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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零•一•二•三 ...

  •   零
      桂花本命叫桂骅,经纪人说这名字太难记住,非让他改个字,他堵了口气,不是要好记吗,一出门看见桂花树,那就桂花呗。唱着唱着倒也慢慢有了些粉丝,被桂花桂花的喊着,他一时也迷惑了,偶尔在台上自我介绍时也不再说桂骅,还被九月们说终于捋直了舌头。
      九月是粉丝的自称,九月桂花飘香,他们也希望桂花越来越红,桂骅知道了有些心酸,再次打开新的日记本时看着扉页犹豫了好久,才写下名字。
      桂花•2022

      一
      也不知道是九月的功劳还是桂花这名字好,慢慢的他也小红了起来,经纪人趁热打铁给他接了个真人综艺,倒不是很难,就是一群人去野外做活动、完成各种项目,中间有个挣钱的环节,刚好可以让他拿去宣传一下新的专辑。
      一周录制结束后经纪人终于开恩给他放了个假,让他积累些灵感写下一张专辑,顺带看看能不能练练演技。他听归听,扭头就来理发了。
      造型师给他弄了个非常娘的妆容,他倒不是反感娘,而是他觉得自己属于钢铁直男,实在不适合这个造型。他推开楼下小小的理发店门,进去。
      “欢迎光临,洗头还是理发?”出乎意料的是,说话的是只挂在门旁边的八哥,黄眼睛瞪着他,有点凶。
      桂花觉得怪有意思的,探手想伸进去摸摸八哥,八哥一低头反要来咬他,唬得桂花倒吸一口气。
      “干嘛这么凶……”他讪讪道。
      理发店小哥匆匆走过来,是个很清秀的男子,白衬衣黑裤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一秒就要抱个吉他弹民谣开唱起来,桂花腹诽道,但他自然知道tony老师不能惹,虽然他只是想理个头,但要是tony老师把他的头发给炸了,估计经纪人能把桂花揪了去做糖藕。
      也就是,吃藕。

      “两侧这儿剪短,推平,上面修一修,别太娘了。”他对着理发小哥比划道,小哥抿嘴笑了笑,引他去洗头椅那儿。莫名的,他觉得理发小哥更适合桂花这个名字,一笑起来如清风扶桂花,悠悠香满室。
      洗头椅旁边也有个鸟笼,里面蹲了只鹦鹉,旁边小卡片上写了几个字,桂花定睛一看:小葵花风头鹦鹉。
      这只鸟很活泼,他刚躺下,小哥水还没开就蹦哒哒满笼子喊:水温可以嘛,水温可以嘛,水温可以嘛。桂花憋着笑,小哥摇摇头,开水。
      温热的水汽铺面而来,桂花的身体微微紧绷起来,他向来都不喜欢这样洗头,总觉得或许有一天会被溺死,但是再厉害的tony老师,也还是得让他洗个头再来做造型。
      鹦鹉没听到他回复,又开始了三遍,桂花卯足劲喊:刚刚好!鹦鹉满意了,小哥却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浇他满脸水,还好稳住了,只是湿了小半边脸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哥很低声地焦急道,以至于桂花只能看见他蠕动的嘴唇。
      “没事,也是我的错,我就想逗逗它,没想到吓到你了。下次我和你说了再逗它。”桂花笑了起来,他这个笑容有点痞气,可是配上这个发型显得不伦不类起来,还隐隐有点傻。小哥也笑了起来,拿毛巾给他包了头发。
      坐到镜子前,桂花看见镜子旁边也贴了卡片:我叫冷逯,音同冷露,剪头三十五,洗头十五,烫头五十,染发请提前预约,这是我的电话:135********。
      下面有一行字用红色描了个边:无推销无怂恿,全程静默。
      桂花恍然了一下,冷逯,这个名字很像冷路。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小哥拿着梳子慢慢梳着他的头发,不是常用的塑料梳子或者金属梳子,而是一把木梳子,他微微弯着腰,很认真的一下下顺着。微微凉的手指按着他的头皮,突然有点痒。
      桂花想,上一次这么温柔给自己理发的人是谁了,想了很久,可能得追溯到满月剃头?或者第一个二月二。
      小孩儿的头哪敢不轻手轻脚来,何况他妈还那么凶悍,剪坏了理发师能被骂死。
      他有点好奇的想,要是自己问小哥问题,小哥还会全程静默吗?虽然他也知道,一个安安静静的tony老师有多么难得。
      他选择了开口。
      “冷老师你名字真好听。”
      小哥抿嘴笑了一下,低头捏住他一撮头发,比划了一下准备下剪子。桂花闻到了很清淡的一股香气。
      四季桂。
      “小哥你多大了啊。”
      “三十二。”回答的是门旁那只八哥。
      他觉得好玩,“又不是问你,你这么着急干嘛?”
      “没看见‘全程静默’啊,还在这叨逼叨。”八哥毫不畏惧,气势汹汹,头顶那撮儿黑毛一抖一抖。
      透过镜子桂花看见小哥很无奈的看了眼八哥,很低声训了句。
      “巴赫,客气点儿。”
      他的嗓音很低,有点哑,骚在桂花耳膜上,勾的他有些痒痒。
      “那我得喊你一句冷哥啊。”他并不在意,冲小哥笑道。
      小哥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麻利的把两旁头发修短,起身去拿推子。
      大致理完长短后,小哥慢慢修着层次,桂花感受到柔软的指尖轻轻按了按他右侧鬓角。
      那里有一小片头发缺失,恰好是个圆。
      桂花微微侧头解释:“小时候调皮。”其实是理发师手一抖挖下来一层皮。
      冷逯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了。
      “您要是不介意,我给您刮个图案?”
      桂花算了下时间,就算不好看,这个假期结束也长回来了,便就点点头。
      嗡嗡作响的推子稳稳划过,冷逯又拿了个镜子过来,然后抿嘴笑着。
      桂花侧头,看见一个高音符号。
      他愣住了,“你知道我是搞音乐的?”
      冷逯没说话,只是解开围布,给他去了脖子上的围纸,点了点二维码。
      剪头三十五。
      桂花一边扫码一边还不死心:“你是九月?”
      小哥好脾气笑笑,摇头。
      “慢走不送——”出门时,八哥扯着嗓子喊到。桂花站在玻璃门外,盯着“冷逯理发”看了好久。
      玻璃外灯火通明,繁荣而喧嚣。
      玻璃里只有几盏黄灯,静默无声。

      二
      桂花绕了几步,去小卖部拎了瓶可乐,上楼时看见经纪人站在门口。
      “你去理发了?!”经纪人惊叫道,绕着他转了一圈,“就你那个审美,能弄得…还可以啊?哪个老师给你理得?比你上个造型好多了。”
      桂花想起来那个卡片,“冷老师。”
      经纪人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居然是个中文名字,“冷老师?”
      “冷逯。”桂花加了个解释,“走之底的逯。”
      经纪人恍惚点了点头,桂花好奇,“你来干吗?”
      “噢,对,章鱼有个采访,这是稿子,你准备一下,星期五就在公寓直播了。”经纪人终于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抖了抖手上的文件夹,“别出什么幺蛾子,答案全给我过一遍眼。”
      桂花点头说是,开了公寓门就进去了。
      猛然瘫在床上,他蹭了蹭柔软的床单,发梢还带着冷逯的身上的香气。
      翻身做起来,他摸出床头柜内老旧的录音机,翻了翻磁带盒,找了一个塞进去。
      还是少年郎的嗓音清澈而干净,却在述说着内心的痛苦和绝望。
      “我抵抗,胸口翻滚着不安及惶恐。
      我不断,听到痛苦声音在内心怒吼。
      我永远,都无法挣脱绝望的泥沼”
      他一把按掉开关,不一样,并不一样。
      但他内心却有着悄然的一道声音。
      “七年……什么不能改变呢?”

      三
      桂花还是桂骅的时候,是一个叛逆的少年。他逃课,游走在大街小巷上,无聊而空虚的度过每一天。
      他不知道自己活在世上的意义是什么,老妈总是捏着他的耳朵让他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出人头地挣大钱。
      他便就恳恳努力学着,从早学到晚,从晚学到早。
      可是十五岁那年,家里两套房子拆迁,骤然暴富。
      他不用考个好大学也有大钱了。
      老妈不再扯着他耳朵,而是坐在麻将桌前问他,零花钱还够吗,不够的话抽屉里自己拿。
      一摞摞钱放在那里,他没拿,依旧和以前一样吃着五块一碗的牛肉面,上着最乱最便宜的网吧。
      十七岁的生日,高二会考结束,冷路闯入他的世界里。
      小门结束,众人松了口气,欢欢乐乐讨论着这三天小假期怎么过,同桌没人搭理,捅了捅他的肋骨。
      “冷路去Let\'s go唱歌,你来吗?”
      桂骅不知道冷路是谁,但他也不想接着漫无目的的去游荡了,便就点了点头。
      同桌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桂骅同意了,激动的去小卖部给他买了瓶汽水,然后滔滔不绝开始给他讲冷路。
      从某种意义上,同桌是他的引路人,如果没有种种机缘巧合,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样一个流星般存在的少年。
      他如最耀眼流星划破天际,然后消声匿迹,再也没有任何动态。
      有人说他死了。
      有人说他还活着,只是再也不能唱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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