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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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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冬天的阳光惨白惨白的,正如宁肃悲愤而凄惨的心情。
他醒得很晚,于渊醒得比他还晚。
这是宁肃自从八岁以后第一次从男人的怀里醒过来,他头疼得不得了,可还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身上的重担。
一个滚烫的躯体紧紧贴着宁肃的背,两只胳膊把他抱得死紧,一条大腿还夹着他的腰,最让宁肃尴尬的是抵着他后背的东西。
于渊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而且单身已久,早上起来火气大也属正常。
宁肃不敢动,并且用十分钟回忆了一下昨天他都干了什么。很可惜,宁肃虽然喝得多,可显然喝得还不够多,昨天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让他想忘都忘不了。
宁肃很暴躁,很忧郁,他无比后悔,甚至宁愿昨天被宁天成打死算了。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对着另外一个男人哭哭啼啼,还自称宝宝……不行了,要是有个地缝,宁肃真想钻进去,无脸见人啊!
就这样在床上躺尸良久,身后的于渊终于有了点儿动静,宁肃立刻把眼睛闭上了。
于渊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自己抱着那个陪伴了他好几年的奥特曼抱枕呢,等他双手一用力,在上面蹭了蹭,才发现手感不太对。
“哎哟……”宁肃不想叫的,可是于渊的手劲有点大,勒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
于渊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我以为是我那奥特曼呢!”
宁肃缩在床上:“奥你个头……”
“怎么了,”于渊有点着急,“我是不是把你勒疼了,对不起啊,我以前学校里扔铅球的。”
其实宁肃也并不是很疼,可是为了避免尴尬,他只能装一下,免得两人面对面。
宁肃不说话,于渊也不傻,他很快就明白了宁肃的意思,然后就借口出去买早饭走了。
等于渊出了门,宁肃就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
“怎么办……怎么办……太丢脸了……”
转了一会,宁肃决定趁于渊不在,赶紧离开,等过段时间再见,大家还是朋友。
可是他把屋里找了个遍,也没看见自己的衣服。
“咳咳……那啥……孩子你找啥呢?”
宁肃猛地一回头,被门口两张陌生的脸吓了一跳。
那是两张看起来很和善的脸,一笑一脸亲切的褶子。
“是不是找衣服呢?嗨,别找了,阿姨昨天帮你收去洗了,你就先穿着于渊的衣服吧。”
宁肃极其尴尬,默默地退回到黑暗中,只把自己还完好的那半边脸露出来。
“您是……”
“唉,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于渊他妈,这是他爸。于渊下去买早饭去了,我说家里有,他非说我弄的不好吃。”
宁肃低着头,不知道能说什么。
旁边长相气质颇为儒雅的中年男人拉着自己老婆的胳膊,有点尴尬的说:“嗨,看你,我让你别进来,别进来,让人家孩子不自在了。”
“我怎么就……”
要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于渊终于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他手里拎着豆浆油条还有包子烧麦,于渊不知道宁肃喜欢吃什么就零零碎碎的拿了一大堆。可是一回来就看见他爸妈围在自己门口,宁肃可怜兮兮的缩在墙角,于渊的脑子顿时嗡的一声。
“你们干嘛呀!”于渊赶紧冲过去,“不是让你们不准进我屋吗?”
于渊他妈颇有点尴尬。
“嗨,这不是……妈这不是听见里面有动静嘛,我想可能是你朋友找衣服呢,我就过来说一声。”
“行了行了……”于渊把他爸妈挤出去,然后用脚一勾,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屋里没开灯,除了从半掩的窗外透出的一点儿亮光,里面就像是另一个被隔离的世界。
“咳……”看着缩在黑暗里一声不吭的宁肃,于渊觉得有点儿心疼,“来吃饭吧,我买了好多。”
于渊把早饭放在窗边的书桌上,然后转身准备开灯。
“别开。”宁肃说。
“啊……哦……”
于渊有点尴尬,但是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桌上拿起一杯豆浆塞到宁肃手里。
“咳……你尝尝,我特地让店家多加糖的。”
宁肃喜欢甜食于渊一直都知道。
“哎呀,来坐下,咱俩谁跟谁害什么羞啊。”
宁肃被于渊拉到桌子旁边坐下,然后机械性的开始吃东西,只是他嘴角刚结了痂,一牵动就有点疼。
于渊也不说话,只是埋着头把油条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来我教你,你把豆浆盖掀开,油条泡一泡特别好吃。”
宁肃吃着泡了豆浆的油条,轻声说了句:“谢谢。”
“这有什么谢的,”于渊大大咧咧的笑着,“咱们不是朋友嘛。”
宁肃觉得鼻子有点酸,为了掩饰,他把于渊买的东西全吃光了。
“唉,好吃你也不用吃那么多啊。”
于渊发愁的看着捧着肚子瘫在床上的宁肃。
“好难受……”宁肃艰难的向于渊求救,“我想吐。”
于渊叹了口气:“能吐出来还好点儿,问题是你也吐不出来啊。”
“那怎么办?”宁肃惊恐的看着于渊,他想了一会,说,“不然我去厕所试试,我听说很多女明星吃了饭就抠嗓子再吐出来的。”
“歇着吧你,”于渊又把他的长羽绒服披上了,“楼下就有超市和药店,我去给你买点消食的。”
宁肃盯着他,有点怕他爸妈再进来。
“那……那你快点儿啊,我……我等着你。”
捧着肚子惊恐万分的宁肃实在太可爱了,于渊当年不好意思说什么,出了门就哈哈大笑了半天。就是可惜没办法照一张相片留念。
于渊的速度很快,宁肃数着数,在他打第七十三个嗝的时候,于渊就回来了。
“你都买了什么?”宁肃扒拉着于渊拎回来的塑料口袋。
“健胃消食片,乳酸菌素片,人家说这两种都好,我就每样买了点。”
宁肃按着说明挑了一种吃了,然后继续在床上挺尸,好像并没有任何缓解。
“还有这个,”于渊拿出一包零食,“陈皮我最喜欢这个味,还有山楂。”
“你给我买这些干什么呀,”宁肃小声的抱怨,“我吃不下零食了。”
“这不算零食,消食的,这两种一起吃特别好,而且味道还好吃,反正没事,你就含着呗。”
宁肃只好苦着脸将信将疑的张开嘴,让于渊往他嘴里投食。
“怎么样?”于渊兴奋的问,“这个陈皮好吃吧,九制的味特好,还便宜,我特喜欢,就是吃多了有点儿酸牙。”
宁肃感受着陈皮的滋味在口腔里弥漫,味道倒是不坏,可是这得吃多少才能把牙酸倒啊?
两人坐在于渊的床上,开始东拉西扯,气氛因此缓和了不少,总算不那么尴尬了,宁肃也能顶着这样一张脸毫无心里压力的面对于渊。
“谢谢你,于渊,”宁肃诚恳的说,“你是个好人。”
“那是,本人可是祖国栋梁,社会精英,肯定的好人,尤其对朋友!”
宁肃只能敷衍的笑两声。
“对了,你的衣服被我妈拿去洗了,昨天我把你衣服扔在椅子上,结果被你自己吐了一身。”
宁肃除了尴尬,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情绪。
“抱歉。”
“抱什么歉啊,我是说,你只能暂时穿我的衣服了。”
宁肃识趣的点头,说:“我等会消化一下就走,衣服就先放在你这里吧,等过两天我找人来拿。”
“你要走啊?”于渊小心翼翼的问。
宁肃看他一眼:“不然呢,留下来过年?”
“行啊,你留下来呗,你哥不是不回家吗?”
其实于渊早就猜到了,能对宁肃动手还这么不留情面的人,应该也没几个。早就听闻宁肃和宁家的关系不好,没想到是真的。不过宁家也就宁天成和宁奉宁肃,于渊和宁肃相处这么久从没听他提过他爸,也早就猜到两人关系不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于渊虽然没见过宁天成,对他的印象却非常坏。对着宁肃这样的人,别说是亲儿子了,就算只是陌生人也下不去手啊,宁天成这人可真是心狠手黑。
宁肃沉默了一会,还是说:“算了,大过年的,我在你家待着算什么?”
“别呀,”于渊厚着脸皮纠缠,“我就乐意和你在一起,反正也没几天假,咱们就一起过呗。我爸妈人特好,而且这边也没什么亲戚,再说了,你这伤一个人也不好处理呀,有我在还能给你擦擦药。啊,对了,要不咱们去医院看下吧,你头顶上那一片看着挺吓人的,别有脑震荡啥的。”
宁肃黯然,他头上是宁天成拿烟灰缸砸的,两人一言不合宁天成就开始动手。宁肃顾忌宁天成是他爸,宁天成却不顾及宁肃是他儿子,拿着烟灰缸把人摁在楼梯上朝着脑子就是一下。那下死手的样子,怕是真觉得宁肃喜欢男人是有毛病,恨不得把他脑子砸开看看。
要不是宁肃一脚把宁天成从楼梯上踹了下去,他身上恐怕还要再多不少伤。
“我不去医院。”宁肃说,然后就开始埋头吃陈皮。
于渊秒懂,上去就是一个熊抱:“少爷肯陪小的过年真是太好了!”
宁肃皱眉,不自在的说:“拉拉扯扯的干什么,不成体统。”
当然,他嘴角压不下去的笑容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