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飞扬》天使洳梦

2、去留 已是夜

　　第二节去留

　　已是夜半时分，此时更深露重，原本喧闹的街道空唔一人，只偶尔可见老鼠迅速地穿过街角。

　　“笃笃笃！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静谧的街道上回荡着，略带哭腔的叫喊更显清晰：“纪大夫，纪大夫！！快救救我的孩儿！！！”

　　“吱——”开门的是个睡眼惺忪的姑娘，偏巧她刚从茅房里出来，准备回房“房大娘？纪师兄他去乡下出诊了…”她眼眸一转，看到大娘怀中的男孩。却见那男孩面色青紫，呼吸困难。这是…急症？

　　房大娘顿时脸色苍白，腾出一只颤抖的手抓住那姑娘的衣襟，“这…菲儿姑娘，求求你请常神医出来吧！！救救我的长生…救救我儿….”，已然泣不成声。

　　这菲儿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她，穿越至这未知时空又失去了记忆的可怜人。此刻她对房大娘的话恍若未闻，只是蹙了蹙眉，细细地看着那小男孩，只见他费力地喘息着，伴有微微的嘶声。错不了，这肯定是有异物进入了呼吸道。心下打定主意，“大娘，把孩子给我。”

　　房大娘道是程姑娘要把孩子送进府中治疗，急急地将孩儿安放到菲儿的手中。菲儿接过男孩，没往屋里走，却将男孩转了半个圈，双臂转绕着他的腰腹部，一手握拳，用拇指侧顶在心口与肚脐连线的中点，另一手掌根在肩胛间的脊柱上使足力连续不断地拍打起来。

　　房大娘看得呆了，慌忙要去拉菲儿。男孩却忽然“呕”地一声，头向前猛冲了冲，一颗饱满的花生从他的口中飞了出来，紧接着，哇哇地哭了起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菲儿似是松了一口气，轻轻地顺着男孩的背，“大娘，长生没事了。”

　　看着长生渐渐红润的脸，大娘的泪水掉了下来，一把搂住他：“长生啊！你可吓死娘了！”长生却只是不住地咳嗽哭泣。菲儿见状忙拉开大娘，“长生的气海未顺，大娘莫别抱的太紧了。大娘带长生随我进去取两粒安神丸吧！”房大娘回过神来，手松了许多，抹了抹涕泪，感激地望着菲儿，“没想到姑娘来了不久就能救死扶伤了，菲儿姑娘的大恩大德老妇没齿难忘！”一旁的长生还在喘息着，却已经好多了。

　　送走房大娘，重又钻进被窝，菲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是她在这里第一次诊疗，救人让她深深体会到了行医的快乐，更对纪师兄整日为医忙碌增加了一份钦佩。

　　从被纪尘飞救下的那一天到如今，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她头上的窟窿在来了这里没多久后就愈合了，也不知纪尘飞用的是什么药，连个疤也没给她留下。可是在纪尘飞持续的施针下，记忆却一点不见长。据纪尘飞说她是脑部受到外界的剧烈碰撞，造成积血，血块压住部分记忆经脉导致的失去记忆，施针只能帮助促进血液循环，经脉恢复；而且看来还是相当严重的紊混失心疯，即不仅完全忘记自己的生活背景，甚至导致原来的心神混乱，使原本对事物的认识产生混乱。但实际上菲儿只是不记得关于自己的所有事情，至于对世界的认知，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未来的人，所以只好装疯了。

　　躺在床上，菲儿回想着这几个月的事，不由得心生感叹。原本菲儿还担忧着今后的去留，琢磨着怎样赖在纪尘飞的家里，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地发现宅子的主人其实是纪尘飞的师傅——常青松。常青松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从来不出诊，终日只呆在房中，极少与外人接触，房大娘也是因为与家里的仆人管家相熟，才知道有这么个人。常青松能接纳菲儿实在是出乎纪尘飞与菲儿的意料之外，当然个中还经历了不少波折。最后，常青松总算收了这个不速之徒，还为其取名为常菲儿。现在想想，菲儿还是相当的郁闷，为什么自己要叫“飞蛾”？可谁叫自己连名字的没有，也只能认了。

　　翌日傍晚时分，菲儿犹在啃着晦涩的经络图，却听到了张妈唤吃饭的声音。晚饭师父从来都是独自在房内吃，所以一般菲儿都是与纪尘飞共进晚餐的。步至饭桌前，菲儿一眼瞟见万年不变的一袭白衣，“纪师兄从临郡回来了呀？”坐下就要起筷。

　　“且慢！”说话的正是纪尘飞，“让师兄先考考你。奇经八脉有哪几条？”

　　“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和阳维脉。”菲儿对师兄每天的饭前考核早就习以为常了，一口气答完，就要起筷。

　　“等等，师兄再问你，任脉怎么说？”

　　没料到师兄会问第二个问题，菲儿的筷子顿了顿，还是答了起来：“任脉中行二十四，会阴潜伏两阴间。曲骨之前中极在，关员石门….关员石门….”这经络图那么晦涩，刚看完竟然给忘了，菲儿一时想不出，只得岔开话题，“师兄，你平日都只问一个问题，怎么今天竟然问了两个呀?”

　　只见纪尘飞轻轻一笑，“尘飞从未想过菲儿也能有天给人问诊，不想今日归来听闻菲儿救了隔壁家的长生，我还道菲儿医术成长如此迅速，就想试一试，现在看来，菲儿不过恰巧好运、承蒙老天保佑做了件好事罢了。罢了，今儿就算你过了，吃吧！”

　　菲儿一听，登时扁了扁嘴，自己救了人不夸奖不说，还借题暗讽自己读书不够认真，好你个纪师兄啊！

　　正要反驳，一只白色袖子唰地杀到她面前，唬了她一跳。“师兄在这代房大娘母子两谢过你了！”菲儿的眼神短暂地集中在了白袖子前的金灿灿的鸡腿上，任那诱人的油光挑逗自己的味觉。

　　“我就知道还是师兄最好了！”菲儿忍住香味、对上纪尘飞赞许的神情。此刻菲儿再望这张看了两个多月的脸，发现自己从没象今天这样仔细端详过。她这位纪师兄是爱笑的，对着病人亲切温暖的笑，讽刺自己时看似无辜的笑，可是今天这样的笑脸菲儿却是没见过的：睫毛轻轻承载着夕阳的余晖，流光从微闭的眼中倾斜出来，往日一尘不染的白衣也撒了层浅浅的金色,似是赞许的背后夹杂着几分淡淡的欣慰与欢喜。菲儿看得有点呆了，忍不住脱口而出，“师兄，你好像白衣天使呀！”

　　“白衣天使？这又是你家乡的俗语吗？真是特别！”纪尘飞笑望着菲儿，内心尚是有点忧心，菲儿这孩子对故乡的记忆相当清晰，可根据菲儿零零碎碎的语言，却怎么也无法拼凑出菲儿故乡的半点线索。最初捡到菲儿，她的头发只有及肩的长度，穿的衣服也不是本国的，最特别的是胸前的那个金属项链，项链的光似乎不是反射太阳的，而是自己发出来的。可是凭这些，他也只能知道菲儿不是本国的，也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邻国的。

　　“师兄，你怎么不吃呀？饭菜都要凉了！”

　　纪尘飞回过神来，“我在想事，给忘了。”拿起筷子，才发现桌上的菜已经去得七七八八。看着这一片狼藉，纪尘飞失笑地敲敲面前空空的碟子，“我真是个老好人呀，竟然拣了你这只小猪回家来伺候。你再不快点学好医术治病赚钱，我们家就要被你吃空了！”

　　“师兄——你这说话可不公平！你不是用给有钱人家看病的钱免费给很多穷苦百姓看病救命嘛，我也是你其中一个病人呢，你可不能区别对待呀，要好好照顾我！”

　　“你呀——！最近还在做那个梦么？”菲儿经常做的那个梦，来来去去只有简单的那三句对话，没有场景，也没有人物。

　　提到自己的病情，菲儿的神情黯淡下来，“是呀，我想改天再去你遇到我的地方去看看。”那个梦，似乎是在暗示自己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是什么事呢？难道自己来到这个与原有历史完全不同的古代是有什么目的的？

　　看着菲儿黯然的神情，纪尘飞心升一丝心疼“菲儿不用担心，就算你一直想不起来，师兄也不会把你扔掉的。师兄一定会照顾到有好人家肯娶你为止的。”

　　听完纪尘飞的话，菲儿没有象往常一样反驳。相反，她还有一点感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一个萍水相逢的如此厚待自己，为自己扫除了寂寞与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