

      燕轩喜欢跟着岑峰景,听他讲稀奇古怪的事情,从而给他穷困而贫瘠的人生幻想出一点彩色。

      就像当初燕飞林喜欢靠在岑峰景怀里听他讲这些一样。

      燕飞林没什么钱,家里多了一口人就越发艰难,岑峰景什么都不会,更是没有了心气,不然也不会落到乞讨的地步。

      这个冬天快结束的时候,柱子摔断了腿,不能在梨园里干了,燕飞林就赶紧的把岑峰景托关系给弄了进去。

      燕飞林在台上唱戏,他就在台下跑腿端茶倒水什么都干。

      这倒是应验了岑峰景当初那句话。

      ‘爷以后一定常去捧你的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燕飞林从没问过岑峰景怎么走到这一地步,岑峰景也从没问过燕飞林怎么成了个唱丑角的。

      他们之间的话很少,就像燕飞林和他老婆一样,如非必要,大家都不开口。

      唯一热闹些的就是燕轩,他要是不在家,这屋里就是死一样的寂静。人人胸口都起起伏伏还喘着气,可是又像是都死了似的。

      唯一能让燕飞林变得鲜活的就是那事儿,他叫也喘……和岑峰景两人从一开始偷偷摸摸的,变成后面燕飞林的老婆自己有眼色的出门避开。

      这怪异而扭曲的一家就这么一起生活了好几年,直到那一年……

      日本人打过来了。

      城里一天比一天冷清,人心惶惶,梨园也搬走了。

      燕飞林他们耽误久了,没赶上时候,走不了了,只能坐船逃出去。可是这时候了,一张船票就是一条命,人人争先踩着人脑袋都要抢票。

      卖票的地方一天还真要踩死几个人,腥黑的血都把地给染脏了。一脚踩上去黏糊糊的,蚊子苍蝇飞个不停。

      燕飞林一家拼了命才抢到一张票,燕飞林的老婆被人挤到人堆里,腰被踩断了,站不起来也找不到医生。

      燕飞林每天都给她扇扇子喂饭,哪怕他也没粮食吃,可是他从来不提票的事儿。她活不了了,大家都知道,即使能活……只有一张票,一张票啊……

      她总是在燕飞林离开之前握住他的手一直不松开,直到燕飞林自己去掰。抓得死紧,燕飞林每次掰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飞林……”

      这天晚上,燕飞林和岑峰景跑到后山上去趁着夜色来了一场,事后,两人坐在山坡上对着月亮抽烟。那烟是捡的一根烟屁股,两人就轮流抽一口过过干瘾。

      “飞林……”岑峰景吐出一口白烟,说,“明天早上八点就该上船了……”

      燕飞林没说话。

      岑峰景也跟着沉默,过了好一会,他说。

      “陪我唱一段吧,还唱咱们以前最喜欢的那个……”

      燕飞林从了他的愿,两人便在月色下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这是一出痴情女与负心汉的戏。两人来来回回,颠三倒四的将戏唱着。到了一出情节,负心汉在众人面前被戳破面目,便捡起石头要砸死那女子。岑峰景抱着石头,和燕飞林争来夺去,慢慢的手上都用上了力气。

      两人互相盯着对方,目光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就如同饿极了的野狗。谁也没说话,头上都慢慢渗出冷汗。

      “啊!”

      一声惨叫,燕飞林在拉扯中崴了脚。

      岑峰景抱着石头,呆呆的,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飞林……”

      岑峰景朝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复杂极了,嘴角颤动着,燕飞林等着他下一句话。

      可是岑峰景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他脸上突然痛苦的扭曲了起来,燕飞林看见一滴滴血滴落在地上。

      岑峰景倒了下去,露出他身后脸上还带着些稚气的少年。

      “轩子?!”燕飞林惊叫出声。

      “你说过的,”燕轩看着倒在地上的岑峰景,他嘴里还不停地往外冒着血沫,“你说过只要我把柱子叔给推下去,你就给我十块钱的,你骗人,这船票不能给你。”

      燕飞林愣在原地,半天没能动弹。燕轩没管他,只是上前在燕飞林怀里把那张用布包起来的船票拿了出来。

      “轩子……”

      燕轩看了他一眼,说:“喜欢走旱道是不是嘛,以后你们两个就慢慢耍。我走了爹,这儿再叫你一声,毕竟你还是养了我十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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