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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少年尚不经 ...

  •   “今年咱们心理系的迎新晚会,需要有学长姐代表演讲……你准备准备?”唐清安紧张地苍蝇搓手,不知道是害怕眼前这位唯一成绩还算拿得出手的学生拒绝还是压根就对于跟学生交流有深深的恐惧。
      郝鑫佳迟钝地瞪着圆眼,往那一杵就是个木头墩子。“哦。好。”
      “行。那周三把演讲稿给我看看,争取脱稿。”
      “哦。好。”
      “那……你先回去准备吧?”
      “哦……好。”
      唐清安看着木头墩子慢吞吞移去的背影,暗喜自己可算看对了人。郝鑫佳绝对是心理系最好说话的好学生。成绩在矮子里面拔将军她能拔得头筹,不是官二代富二代不怕家里有门子找学校麻烦,安排啥答应啥任劳任怨一声不吭,这对于头一回当导员的唐清安算是捡到宝了。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柿子还得挑软的捏。
      刚擦擦额头上的汗,办公室门被敲响了两声。伍存勋穿着花里胡哨的套头帽衫插兜走进来,还扬了扬头示意,一点不把这当办公室。“老师你找我啊?”
      “哦,小五啊。”唐清安松了一口气,他最不理解现在的有钱人都是怎么回事,就喜欢买这种看不出什么牌子、款式又很大众但价格绝对不便宜的衣服,“我电脑好像出了点问题什么也打不开了,上午报修了结果等到现在也没人来,我现在着急用就把你找来了……”
      丢人!自己是老师跟学生说话哪有这么没底气的,真丢人!我恨他伍存勋是个硬柿子。
      小五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少年尚不经事的嘴角自然地上扬,连眉眼也有了弧度。“嗐,我看看。”
      小五是心理系的一朵奇葩。老家在万里之外的成都,原本一门心思打算压线走个本科学计算机,不慎掉了档,跑到南淮这个二线城市学心理,就等大学毕业回老家继承父业。到现在一提这事还傻乐呵:“得亏掉档了,不然哪能住上这么好的宿舍,吃这么好的食堂。”
      真·人傻钱多。
      小五对计算机颇有一番歪门邪道的研究。初中时自学VB编程,后来接触了网络技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自学网络服务器编写,深受买不起服务器困扰,转投网络安全,高中时扫描学校服务器,寻得诸多空服务器进行练习,结果——
      走火入魔,成为非正式网络黑客。
      遥想大一刚开学时:“唉这么多食堂咱们吃那个呢?”
      小五打响指:“这样吧,我写个程序,每天随机抽一个。”
      不小心成了装逼大户。
      “诶,你今天去食堂吃饭不?我请你?”唐清安倚在转椅上看着小五专心摆弄电脑的背影,猛然想起现在已经到了中午。
      “哦,不用,我跟祝星一打赌输了,中午要请他们一群人,在平方广场四楼火锅 ,”小五回头冲他扬了扬眉,“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
      “打什么赌?”
      “我说我能要到大一至少十个女生的微信。”
      唐清安扑哧笑出声来,他前两年上大学的时候也跟室友吹过类似的牛,谁还没年轻过怎的。
      “你是懒得要吧?谁还不知道,就你往楼门口一站,人家小姑娘都巴不得主动管你要微信。”
      伍存勋咂咂嘴:“不是,大一一共也挑不出来十个能看的学妹。那些我是真不想要,宁愿请顿饭了。”
      心理是淮大还算有点实货的专业,两个班八十来个人,不像隔壁法学院整个就一皮包公司。小五是全校的八卦消息中转站,但混的熟人圈子出人意料的简单粗暴——以祝星一为中心,你朋友就是我朋友。祝星一要宰他顿饭,他乐得地请,也就只好爱屋及乌地捎上祝星一邀请的梁诺,梁诺的室友郭维,得知此事主动跟来的孟溪婷,还有不带他玩有失室友情面的赵嘉艺。
      “诶,亚洲黑熊不来啊?”亚洲黑熊是小五给郝鑫佳起的外号。
      “别提了,这两天忙着在寝室背稿呢,”郭维造作地翻了个白眼,“小学生朗读一样,我尴尬症要犯了。”
      “唉,你们明年可千万找个能入眼的灵光点儿的演讲——我觉得就应该你去。”孟溪婷微微翘起食指隔空点了祝星一一下,看得小五直隔应。
      祝星一低着头用筷子扒拉着面前蒸蒸冒气的小锅,无谓地淡淡道:“我?算了吧。”
      “真的,回头我就跟我爸商量商量,他手底下有个员工跟你们辅导员好像是亲戚……”
      “学校的安排,没必要全都按照你家要求来吧?”
      餐桌上静默了一秒,仿佛大家都在寻找这声音从谁那里传出来的。梁诺说话有个特点,越是想说带刺的话,越是不屑于看对方的眼睛,刚才这句话就是她往自己锅里夹茼蒿的时候吐出来的,冷静得像是在跟眼前这绺茼蒿说话。
      在淮大待了一年,梁诺虽然一向以不解人情著称,但这里面的微妙关系她好歹能感觉得到。祝星一到底喜不喜欢孟溪婷她不敢说,但姓孟的对她绝对不友善。她像是一直在跟自己争抢什么,或者,用郭维无意中透露过的一句话,她在吃醋。
      还真是没醋找醋。
      梁诺拿筷头戳着一片土豆想了想,恨不得亚洲黑熊站在台上演讲时变成能说会道的大喜鹊——胖黑喜鹊也行。
      孟大小姐一着急,连自己弱不禁风都忘了,把汤匙在盘子里摔得叮当响。小五眼看自己组的局陷入僵局,急忙换上一副嬉皮笑脸哄人的神情。
      “哟,这位孟姑娘好手劲儿,只是这你们家祖传的如来神掌恐怕不必要到哪里都一展身手吧?”
      孟溪婷轻哼一声,“我们家跟你们家还有渊源呢,我爸爸是你祖宗!”
      不尴不尬地在火锅店受了一中午刑,孟溪婷把郭维拐走逛街去了,小五想再去看看唐老师大战笔记本的战况,可算逃脱了处刑现场。梁诺回寝室时,郝鑫佳果然还在练稿。一只手里是卷得皱皱巴巴的打印稿,另一只手扶着床沿,笨重的身体在过道里挤来挤去。
      淮大的寝室,永远住不满人。上床下桌的四人间结构,每两间寝室共享一个客厅——或者按小五的说法,大堂——本来就使宿舍地广人稀,偏偏有那家里有矿的申请了床位不住,要么回家,要么到外边租房子。509只有郝郭梁三个人,就像男寝209只有小五祝星一和存在感几乎为零的某位赵同学。淮大前些年也花重金请宿管请保安严抓夜不归宿、外人留宿、乱窜宿舍一系列乌七八糟的问题,淮大的学生又花了重金请宿管请保安不要管他们。淮大和淮大人都不差钱,差的是钱花不完。
      “怎么样了?”梁诺瞅着窗外问。南淮的暑热还没全退,她却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速冻饺子一样直冒冷气,生人勿近。
      郝鑫佳扑棱着自己的方头大耳。“唉,我真的不行。”
      “你今天下午有课么?”
      “没……没有啊,有什么事吗?”
      “我也没有,”梁诺看着她一副担心遭遇伸手党的羔羊样,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我陪你练吧。”
      “啊?”
      “你先给我读一遍我听听。”
      说完这话梁诺内心是后悔的。这几天在寝室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虽说耳朵还没磨起泡,演讲稿她也背个八九分了,不知道郝鑫佳把脑子藏在哪去了,居然还没练熟。
      不知道是不是郝鑫佳在自己面前格外紧张,这一遍的蹩脚程度令之前无数遍望尘莫及,尴尬的台词支离破碎,尴尬的表演男默女泪。
      “你,说话都不用喘气?”
      “啊,什么?”亚洲黑熊的外号名副其实,棕黑色的大脸此时黑里透红。
      “断句。”梁诺将反身将空调调低了一度。“重来一遍。稿给我。”
      “不行不行没有稿我不行的……”
      口嫌体正直,郝鑫佳哭抽着脸把被汗浸软了的稿递过去。
      “各位学弟妹即将迎来人生新的征程……”
      “谁弟妹?”梁诺本来就是表情不丰富的冷漠脸,一皱眉,在郝鑫佳眼里不怒自威,威震宇内。
      “学……学弟学妹?”
      梁诺点点头。
      “好,学弟学妹学弟学妹……各位一定是有一点点……”
      “紧张。”
      “紧张,一点点……”
      “迷茫。”
      “迷茫,但是更多的是……是……”
      “是激动是兴奋,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梁诺几乎不用看,开头这两句车轱辘话听了百八十遍了,“合着我是提词的。”
      “不是不是,我……”
      “想不起来稿就即兴说几个词,紧张焦虑期待,你总能编一个吧?”梁诺短暂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去年入学的情景,虽然这些感情她一个也没有,只有去他地吧的随意,“这是你自己写的稿,你灵活一点。”
      “但是……但是我不知道这么改行不行,只有现在这篇是唐老师通过了的……”
      梁诺微微张着嘴,憋了半天愣是没话可说。
      “郝鑫佳,现在是他请你演讲,你在帮他的忙,凭什么不能谈条件?他那窝囊劲儿估计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演讲了,你怎么不能硬气一点?”
      老金跟她安排活的时候,她从来都尽可能地用刁钻的条件为自己获得最大的自由,在利益问题上,她绝对不肯吃亏。
      然而这招在郝鑫佳这显然不好用。只见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哭起来。
      作为一个软柿子,她真的到了人人可欺的地步。梁诺轻轻在心底叹了口气。
      最终这个下午两个人把稿子改了又改,该抑的地方抑,该扬的地方扬,该顿挫的顿挫。离超级演说家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终于比原来像个人了。
      梁诺喊停还有一个原因,她实在是快吐了。
      “饿么,我叫外卖。”
      郝鑫佳海豹式点头,快乐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两个人在大堂桌上挥舞着筷子,两百斤的胖子突然吃吃地笑,让身不强力不壮的梁诺警惕的心里发毛,怕自己一个下午点了大招把她逼疯了。
      “我觉得……你没有看上去那么吓人。”
      高冷梁诺,在线懵逼:“我哪吓人了。”
      “现在就……总感觉你目露寒光。”
      “呵呵。”
      “但是我现在简直有点喜欢你啦,谢谢你今天一直教我陪我练,要不……”
      “那还是别了,不值得喜欢。”
      “真的,你要是不嫌弃,咱们俩就是好朋友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嫌弃?她用的是这个词吗,她觉得别人会嫌弃她?还是,她潜意识里默认所有人都可能嫌弃她?
      善于抓住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的细节是梁诺多年来练就的本事。那些不小心透露出来的关键信息往往是骗不了人的,她利用这些漏洞曾经处理过很多事情。
      干什么都行,这是她给好朋友的定义还是给自己的定位?
      “你要是听我话,就跟我保持距离,不然万一以后我蹲个牢啥的,容易牵连你。”梁诺盯着饭盒边缘沾上的米粒像是开玩笑。
      “那我肯定会救你的,救不了就带你越狱。”
      “我陪你练稿不是想交朋友。”
      “啊?”
      “我是因为——”因为中午郭维的冷嘲热讽,因为孟溪婷视其若无物的傲慢语气,还是嘲笑意味不言而喻的外号?她并不想承认,说白了这些只是他们之间的事,郝鑫佳是自卑是失落跟她没有半分钱关系。不要加入别人的哭泣,不要投入太强烈的感情,老金很早就教过她。
      “因为我真的听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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