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生尘》绮白

16、第 16 章

　　清晨，王齕的马蹄声踏破了山野的幽静。他在禁闭过枝儿的那座小茅屋前下了马，隔着轻雾，他看见一个灰色的人影蹲在屋前的溪边。
　　他一愣，定睛细看，不禁惊喜地叫出声来：“枝儿”
　　枝儿回头，见王齕也是大惊，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手里正在洗的衣服，一股脑儿堆进木盆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拉着马几步上前来。
　　“你又怎么会来这里？”枝儿在衣服上擦着湿手轻声嘀咕起来。
　　王齕不理会枝儿僵硬的表情，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了：“明天赵军来降，仗也就打完了。我难得有这样的清闲出来散步。”
　　“真是散步，散得也太远了一些。”她不留情面地点穿他。
　　王齕一怔，望着白汽氤氲的溪面半晌无言
　　枝儿捧起木盆就要离开，王齕拉住了她：“坐下，讲讲一年来都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赵军营里？身上那些伤又是怎么回事？”
　　枝儿撩开衣袖望了望腕子上的红印，心缩了起来。她不听赵括的话，离开了有昂贵草药和精美丝衣的赵家，错过了疗养的最佳时机，也许这身红印要陪伴她一辈子了。
　　她用了整整一年的时候寻找可以杀王齕的人。这对她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没有钱，雇不起杀手，也不知道真正的杀手在哪里。会几下拳脚的市井小民、贩夫走卒，又凭什么为她与贵族结下血仇呢？正在她绝望之际，却听到了从赵国流入秦国的那条传言——“赵括能打败秦军，结束拖延了一年的僵持战。”她知道眼下秦军的主帅是王齕，心猛地一跳：“要杀王齕，只有赵括。”他可以在战场上用最光明正大的方法杀死王齕。于是她跟着一群逃难的流民来到了赵国都城邯郸城外。她进不去。
　　两国正在交兵，是细作往来最活跃的时期，再者大批饥民涌入，邯郸也负担不起。城门只为有堂皇身份的人而开，她在这里没有亲友，无一个保人，自然进不去。其他流民哭喊一阵也就放弃，向下一个城市转移，可是她不能，她必须进城。她走进了城外的山林，想避开城门关卡进城，只有从绝壁上绕过，这几乎又是不可能的。她怀着复仇的执念，仗着自己从小翻山越岭的经验，硬是翻到了绝壁的中央。这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最后她踩中了一块湿滑的青苔，滑下了山涧。一路被水流冲涤着，从上游到下游，无数尖石划过她的皮肤，她只能用手臂紧紧地护住了脸。如果不是赵括打猎经过救起了她，她也许会在被野兽吃掉以前就浑身溃烂而亡。
　　她听见王齕轻叹一声，怜惜地执起她的手腕道：“你是个固执的丫头。这很好，人总要有点执念的，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