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软饭【娱乐圈】》上则为日月

11、剧组

　　“我表现得怎么样？”

　　一离开镜头，于渊就褪去了岑峰景身上的冷硬和凉薄，变成了一只傻乎乎的金毛，跑过来的样子简直是摇头摆尾，就等着表扬了。

　　“嗯……”宁肃沉默了。

　　“不好吗？”于渊问，虽然他觉得自己表现得挺不错，可是宁肃这一犹豫他心里又七上八下了。

　　宁肃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晓辉先过来了，他对宁肃挥挥手让他赶紧准备去，然后就把于渊拉过去讲戏。当然了，主要还是夸了他两句，说于渊还是有天分，最近这段时间进步特别大之类的。

　　宁肃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就只能先咽下去，跟着剧组人员到一边准备去了。

　　“好，准备啊！”

　　工作人员吆喝着，导演摄影灯光也通通就位，场记喊了开始，宁肃就从轿子里滚了出来。

　　燕飞林乖乖上了轿子，愣着想了半天，还是想不通，他要问个明白。哪怕只得到些废话心里也总算有个底，这样空落落的算什么？

　　燕飞林叫抬轿子的停下，可是没人听他的，任凭他叫破了嗓子，拍痛了手。燕飞林有一股傻劲，人家不停，他就把自己团吧团吧从轿子里滚了出来。

　　轿夫吓了一大跳，伸手去抓他，被燕飞林当胸一踹，只扯掉了他一只布鞋。

　　“嘿，站住，站住！”

　　燕飞林不听，他使劲的朝前跑，即使形容狼狈。他本是极好面子的人，可是在这个人来人往的清晨却宁愿舍下脸皮，只穿着一只鞋子，一手拖着大褂朝岑峰景的宅子猛跑。

　　燕飞林名声不小，来往的人谁不知道他，梨园名角！

　　今天这一跑，可是把他的脸放在地上踩了，也给了人们无数想象的空间。

　　“岑峰景！”

　　燕飞林跑到了岑府门口，正好撞见了出门的岑峰景。他一身干净利落的洋装，后面跟着六七个人，下人给他把最喜欢骑的黑马给牵到了门前。

　　燕飞林一下撞进岑峰景的怀里，抬头看了惊诧的岑峰景一眼，想说话，嘴皮颤动了两下却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岑峰景懵了，怀里挂着这么一个放声大哭的男人，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身后的下人要来把燕飞林拉走，岑峰景却摆摆手。他搂着燕飞林，拍拍他的头，问他。

　　“你怎么哭了？”

　　燕飞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死了爹妈，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岑峰景忽然觉得心里涨满了，一腔柔情翻涌。

　　“岑……岑峰景，你是不是烦我了？”

　　“卡！”

　　宁肃哭得正有感情，一下被叫停，差点一口气过去了。

　　于渊还搂着他，手放在他头上，顺势就揉了揉。

　　“对不起少爷，又拖累你了。”

　　宁肃哭得鼻子眼睛通红，一副委屈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宁啊，”赵晓辉拿着喇叭大喊，“哭丑点，别端着听见没，你想想燕飞林这么个装腔作势的人啊……他动了真情，那种感觉，狼狈，狼狈……哭丑点啊！”

　　宁肃朝于渊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儿，说:“得，这回是我连累你了。”

　　接下来一场哭戏被卡了无数回，总还差那么点意思，赵晓辉只能让宁肃他们先歇歇。

　　“小宁就是没受过苦日子，怎么着都有一股子贵公子的味道，”赵晓辉一边摇头一边说，“小宁啊，你得再丑点知道吧，得跟燕飞林之前的形象有非常大的对比，要有那种直击人心的画面感。”

　　宁肃快哭昏了，眼睛肿得不能看，嗓子也早就哑了，真是可怜得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听见赵晓辉这话，有心想回答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疲惫的摆摆手，一头栽进躺椅里。

　　于渊和助理张程一人拿着一个包好的冰疙瘩给宁肃滚着眼睛，田心赶紧的给他调蜂蜜水去了。

　　宁肃什么也看不见，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歇了一会，宁肃快睡着了。突然，在黑暗中，他感觉到一阵温热的呼吸轻轻靠近，然后于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觉得你演得很好，你哭的时候我可心疼了……”

　　宁肃心头一跳，庆幸自己幸好闭着眼睛，不然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出卖他。

　　“太惨了！”

　　宁肃:“……就惨啊？”

　　“不是，”于渊的气息离宁肃很近，“就特别到位，我真的能感受到岑峰景的心情，这样一个人在面前这样哭，怎么舍得把他推开呢。”

　　“是吗？”宁肃笑，“可惜你不是赵晓辉，不能让我过，也不是岑峰景能够好好对燕飞林。”

　　话说到这儿，突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宁肃听到于渊发出一声叹息，在他耳边轻声说。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个剧本……唉……”

　　宁肃闭着眼，在黑暗中想了一会，才说:“没办法吧，有很多人的确不值得一份爱。这个剧本的作者很有意思，写东西入木三分，剧本太好了，人性的描述特别到位，我就是怕演不出来，糟蹋了。”

　　于渊知道，这个剧本是个新人写的，给很多人都递了本子，可是没人看得上。第一是因为题材问题，第二也是故事不讨喜。第一次看，于渊差点儿就以为这是个普通的爱情故事，再多看了几次才品出点儿味来。

　　“诶，你说这剧本究竟是讲什么？”于渊问宁肃。

　　“人性吧，”宁肃叹气，“真难啊，一不小心就落了俗套了。”

　　“是难，”于渊也附和，“我都想不出来，赵导最后能拍出个什么来。”

　　燕飞林的剧本的确好，可难拍也是真的。其实这故事从头到尾就在燕飞林和岑峰景两人身上发展，相遇相爱抛弃分开。可不就是三流的爱情小说么，可是既然它能打动宁肃，那其独到之处也十分亮眼。

　　人性，这两个几乎被说烂了的字。

　　现在拍个什么不扯点儿深度，可往往弄出来的都是无病呻吟、假大空虚。为说人性而说人性，燕飞林则是于无声之中猛听惊雷。

　　宁肃还记得看完这个剧本的当天，他没哭，只是感到深深的厌倦和无力感，然后接下来很久心里都很难受。这本子实在太好了，不应该被埋没。可是难拍啊，太考验导演和演员了，真是多一分嫌腻，少一分无味。况且基本也不太可能公映，得奖也是看老天给不给面儿，拍这个可谓是吃力不讨好。

　　也就是宁肃有钱，赵晓辉头硬。

　　休息了一会，宁肃终于能睁开眼了，可是眼睛肿得快烂了，看起来特别吓人。

　　余佳过来瞅了瞅，又过去和赵晓辉商量，说估计是不能拍了，太影响形象巴拉巴拉吧的。然后把赵晓辉招来了，他仔细看了看宁肃的眼睛，然后又问他还能不能坚持。

　　那语气，跟军训教官问你还能不能继续站正步是一模一样的。

　　“这样还能拍吗？”宁肃问赵晓辉。

　　赵晓辉很注重他的电影画面，他有自己的一套审美，真是半点错都容不得的。

　　“就这样，符合燕飞林狼狈不堪的模样，试一次吧，再不行就等你们回来再拍。”

　　明天宁肃和于渊就要去‘猜猜我是谁’了，耽误不了多久，赵晓辉也没意见。

　　既然赵晓辉说能拍，宁肃也没拿乔，众人很快就位。

　　“哇……”

　　燕飞林放声大哭，哭得急了倒在岑峰景怀里站都站不起来。

　　“岑峰景——”这一嗓子竟然被燕飞林喊得破了音，他一个唱戏的，竟然破了音，可想而知心中多么惶恐无助。

　　“你是不是腻了我啦！”

　　简直像是蛮妇撒泼。岑府门口聚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岑峰景却半点不自在也没有，那些人对他来说，草芥一般，既然命都那么贱他们的看法自然也就不值一提了。

　　他搂抱着燕飞林，像是抱着什么宝贝，岑峰景脸上又露出那种笑容，那种热情纯粹的笑意。

　　真是稀奇，燕飞林今儿这么一哭，倒是又把岑峰景的感情和新奇给哭回来了。

　　“好，卡！”

　　这一场终于过了，赵晓辉指挥着剧组人员赶紧把场地转移到室内，抓紧晚上这点儿时间，正好把接下来一场夜戏给拍了。

　　岑峰景坐在雕花木床上，把燕飞林抱在胸口，两人身上都弥漫着情_事之后的慵懒。

　　岑峰景玩着燕飞林的头发，用发梢去逗弄燕飞林红肿的眼睛。

　　“小燕儿？”岑峰景开口。

　　累极了的燕飞林闭着眼睛轻轻嗯了声。

　　“你爱我吗？”

　　“……我爱你。”

　　“你真爱我？”

　　燕飞林又轻轻的嗯了声。

　　岑峰景满足的笑了，燕飞林的眼角却滑落一滴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