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下》微生笑浅

4、第 4 章

　　安桐书散在耳边的头发被那人翻窗带来的风带,他看着眼前人把一只手搭在金老板的肩膀上，嘴边依旧挂起平日里没心没肺的笑容。
　　金老板手中的剪刀便落在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他那张油腻的脸上再次堆起笑容：“这不是小夏吗，这个点就放学了？”夏时亦没有说话，嘴角的弧度淡了几分。
　　老板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转向安桐书的方向干笑几声，规规矩矩的把手中的钞票递回给安桐书：“既然是小夏的朋友，这点小钱就不收了，不收了。”
　　夏时亦嘴角的弧度又扬回原来的状态按下金老板悬在半空中的手：“该收的还是要收，不然你这店怎么经营下去？”
　　金老板从包中抽出几张零散的钞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递给谁。
　　夏时亦拿过钞票塞到安桐书手里，带着安桐书走出理发店：“生意兴隆啊，金老板。”
　　安桐书向理发店内看了一眼，金老板还在原地站着，察觉到安桐书的目光后讨好似的笑着。
　　安桐书转回头才发现洛辰和季维洋站在一起，洛辰一个劲冲着他笑，季维洋则是眯起眼睛看着洛辰。
　　洛辰完全忽视季维洋的目光：“书神，一起去吃饭啊。”
　　夏时亦看着眼前这对不知道为什么又闹掰的情侣，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桐书，一起去吃饭？”
　　“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洛辰推着向前走了起来，只留下夏时亦和季维洋在原地。
　　夏时亦：“你知道他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吗？”
　　季维洋：“不知道，大概是开学典礼吧。”
　　夏时亦：“开学典礼还附带年级自我介绍？”
　　季维洋：“不是，安桐书在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致辞，打了教务处主任的脸。”
　　夏时亦：“安姐这么NB？”
　　季维洋：“安桐书是男生。”
　　夏时亦：“这个玩笑有点冷。”
　　走在前面的安桐书和洛辰停下了脚步，向夏时亦他们招手。洛辰站在一家装修诡异的店门前，夏时亦走过来拍了拍洛辰的肩：“洛辰，你不要告诉我是这家店。”
　　洛辰没有看到夏时亦抽搐的嘴角：“对对对，就是这家店，我从远处一眼就看中了他家的装修风格，能把房子装修得这么有品位，饭肯定也会很好吃。”
　　安桐书看了看两边的店，这个时间基本都是满座。只有这家店，别说人影，刚才一只柯基在店门前抽了抽鼻子后立马撒着它的小短腿冲到的街对面。
　　季维洋笑着搂住洛辰的肩：“眼光不错，就在这家店吃吧。”说完转头看向夏时亦，夏时亦则扭过头看安桐书。
　　安桐书也盯着夏时亦，两人陷入了纠结，夏时亦率先挪开视线：“好啊，那就这家吧。”
　　季维洋拉着洛辰做到了桌子的一侧，笑容不减。
　　安桐书看着蹭到一起的季维洋和洛辰身后那面草绿色的墙和头顶上藏色的天花板以及地面橘色的针织地毯。他捏了捏鼻梁：这个颜色搭配得有点让人眼睛疼。
　　夏时亦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默默翻开，显然他已经习惯了对面正在热恋中的情侣。“没什么忌口吧？”安桐书没听到，他还在想考场上的那一幕。
　　夏时亦以为安桐书表示默认，随便点了几个菜。
　　洛辰轻轻推了季维洋一把：“滚，离我远点。”季维洋只是装作聋了，变本加厉地贴到洛辰身上。
　　安桐书看了看桌子上一堆卡路里爆棚的重口食物，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后开始给自己灌水。
　　夏时亦往他碗中夹了一片大部分是脂肪的五花肉，打开了自己的话痨开关：“小安同学，我知道你们女孩子都很看中身材，但你已经很瘦了，不要只吃那么少。”刚才还在打闹的季维洋和洛辰突然就安静了，洛辰的筷子从他手中滑下去，掉在桌子上。
　　季维洋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拉着洛辰结账后迅速离开现场。安桐书觉得事情好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开始思考怎么和夏时亦解释这回事儿，稀里糊涂地跟着夏时亦走上了回家的路。
　　安桐书走在夏时亦的左边，两人并肩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夏时亦看了一眼表：“冬天的夜晚来得太早了，才八点都有月亮了。”安桐书没有接他的话，依旧在组织语言。夏时亦已经习惯了安桐书的冷淡，但还是不要命地说出了下一句：“安桐书，作为一个女孩子你太内向了，以后没人要的话来找我啊。”安桐书停下脚步，看向夏时亦：“夏时亦，我是男的。”夏时亦的表情彻底出卖了他并没有仔细听安桐书说话的事实，他的目光越过了安桐书，看向渐渐在路灯底下隐出的一伙人。
　　夏时亦把安桐书拉倒他身后，警惕地盯着前面这伙拎着棒球棒的“普通民众”。安桐书在擦过夏时亦肩膀的瞬间发现了一个不太时宜的点：夏时亦好像比他矮。
　　“普通民众”中的一人开了口：“安大学霸，今天原本没你的事儿，但谁叫你偏偏就看到了那张纸条呢？就算你看到了，这个夏时亦和你关系也就一般，你又为什么非要当这个出头羊呢？要怪就怪你自己多管闲事吧。”安桐书在看到人群中一张在第一考场见过的脸就明白了这些“普通民众”的来意。至于这段充满反派气息的言辞安桐书只当他们电视剧看多了。
　　安桐书被夏时亦拉得往后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件外套遮住了视线。
　　夏时亦的声音穿过外套窜到安桐书的耳朵里:“接下来的画面有些不适合淑女观看。”
　　安桐书吸了一口混着香皂香气的空气:“我是男的，真的。”
　　夏时亦没有听到，风从他的耳边刮过，少年的肩膀被薄薄的纯棉T恤包裹紧，对着刚才还在发表长篇大论的人那圆润的下巴下了手。
　　安桐书拉开夏时亦外套的时候，地上已经到了不少的几个人，一个远离战场满脸痘印的小矮子端着一架廉价录像机，红色的信号灯在路灯下一闪一灭。
　　安桐书拿着夏时亦那可怜的外套，报了个警。
　　这个在夏时亦眼中连跑几步都喘不上气的“淑女”迅速扒开几个在路边围观的群众站在夏时亦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能不能走了？”
　　夏时亦这个脑子只有一根筋的生物完全没有思考安桐书是怎么从一群妖魔鬼怪中完好无损地走到他身边的，还满不在乎地回答:“你不要进来行不行？”
　　安桐书撂倒一个向着夏时亦那迷倒万千少女的脸挥拳头的人，一个过肩摔在夏时亦迷惑的目光中放倒了一个人高马大的花瓶。
　　夏时亦当场愣住:“女孩子太暴力会找不到对象的。”
　　安桐书的声音擦着他的耳垂:“我是男的。”
　　夏时亦还是愣在原地:“这个玩笑不好笑。”
　　安桐书把他拉出混战现场:“我不开玩笑。”
　　随后，在警笛声中，安桐书和夏时亦以及一众小混混被拎到了警察局做笔录。
　　接着，在电脑屏幕上，夏时亦发现自己真的认错了别人的性别，鹿源市第四高等中学的学生档案上明明白白，白纸黑字写着：
　　姓名：安桐书
　　性别：男
　　在经过一个小时的自我反省之后，安桐书和夏时亦被值班的警察姐姐心软放走了，只是和学校通报了一声，并没有要求记处分。
　　安桐书的目光扫过蹲在过道边的“妖魔鬼怪”们，并没有发现那个端录像机的人，走在他旁边的夏时亦已经把他吵得耳根发疼了，可能是不小心漏过了也说不定。
　　“安桐书，你真的是男生啊？”
　　“安桐书你为什么要留长发？”
　　“我不是说你留长发不好看，好看，超级帅，我就是好奇。”
　　“安桐书你是不是累了？”
　　“我们这交情也算是‘生死与共’了，您就大发慈悲多和我说几句话行不行？”
　　“安桐书你说周一我们俩的名字被挂在公告处公开批评的时候罗然的表情会是什么样？”
　　“安桐书······”
　　周一，拎着保温杯的夏时亦翻窗时正好看到交完作业回座位的安桐书，妄图和安桐书打招呼，忘了自己还坐在窗台上。连带着保温杯冲安桐书挥手，乐极生悲，跟在安桐书身后的罗然完整地看到了夏时亦的脸和地面亲密的接触。
　　罗然：“亦爷，您这是年老体衰了？”
　　夏时亦懒得和他贫嘴，在座位上调整好状态后拉过陆嘉医：“老七，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千万不要害怕。”
　　陆嘉医转了个头过来，手还在桌子上抄着没写完的作业“嗯，你说。”
　　夏时亦看着安桐书专心背单词的侧脸，压低声音说：“安桐书，他是男的。”
　　凑到两人中间的罗然：“最终，亦爷还是知道了。”
　　路过的萧云允：“亦爷你终于知道了，这段时间陆嘉医憋的笑可不少。”
　　夏时亦：“你们都知道？还瞒着我？”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不置可否，迅速散开。
　　安桐书表示了默认。夏时亦的体质从来就没有怕过尴尬，在他疯狂吐槽过罗然他们的不仗义后接着开始吐槽安桐书：“我就说安桐书不像个女生。”安桐书没有回答他。
　　罗然：亦爷你什么时候说过？
　　萧云允：夏时亦你要点脸。
　　在夏时亦和周围人闹得不可分交的时候，安桐书扯了扯他的校服袖子:“单老师让去办公室。”
　　单老师坐在黑色靠椅上，摘下眼镜转过身来:“夏时亦，你在第一考场的事老师们已经查过监控了，不是你的错，但是往你那边丢纸条的同学突然转学了，所以教务处认为通报批评没有意义，虽然这对你的风评确实不太好，老师代学校向你道歉，但这件事可能就只能这么结束了。”
　　夏时亦正准备笑着说没关系，一本教辅书就敲到了他头顶“单老师，有些时候你还是要有点老师的尊严。”
　　安桐书转过头看了拿着教辅书的人一眼，淡淡地说:“蒋主任好。”
　　被叫得如此生分的男子用教辅书也在安桐书的头上来了一下:“叫蒋老师。”
　　单老师站起来把蒋主任推走，然后也被蒋主任的教辅书打了一下。
　　当然，单老师这么一个为人和善的小青年是不会还手的。
　　和善的小青年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安桐书:“这次有个黑板报大赛，每个班必须参加，我听说夏时亦画画得很好，那就交给你们负责，可以？”
　　安桐书还没来得及说话，夏时亦就满口答应，拍起了单老师的马屁，把“和善小青年”的脸搞得越来越红。
　　刚才被推走的蒋主任又走回来盯着夏时亦:“可以了，老师不要休息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