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土归来，我成了废柴》秣漆

14、居庙堂之高

　　“李参军，方才这是我府上的小厮送饭来了。”，长公子上前一步，故作热络，恰好挡住了邹白大半个身子，“今日耐不住好奇的性子，一处理完公事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想看个现场热闹。兴致来了误事，这不连晚饭都忘记了回去，得亏我还有个好管事惦记着我呢。”
　　“的确是贴心的管事啊！那长公子为何如此匆忙呢？”李威一边点头，眼神却忍不住朝邹白飘去，这时间点也太巧了吧？
　　“说出来让李大人见笑了。”，刘瑾面露犹豫，转而接着说，“平日里我总惦念着如儿、婉儿、还有芷儿这些兴光阁里的姑娘们，可这关键时刻，没想到竟还是自己的管家最挂念自己。”他话语酸溜溜的，还夹杂着几许气恼。闷自说着说着，情绪来了，眼底竟蒙上了一层水光迷雾。
　　李威忍不住揉了下太阳穴，心想：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这她们也不知道啊！真是人在阁中坐，锅从天上来。但他随后依然连连点头，附和讨好道：“都说戏子无情，果然如此啊！”
　　刘瑾向别处望去，故作坚强，泪眼婆娑，“果真如此啊！”，这痴痴楚楚让李威忍不住同情四溢，想说句公允的话点拨一二。没曾想他就看到长公子仰起头，一收眼泪，又好似被一时怒火所控，刘瑾重重握拳砸了下手，“不行，此事我还要赶紧去向她们讨个公道呢！刻不容缓，李大人，恕玉堇先行告辞了！”他转身连带作了半个揖，就风风火火地向外奔去，随着后面的小厮追赶着，独留李威一人，看着那两小撮背影在原地凌乱。
　　“这长公子还真像传闻所言，喜怒不定，行事荒唐啊！”，他愣了愣，只得转身向深牢走去，感慨之余却早将先前的疑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邹白跟在长公子身后，联系前因后果，猜到了个大概。自己行事如此冲动，若不是正巧遇到长公子，后果恐难以想象。不言其它，就言现在挂着的身份，想必要波及到孟瑕。
　　邹白上前一步，在长公子身侧低声说道：“此次多亏长公子搭救！”
　　邹白还想多加解释，长公子拦住了他：“我相信你的为人，你我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不必客气。”
　　邹白连忙道：“不，长公子大恩，邹白定当铭记在心。”
　　长公子笑道：“白弟言重了。”
　　长公子为了将戏做全套，将邹白带到了兴光阁。离别前，邹白犹豫菜篮子的去向。菜只是道具，扔掉却浪费，长公子见状，便道：“你若有空，不如和我一同去个地方。”
　　邹白自然没有空，虽已隐约猜到张焜无碍，但不前去确认一番，实难放心。可长公子的盛情邀约，此时拒绝，邹白总有种过河拆桥的感觉。
　　邹白便跟着长公子一同前去了。二人乘剑而行，来到了王城边缘的一处长巷。邹白看见这巷里坐着的、躺着的、衣衫褴褛的人儿。
　　“可是最近哪里发生了饥荒，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民？我在苍阳一路东行，沿路可不曾看到流民啊！”邹白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惊，这太平盛世，苍阳国内一片祥和，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谁曾想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看得到流民不稀奇，看不到流民才可怕呐！一个国家再怎么富裕，还是会有这样可怜的无家可归的人。”，长公子神色复杂，指着篮子问邹白，“你猜我要是直接把这一篮子食物放这儿会怎样？”
　　“会怎样？”邹白张着口慢慢问到，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轻则最‘身强力壮’的直接来拿，重则争相大打出手，头破血流。”长公子特地加重了“身强力壮”四个字，这儿哪有个人算得上身强力壮，或许也只能和这里的老人孩子相比了。
　　邹白联想，这些病弱的流民为那么一点食物大打出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
　　“我贵为一国公子，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能回去把自己的家产都变卖吗？我不能。这样做别人怕是以为我疯了。更何况，我自己那点钱财又能救济多少人，又能救济多少年呢？”
　　邹白头一次看到长公子如此激动，真实的情绪波动。不是先前在牢里那虚与委蛇的泪水与气恼，而是将热泪与愤怒化作一声自嘲的轻描淡写的苦笑。
　　邹白想到张焜说“王上才是最大的大盗”，可眼前的一国公子却深深同情着这些流离失所的人们。但是正如他所说，这又能怎么办，他又能以一己之力打破阶级吗？利益的即得者不会同意，甚至连流民都难以理解，变革就可能引起动乱，动乱就会流血牺牲。成功又如何，百年之后，兜兜转转，恐怕又是变回原样。邹白心烦意乱，可真就无计可施吗！
　　“如果我能国家真正的王，我至少要让他们不再阴暗地生活在这里，不再被世人遗忘。”长公子提着篮子来到了一个男孩身边，当面分给了他一些食物。邹白细细看来，发现这里似乎只有男人和男孩，那女孩呢？邹白一想，又叹了口气，女孩估计是被买到什么地方了。
　　邹白想，长公子有此心，如果将来即位，流民虽不能完全减少，但生活状况也许会比当下强上许多。若是能得到世人的关注，或许有一天就会有解决之道，毕竟个人的智慧终究有限啊。
　　长公子又走到另一个孩子面前，停下来，蹲下去递出食物，又站起来看着这长巷。
　　“阿尧不是不能成为一个好君王，他才智过人，心性又沉稳，用人不疑……”，邹白听到长公子正毫不吝啬地赞美着他的对手和弟弟，“几乎所有优秀君王需具备的品质他都具备，可是他野心太大了。”
　　长公子望着眼前的萧索景色，一字一顿：“他野心太大了。”
　　邹白望着长公子，一阵大风吹过，起风了。
　　一瞬间，不知为何，邹白竟觉得长公子兴许并不适合这个时代。冥冥之中，他隐约感觉，乱世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