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徐来》软桃儿

2、第三个选项

　　回到剧组包下的旅店，闻若若直接将自己摔到床上，打开空调开始补觉，她今天早上四点就被叫起来拍单人镜头了，要不是女一号和男一号九点多才姗姗来迟，也不会忙活到下午。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再坚持十天，这样的日子就能解脱了。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转黑，闻若若坐起来反应了好一会，才拿起一只卫生棉条进了卫生间，出来时刚好听见敲门声。
　　柳东风拿着新打印好还散发着墨香的剧本进来：“你的戏份又被删减了。”闻若若接过查看，柳东风直接坐在她化妆台前的凳子上。
　　“好事啊，给我删的就剩一天的戏份了，早拍完早收工。”闻若若浏览着剧本，语气波澜不惊。
　　“本来你能活到大结局的，现在只能活到二十二集。”柳东风一抬眼就看到台子上散落的卫生棉条，立马别过视线，这东西塞着……舒服吗？
　　闻若若倒是看得开：“反正工钱都是一样的，还有别的事吗？”
　　柳东风摇摇头，说了声“好好休息”就出了门。
　　对于闻若若来说，被删戏份已是常态。自从少女组合BLING解散，她的资源就一落千丈，以前好歹还能在电视剧里混个女二，现如今只能在这种比较雷的粗制滥造的没什么水花的网剧中出演女二。
　　闻若若从果盘里拿出一颗苹果，随手用卫生纸一擦，就当晚饭了，没办法，这个世界对女艺人身上的脂肪简直是零容忍。她现在只剩身材没被人黑过了，一定得好好保持。

　　三天拍摄很快就过去了，柳东风为省钱买的特价机票，所以二人一杀青就离开，将车子还回车行，熬了个通宵拍戏的闻若若带着口罩随柳东风在经济舱上睡了一路。
　　刚踏上帝都的土地，晕晕乎乎的闻若若就被机场的呐喊声给镇住了，看看把机场堵得水泄不通的粉丝灯牌上面印的字，闻若若这才发现自己跟同公司当红选秀男团一趟航班，不过人家坐的是头等舱。
　　柳东风护着闻若若拨开人群一路朝外走，粉丝们的尖叫声越来越大，人群也越发躁动，在柳东风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粉丝跌倒顺带着把闻若若一同扯倒。
　　其他粉丝还在挤着随着偶像的行动不停往这边移动，眼瞅着就要发生踩踏事件了，柳东风立即松开行李箱伸开双臂挡住人群，以给她们拖延些爬起来的时间，但这一行为却惹得身后男团的粉丝怨声载道。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快走啊！挡着干什么啊？”
　　“神经病啊。”有人附和。
　　柳东风回头睨了一眼，没有回骂，如同磐石一般任凭推搡纹丝不动。
　　再回头时，闻若若扶着那个摔倒的粉丝站起，柳东风收手拖着行李箱护着闻若若一同离去。
　　在路边打的回公司的艺人公寓，闻若若住三楼，一进门就把自己砸床上补觉了，柳东风放下行李箱离开。
　　闻若若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想着一直到合约结束那天自己都没通告了，不知怎的她的心一下子空落落了起来。翻看朋友圈，大部分人都比自己混得好，上次跟他们一起玩发微博还被她们的粉丝嘲讽蹭热度。闻若若没那脸皮再被骂一次，又默默关了手机。
　　就这么一个人在五十平米的小宿舍里呆坐了一整天，晚上八点的时候挂名经纪人红姐突然打电话给她，闻若若在惊讶中接起。
　　“若若啊，我听说你杀青回帝都了，正好今天晚上有个饭局，你过来呗。”
　　那边一片嘈杂，闻若若皱眉，她听说红姐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拉皮条了，这么晚叫她肯定没什么好事，于是开口拒绝：“红姐，我今天有点事。”
　　“能有什么事啊！你现在又没有通告，而且合约也马上就要到期了，我这不帮你介绍几个经纪人嘛，你原来的经纪人珍姐也在。”红姐假模假样的苦头婆心让闻若若为了难，既然那边都是经纪人，自己要是不去的话，容易得罪他们不说，以后再签新公司时也可能受阻。
　　但是，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是若若吗？”那边传来前BLING成员姚若星的声音，“快点来嘛，我跟若辰也在这。”听见姚家姐妹也在，闻若若算是放下了半颗心，轻声应下。
　　当柳东风开车过来接她时，闻若若已经画了个淡妆，换了一套较为保守的衣服下楼。
　　“不是不屑于去这种场合吗？”柳东风驱动车子往红姐给的地址去。
　　闻若若咬了下唇：“红姐说要给我介绍新的经纪人。”
　　“这鬼话你也信，”柳东风嗤笑，“她要是真对你那么好，你也不至于混到坐经济舱的地步。”
　　“若星和若辰也在。”闻若若试着反驳。
　　柳东风连余光都不愿意给身边这个傻子：“她俩肯定是在陪金主，顺带着帮腔骗你去，从小到大她俩都没真心对过你。”
　　闻若若一下子就噤了声，双手攥着手机，骨节泛白。汽车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地方，闻若若纠结着不想下车。
　　“现在知道怕了？”
　　闻若若低头不说话。
　　柳东风见状掏出手机给闻若若打了个电话，闻若若以为是红姐打电话来催，吓了一激灵，定睛看了眼备注，一脸疑惑看向柳东风。
　　“接了，我静音，你万一有什么事我能第一时间冲进去。”柳东风目视前方，燃了只烟，白色的烟雾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闻若若郑重点头，心也跟着放下，要知道柳东风同志可是魔都的巴西柔术冠军，在他身边，贼有安全感。
　　红姐给的地址有包厢号码，闻若若一路寻过去，刚要开门正巧红姐从里面出来。
　　“刚刚东风给我发消息说把你送到了，我还寻思着出来接你呢，”说完还没等闻若若客套，红姐就扯着她往里走，顺手把门一关生怕她跑了似的，脸上堆着笑朝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地中海说道，“这个就是我家若若，模样个头都在。”
　　模样个头都在？
　　闻若若突然间觉得自己像是被推销的货物。
　　地中海摆摆手，拍了下自己身边的椅子：“若若坐。”
　　闻若若求救地看向宛如老鸨一样的红姐，怎知红姐一推，闻若若险些摔到地中海怀里。无奈，闻若若只好坐下，屋子里除了地中海跟红姐再无其他人。
　　“若星和若辰呢？”闻若若往旁边挪了挪，尽量离地中海远一些。
　　“你来得太晚了，我们上一局已经散了，”红姐笑着斟红酒，“这是王总，对你很感兴趣。”
　　闻若若尴尬地朝王总笑笑，心想果然被柳东风猜中了。
　　“闻小姐没整过吧？还是处女吗？”
　　一上来就问这么直白的话题，闻若若目瞪口呆，心里隐隐有了火气。
　　红姐抢先回答：“我们若若可是童星，您拿她小时候的照片跟现在对比，就知道没整过了，而且她从小到大一直都住公司，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点您放心。”
　　“来，若若，给王总敬酒。”红姐将酒杯塞到闻若若手中。
　　此时王总的手已经搭到了闻若若的腿上，闻若若佯装敬酒，手一抖，尽数撒到他的袖子上，就算是袖子上湿了一片王总也没收手。
　　“怎么这么不小心！”红姐赔着笑扯了好几张纸巾给王总擦拭，又给闻若若倒了一杯，明显是上一杯双倍的量。
　　“没事，小姑娘嘛，没见过世面，”王总笑起来时地中海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光带着猥琐气息，跟闻若若碰杯。
　　闻若若知道自己躲不过，硬着头皮喝下。
　　“豪爽！”王总夸赞，“既然闻小姐是个敞亮人，那我也说敞亮话，我可以帮闻小姐续约荣光，给你一线的资源。”
　　“前提呢？”闻若若不傻，自然知道这是有条件的，伸手又倒了一杯红酒。
　　王总一看有戏，嘿嘿笑了两声：“给我生个孩子，改善改善基因。你有两个选择，提供一颗卵子或者亲自给我生。当然，这一年的误工费我算你三千万。”
　　闻若若冷笑，“那我选第三个选项。”
　　闻若若冷笑着将杯中红酒对着地中海兜头倒下，轻启朱唇：“清醒了吗？”
　　红姐尖叫着抽纸巾要给王总擦拭，却被一把推倒在地。王总起身的瞬间，闻若若这才明了他不仅想改善样貌的基因，更想改善这一米六五的身高基因。
　　肥手挥起的巴掌还未落到闻若若脸上，柳东风就冲进来将王总撂倒在地，不顾红姐的阻挠将闻若若带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坐在车上吹着风，红酒的后劲慢慢上来，闻若若晕晕乎乎：“我觉得我在娱乐圈快要混不下去了。”
　　“说的就跟我现在能接着混下去一样，”柳东风手指敲击着方向盘，“混不下去就换条道呗。”
　　“可是我现在只会演戏，”闻若若目光中透着几分迷茫，打量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霓虹。
　　“你身体条件适合当模特，”柳东风将车子停在艺人公寓楼下，“我建议你可以试着了解一下。”
　　闻若若眼尾微微上挑，看着公寓楼梯上“荣光”二字发呆。十八岁那年有位圈内她敬重的老前辈也建议她转型当模特，说实话，那时候她动心了。当晚就偷着跟母亲打电话分享自己的小想法，电话那头母亲只是冷冷地说：“当模特哪比得上演员知名度高啊，妈觉得还是演员好。”再加上公司并不会同意，当模特的想法就不了了之了，成为了她心中的一个小遗憾。
　　如今这个遗憾被人重新提起，闻若若上挑的眸子眯了眯，“再说吧。”说完，闻若若潇洒地下车，头也不回的往公寓里走去。
　　她曾经是荣光，如今却深陷黑暗不见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