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而已（女尊）》糖果的盒子

47、御街灯火月纷纷

　　上天原来真的不会眷顾每个人，我们何氏生来便是要倾尽一生来赎尽我们对炎煜皇朝的恩情。
　　何氏第一祖训是听从当朝国主的每一命令，违令者不得入何氏族谱。从小的教育是要做个重义之士，爱国尊君。
　　生女，便在隐宗里接受训练，或成为军队中一人，或成为王爷的隐卫，或成为监视官臣的隐士，或成为宗氏的上位者，直接受国主的命令，训练一批批为炎煜皇朝献身的人。
　　生男，若说最大的幸福是什么，那就是最后的命运在要成为政治的牺牲者时，妻主是个善待自己的人。皇家所要网罗的人才，麻痹敌人戒心的诱饵，所有所有的那些不幸，炎煜皇朝不愿将皇家男儿送去，那何氏是最佳的人选，因为那是他们的使命，他们不容拒绝，他们还得谢恩叩谢。皇家便欣然接受这种，这种很心安的安排。

　　我的小叔叔是个水晶般的人，他善良，他解意，他温柔，他美丽，他是我最爱的小叔叔，他是我母亲唯一的弟弟，何语。他最喜欢是那初开的桃花那抹浅粉，淡淡的，漾着春的情意。
　　他，喜欢一个人在院子中，放一个小桌子，放一张凳子，坐在凳子上，绣着各种的绣样。为我的母亲裁制一件衣服，为我纳一双鞋子，为我的父亲绣一方锦帕。
　　那时候我还很小，围在叔叔身边，抬着小脸，看着叔叔温润的侧脸，那样的平和，有时候转过头，对我笑一笑，小小的我觉得是那样的开心。
　　玩着大汗淋漓的时候，叔叔蹲下身子，细细的为我擦着汗滴。边擦边说着：“我家的言欢，要变成小花猫了。”自己还在扭动的脸，不让叔叔很快擦好，就是要让叔叔围着自己转悠，看叔叔手忙脚乱，自己开心的笑着。叔叔好笑的点点自己的鼻头，浅浅的笑着。

　　母亲为叔叔在院子中种了两株桃花，小小的矮矮的，才够到自己的头，上面是嫩绿的叶子，枝桠也是稀疏的，叔叔总是悉心的浇水拔草，看着它，慢慢的长大，长大。叔叔说着，言欢，要和这树苗一样快快长大哦。树开始抽长了高度，自己没有它长的快，跳高着，努力着跳到和它一样的水平线上，叔叔在一旁看着我，温婉的笑着。

　　要到隐宗里训练了，叔叔和父亲在一起看着我，无声的掉着眼泪。叔叔拉住我，说着，言欢，你一定要成为最厉害的一个，那样你就可以保护自己了。
　　小小的自己，小小的手，碰触叔叔脸上热热的泪滴，稚气的说着，叔叔等我回来，欢欢可以保护你。刻苦的练着所有的课程，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涩难懂，一切是那么的未知，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穿着叔叔赶工绣好的每件衣服，穿着叔叔一针一针纳的的鞋，回味着和叔叔在一起的时光，想着叔叔的声音，想着叔叔的难得一次的厨艺，那就是回家去，还能和叔叔一起看着桃花的长大。

　　回到家，园中只有那两棵桃树依旧在生长着，已经是人去楼空。没有叔叔在低头绣着的身影，没有站在桃树下细细培土的样子，更没有叔叔轻轻的叫着，言欢。
　　母亲说，叔叔被赐为莹语郡主，嫁于北漠中的孤王。因为北漠的不安稳，国君必须先稳定，再对付。出嫁的那日，很风光，连园中的两棵桃树都出奇的开了满枝桃花，桃香四溢。叔叔当时手扶上桃树的枝干，对着母亲说着，其实他，不怨。他早以预知，所以他不怨。
　　母亲很自责，她连自己最爱的弟弟都不能帮他选择最好的幸福，还得亲手送他上嫁车，亲手送他上了不幸之路，亲手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而不能说一句，说一句，留下把，姐姐护着你。
　　事实就是这么的无力，母亲看着我，说着言欢，我不想带给你同样的事。所以我的母亲父亲，再未给我生下妹妹弟弟。何氏下一族仅剩我。

　　我更加的没日没夜的刻苦练习，习武习知，各种技能，都达到最高点。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超过我，我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下一位宗主。我看着自己已经长高，我终于能去看一眼我的叔叔。看一下叔叔究竟过的如何，让他看一下，言欢现在已经长大了，不仅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他了。
　　到了北漠，干旱的地表，苦涩的风将皮肤吹得生疼生疼的。我的叔叔他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环境。
　　自己潜入孤王家中，酒肉场面，粗狂的孤王搂着狐媚的小妾，欢声歌舞，一片萎靡。这其中没有我的叔叔，我的叔叔不喜这样。夫侍苑中找遍了都没有叔叔，抓了一个奴仆询问者当时的莹语郡主住在那里，奴仆惊慌着还想了好久才记起，有个郡主下嫁没多久就被贬到下人中，现在好像是在洗衣部中。
　　急急冲冲的奔向了叔叔所在的地方，心中狂乱，为什么叔叔过的是那样的生活，叔叔他，怎么过来的这些年，为什么不告知母亲。看见叔叔被病魔缠身躺在一四出透风的黑幽幽的小房子中，破烂的棉絮盖着已经消瘦的不成样的身子上，脸上温润之色不复，枯黄如槁木，再不像是我的小叔叔。
　　走到床前，唤了了声“叔叔”，那双深陷的眼眸睁了开，不是那样的清澈，显得黄浊了些，不确定的喊了声“言欢”自己上前握住了那枯枝般的手，手不是细细滑滑温暖的感觉，而是老茧遍布掌心皮肤粗糙，因为生病，冷的不像样，努力的摩擦着，令它变得温暖，变得像以前一样，擦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心慌慌的，不知道怎么办，怎么回到过去呢。
　　叔叔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他笑着，虽不像以前一样如沐春风，但眼中有了光彩，“我家的言欢，长大了。叔叔老了，都认不出来了。”眼泪总是忍不住的流了下来，这下轮到叔叔为我擦眼泪了。
　　“园中的桃花长的好吗？北漠地质桃花娇贵长不了。很久没有看见桃花了。”叔叔不谈他在这儿的生活，只是问起了那两株桃花。搂着叔叔的身子，坚定的回道“小叔叔，我带您回家。”
　　叔叔的身子经不起长途的折腾，只能断续的停顿上路，他依旧没有多言，只是看着自己，只是在回忆着以前一起在家里的事情，浅浅的笑着，在自己眼里还是那样的美丽。
　　回到家里，叔叔的身子已经到了极点，自己终于清楚母亲当时的无能为力的痛苦，人，就在眼前，而自己做不了任何事。将叔叔抱于桃树下，正值春季，桃树花开满树，绿色称着红色。叔叔就这么的看着，看着，桃花开满了枝头，就像出嫁那天，好美的桃花，好美的粉红。
　　叔叔微弱的说着断续的话，“不怨，不悲”“言欢，不可多情”“无心，伤害不在”“很好，看见桃花很好。”含着笑眼睛阖上。
　　自己在背后，手紧紧的环抱住叔叔，感受体温渐渐的消失，自己不敢出声不敢看一眼，就这么的坐在桃花一片红色之下。

　　叔叔的离世，母亲的苍老，父亲的伤痛，自己感觉生命真的很是脆弱。前朝皇帝的当政，自己当上宗主的第一请求，就是北漠的平复，由自己亲手执行，不假他人之手。小叔叔，看我如何言笑中，将你的痛苦一一抹平。即使你不语，我也知道，你的言欢真的知道，在你看见我的那抹笑中我全部知道。

　　当上了花主，不知道自己意义何在，没有能令自己开心起来的事物。将各处的宝物收集起来，没有乐感。将稀奇古怪的事物收集起来，没有趣味。将平常多看几眼的事物收集起来，没有再看一眼的习惯。心中烦躁着，看着桃花林的一点点建成，看着在春日里，桃花怒放着，大片大片的桃红之下，心竟平静的毫无波澜。自己便明白了，原来真的无可言欢之物了，既然如此何不无欢一生。
　　世上没有何言欢，只有何无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