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路》馒头喵

1、西红柿炒鸡蛋太甜

　　十二中有个友好的传统，高一结束后有重大记过的同学需要去同城的魔鬼中学一中进行两个星期的交换生活，好巧不巧的是，今年的交换生就是路之一。

　　“路哥，你这是什么手气，四十个抽一个都能抽到你”同桌的李进知道了这个振奋老班心的消息后，同情的拍了拍路之一的肩膀。

　　被同班同学用异样眼光洗礼了一遍的当事人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板着脸没说话。

　　李进以为他是被打击到了，体贴的给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路哥，虽然一中是传说中的魔鬼训练场，但是我听说有几个还是比较混的开的，只要你不进实验班，两个星期还是好混的。”

　　路之一听到实验班三个字，手指动了动，抬头看着自己同桌，轻飘飘说了一句：“你傻啊，我这样成绩能进实验班？”

　　李进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啊，我们路哥倒数第一的成绩进去了不得影响到学霸们好好学习啊，学校肯定不这么干。”

　　路之一“…”

　　这话说的还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他作势推了李进一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要说李进这个人平时骚话挺多，嘴里的话十个没九个准的，这回不知道他是去拜了龙王还是去求了菩萨，路之一站在一中实验班门口的时候脑门一根青筋暴起只想回到十一中把李进按在墙上打一顿，这破嘴是法海开了光吗？

　　路之一握拳，正好裤子里手机抖动了一下。

　　打开来一看。

　　“路哥路哥？你在哪个班？我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照应你！”

　　路之一捏紧了手机，塑料的外壳发出一声脆响。他咬着后槽牙按下几个字。

　　“你他妈晚上给我洗洗嘴。”

　　“？路哥？怎么了？我有口臭了吗？”那头的李进还哈了口气闻了闻。

　　“比乌鸦嘴还臭，老子真他妈在实验班。艹！”

　　李进看到那个明晃晃的大感叹号，心里一抖，默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路哥，我真不知道我能这么准，我回家就用84洗嘴，您好好保重。”

　　路之一僵着一张脸，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今晚回家得好好用橘子皮洗洗晦气。

　　“同学？你怎么不进去？我得扫地了。”清洁阿姨提着拖把走了过来，看他站在门口愣着，不耐烦的赶他进去。“长得人高马大的，看上去傻乎乎。”

　　人高马大的路之一：“…”

　　一中的清洁阿姨果然都是狠角色，他看了一眼阿姨干脆利落的扫地身手，还竟然一下子推了个子一米八左右的自己一个踉跄，这手劲。

　　他看了自己身上临时被发的一中校服，一中校服和十二中那经典的蓝白运动服不一样，一套干净整洁的白衬衫黑裤子，男生还得打个漂亮的领带，过于正版的装扮让习惯了不好好穿校服的路之一浑身不舒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黑色的领带也被揣进了裤子口袋，整个人衣服松松垮垮的看上去十分的不良少年，实际上他也只是脖子那块的皮肤敏感，不能接触到一般的布料。

　　“报告”他敲了敲门，漫不经心的喊了一声，自己的老班告诉他基本礼仪还是得做做。

　　教室内细细碎碎的声音消失了，但是依旧没人给他开门。

　　他皱了皱眉头，没犹豫的直接推门进来了。

　　讲台上并没有老师，路之一倒是有点惊讶，站在教室前面扫了一眼台下，一教室人齐刷刷的盯着他，有站着的有坐着的，也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的让路之一以为进了什么鬼片拍摄现场。

　　所以学霸下课都是这么安静的？路之一双手插兜，冷着一张脸顶着各种打量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我是十二中的交换生。”

　　底下的人看了他一会，也没有路之一想象中的嘲讽脸，反而是安静了一会后，大家又开始各做各的事情，有个高个子戴眼镜的男生从座位上站出来，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好，我是一班的班长，黎城南。”

　　路之一上下的看了他一眼。

　　个子高，长得好看，戴着副黑边眼镜。这是路之一对他的第一印象，看起来是个十足的学霸样子。

　　“路之一。”他伸出手，修长的五指骨节分明。

　　黎城南反而因为他的算得上和善的动作有些吃惊，一瞬间略带复杂的眼神被眼镜遮去，随后露出一个习惯性的笑，官方的和路之一握了一下手，“你好。”

　　路之一被安排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和十二中不一样，一中的每个教室都是单人座，宽敞的教室里不过十一二人，过于安静的气氛里显出一丝沉闷。路之一把脚踩在金属的桌架上，扭头看了窗外燥热的有些变形的空气，拧紧了眉毛，没有叽叽喳喳的李进，确实有点闷了。

　　转来第一节课就是物理课，一中的老师一个个都是县里最有名的模范教师，实验班就更不用说了，板书写的和天书一样，路之一只瞄了一眼，就觉得眼花。大大小小的文字就跟在眼前跳舞一样，他微眯了眼睛，眼皮越来越沉，实验班的同学大多自律的惊人，老师也从来没有管过课堂纪律，所以当老师看了一眼教室后垂下的脑袋，心里也明白了几分，若无其事的继续上课。

　　路之一就这样侧着脸睡到了中午，最后还是饿醒的，太阳光有些毒辣的晒在他的脸上，白皙的皮肤被晒得红红的，有些疼。

　　他用手撑着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半眯半睁的眼睛扫了一下教室，果然走光了。缓缓的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准备去食堂吃饭。

　　“你醒了？”有人倚在门框上看他。

　　路之一听到声音下意识的扭头去看，长时间被阳光照的眼睛导致他的视线黑了会，他定了定神，慢慢清醒后看到的是一个男生，男生对他笑笑，“我是李进的朋友，他让我来带带你。”他的声音很好听，字正腔圆之间带了点清朗的味道。

　　路之一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他是听说过李进有个朋友在一中，学的还是播音，不过具体叫什么他也没在意。

　　杨卿看他在原地没说话，似乎明白了什么，无所谓的冲他笑了一下，自报了家门“我叫杨卿。”

　　路之一微皱了一下眉，怎么感觉一中的都聪明过了头，一点也没想过是不是和李进那种什么情绪都明明白白的待久了，自己也被带歪了。他推开板凳站了起来，直起来的身子和杨卿差不多高，“路之一。”礼尚往来。

　　杨卿偏了偏头，“走吧，之一。”

　　路之一显然不习惯这种自来熟的称呼，但一想到是李进的朋友，也忍下了那种不自然的感觉，板着脸冲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杨卿看着他迈开长腿却明显有些小变扭的样子觉得好笑，眼前这个干净的带着少年气的人好像和李进嘴里那个暴躁的混世魔王没多大关系。走到食堂的路上，他们两靠的有点近，过道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很安静的走，只有路之一脚步踏的很重，惹得有几个人抬头看他们。

　　路之一倒没有察觉自己有什么不妥，看杨卿盯着他看，微微的扬起了眉毛，有些不自在的开口：“怎么了？”

　　他说话声不大，也没什么感情，冷淡的听不出喜怒哀乐。

　　杨卿冲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想今天吃什么。”

　　路之一也没怀疑的哦了一声，继续踏着自己的步子的走。

　　一中的食堂终于有了点人气，来来往往的学生和食堂的工作人员，大大小小的说话声都投入了路之一的耳朵，让习惯了安静的他倒是觉得有些吵了。

　　“今天有山药排骨和红烧肉，我们来的有点晚不知道还有没有了。”路之一和杨卿排在队伍的最末端，杨卿垫了垫脚，扫了一眼窗口上的牌子说道。“不过晚上应该还有。”

　　路之一在他身后掏出了今天早上班长给的饭卡，天蓝色的背景上几个苍劲的大字，天海一中，比起花花绿绿的十二中饭卡显得高大又有逼格。他翻了个面，持卡人一栏被人写上了路之一三个字，简单的三个字干净利落还带有笔锋一看就很有功底。他以为是班主任写的，心里小小感叹了一下果然一中的老师都不可小窥。来回看了两眼，又把它塞回了口袋。

　　排到他两的时候果然这两道菜已经空空如也连汤汁都没剩下，只剩下了几道素不素荤不荤的小炒菜，杨卿啧啧了两声，“饿狼扑食啊，我们这些学弟学妹们。”一中吃饭是分开放的，实验班和重点班又是和普通班轮流先放，今天就是高一和实验班重点班先放了。

　　“阿姨给我来点西红柿鸡蛋，和辣椒炒肉。”杨卿发挥他的颜值和声音的优势，让食堂阿姨给打了满满两格子菜，才意犹未尽的拉着路之一找个地方坐下了。

　　“你住哪个寝室。”杨卿看路之一坐着埋头苦吃，一句话也不说，想着主动拉进一点距离。

　　“302”路之一头也没抬，睡了一上午体力消耗太大了。

　　“我在201，还比较近。”杨卿笑了笑，秀气的眼睛微眯，语气里也有几分兴奋：“晚上可以一起回去。”

　　路之一嚼着一口鸡蛋点了点头，一中的食堂比起十二中有些太甜了，他喝了一口青菜汤，西红柿炒鸡蛋竟然是甜口的，这让爱吃咸口的他有点不爽，连带着脸色也有点黑了几分。

　　杨卿以为是他和路之一说话惹得路之一不能好好吃饭所以有些不开心了，识趣的闭了嘴，安静的吃了起来。

　　“我认识你，你不是十二中的那个倒数第一吗？”有个人大声的指着路之一喊了出来，“呦，怎么到我们学校里来读书了？你爸花了多少钱啊？”

　　路之一抬眼看过去，这人他认识，父亲生意伙伴的儿子，从小就是个傲慢的家伙，自以为成绩不错，勉勉强强的中考压线进了天海一中，他爸爸一听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动不动就在路爸爸面前夸赞自己儿子成绩好，末了还假惺惺的加了一句，由于不好夸他成绩好显得太假只能说了一句，“哎，之一长得也是越来越好看了。”由于是生意伙伴，路爸爸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笑着恭维了两句。

　　这小子也是惯的，几次和路之一碰面都因为看不惯路之一姣好的容貌而想找他麻烦，每次也都被路之一狠厉的眼神给吓回去了，这回他抓到了嘲讽路之一的点，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就嚷嚷了起来。

　　杨卿看了看路之一，发现他依旧慢条斯理的继续吃饭，连余光也没看王冲一眼。

　　王冲被他无视的更生气了，直直的走近他们，食堂的一些人眼神时不时飘过来让他底气大增，嘴巴里吐出来的话更是咄咄逼人。

　　“你可别和这小子一起吃饭了，等会他的脑电波影响了你考不上大学，你可别哭爹喊娘了。”王冲还有些忌惮的没直接和路之一杠上，倒是看似好心的拍了拍杨卿的肩膀，惹得杨卿不耐烦的离了他远一点。

　　食堂有几个好事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路之一充耳不闻，继续和甜口的西红柿鸡蛋对抗。

　　王冲看路之一的样子，怒火中烧，一巴掌拍到了食堂的桌子上，大力的冲击让本来就有些破损的桌子塌了一角，整个饭盒汤汁就撒在了地上，还溅了不少在杨卿和路之一身上。“你个死娘炮，嘚瑟什么？”他咬着牙挑衅。

　　杨卿清晰的看到路之一的眼神暗了暗，然后看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点纸巾，擦了擦自己手上的油渍，又站起来给了一点给杨卿，路之一站起来的身高上的差距让王冲一瞬间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脑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路之一的手已经猛的拽过了他的脖子，把他的半边脸死死的按在了金属桌面上，被撞到脑袋疼的空白的王冲晕了一会后开始剧烈的挣扎，被按压的变形的嘴巴还在愤怒的骂着听不清的话，可惜的是，路之一小时候练武，巨大的手劲把王冲控制的死死的，任由他扑腾的像只活王八。

　　“同学，记得搽干净。”路之一弯着身子贴近王冲的耳朵，捏着脖子的手又重了几分，让手下的人都差点以为到自己的骨头要被挤碎了，才冷冷的说了一句。

　　说完，少年挺直了背，看着王冲脸憋的通红，慢慢送开挟制着脖子的手，插回了兜里，向杨卿示意了一眼，走出去了。

　　食堂因为这一角，一直寂静无声，等到路之一走了出去，才有少女惊叫一声，“好帅啊。”

　　一瞬间食堂又变得吵杂了起来，只有王冲还躺在地上，眼前一圈圈的冒金星。

　　路之一又一战出名了，这次不是十二中，而是只待了短短一上午的一中，实验班的同学倒是没几个在意的，普通班的学生这就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实验班那个交换生打架可帅了！那一手龙爪手干脆利落的。”

　　“对啊！而且长得也真的好看啊！”几个女生眼冒爱心。对于这种酷酷的打架帅帅的男孩子一点都没有抵抗力。

　　“听说他是十二中的倒数第一，这成绩得差成什么样啊。”有个男生有点不爽，说道。

　　十二中是市里排行倒数的学校，因为教育局的互帮互助政策和一中出了名严格的管理教学方式才能让这些记过的学生来名义上学习一下一中的学习方法，实则用严格的教学来改掉那些坏毛病。这对于十二中的家长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对于一中和十二中的同学来说就是个噩梦。

　　“成绩差就能代表一切吗？”有个女生不服气。

　　“那颜值就能代表一切了？”那男生也梗着脖子反驳她。

　　女生撸起袖子，“就你话多，我就喜欢长得好看的，要你管。”

　　路之一还不知道自己一下子就出名了，他在实验班依旧呆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去睡觉。这节是实验班班主任的课，他再不给面子也不敢在老班的课上睡，只能暗暗的掐着自己的大腿，控制着自己越来越沉重的脑袋。

　　“路之一？”

　　有人喊他，他抬起已经放空的眼睛，望向黑板。

　　“你不舒服？”班主任走到他面前，看他脸色有些苍白的样子，问了他一句。中午的事他也知道了，不过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清楚了，班主任也是个明事理的，就叫了路之一说了两句，放他回来了。

　　“没有。”他舔了舔干瘪的嘴唇。

　　班主任看他确实不太舒服的样子，“你去医务室吧。班长，你送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去。”路之一拒绝了，动作有些大的站了起来，把桌子弄的咯吱的响。头更晕了，他有些迷茫的撑着桌子想。

　　黎城南走了过来，伸手揽过了路之一的手臂，把他的右手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左手拢上了路之一的腰，低声说：“我带你去。”

　　没有被同性亲密接触过腰的路之一有些不自在的动了一下，但他实在头晕的厉害，也没挣扎的就让黎城南带着去了。

　　医务室里。

　　“你是不是昨晚很晚睡得？”校医测了一下他的体温，问到。

　　路之一点点头，昨晚还通宵打游戏来着。

　　“一上午都在晒太阳？”校医看了一眼路之一发红的半边脸，在旁边的黎城南也看了他一眼，路之一的座位好像是可以一直晒到太阳，正好教室的那片窗帘还坏了。黎城南看了他苍白的脸上明显泛着红的印子有点诧异，他竟然什么都没说。

　　路之一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你之前感冒刚刚好，又熬夜还晒了一上午的太阳，你不中暑谁中暑，你们这些实验班的也真是，多关心一下你们同学。”校医摇了摇头，这些孩子，为了高分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黎城南听了也没反驳，只是顺着回答了一句，“以后我会注意的。”

　　路之一面无表情的看了班长一眼，心里腹诽了一句，哪有以后了。

　　果然，黎城南这个班长效率还是很高的，等到晚自习路之一踏进课堂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桌位那块的窗户上多了一块蓝色的新窗帘。他看向班长的位置，黎城南冲他笑了一下，镜片下的眼睛细长又锐利，路之一有点不爽这个眼神，但还是礼貌的冲他点了一下头。

　　路之一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掏出自己的手机想乘着没上课玩一会，李进突然给他发了个消息。

　　“路哥！我们一天都在听学校的演讲，我差点都听吐了，还不让我们带手机，你在一中还好吗？那些学霸有没有欺负你！你朋友杨卿你有没有看到？”

　　李进说话不喜欢分段，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看的路之一眼睛直跳。

　　“看到了。”路之一回了一句。

　　“怎么样？听说一中的菜还挺好吃的，实验班的老师是不是特别凶？他们班长是不是戴着厚厚的眼镜一副痴痴呆呆的傻子样？”

　　路之一看了一眼前面挺直腰板正在做题的班长一眼，戴眼镜是戴眼镜，看着不是很痴呆，他想了一下黎城南靠近他耳边说话的温热的气息，耳朵突然有点痒。

　　“不好吃。”他舔了舔上牙，回李进“西红柿炒鸡蛋竟然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