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酒》紫云霞轩

20、三五在东5

　　白以敖走回自己房间，路上看见路过的黄珊珊，招手把人喊了过来，这个顶着可笑的女名的黄鳝精，长的倒是很有名字的气质，虽然是雄性，但脸部线条纤细流畅，眼睛不大但眼尾上翘，鼻子和嘴都是小巧的样子，连下巴都翘着小小的一个尖，虽然不至于让人认成女性，但总体上讲的确有些混淆性别的模糊特质。
　　黄珊珊低头请示：“请问白先生有什么吩咐？”
　　白以敖摸着下巴打量他好一阵，才问道：“今儿晚上吃什么？”
　　黄珊珊低着头，报了几个菜名，虽然都是精致做工，但都很清淡，黄珊珊偷眼看着白先生不满的神色，补充道：“主人说了，您大病初愈，手臂上的伤口还没完全闭合，不能吃太多油腻的东西。”
　　白以敖看着这像乖巧白嫩的小男孩一样的精怪，心中欺负欲大起，眼睛狡猾的转了转，继而点点头，正色问道：“那我吃一点点不行吗？”
　　黄珊珊仔细回忆着自家主人的嘱咐，好像也没说一点都不能吃，便大着胆子问道：“您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给您做。”
　　“我想吃……”白以敖低头，缓缓凑近了黄珊珊的耳朵边，严肃而戏谑的道，“黄、鳝、煲。”
　　黄珊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迅速退了两步，惊恐的望着白以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白以敖捧腹哈哈大笑，指着他一边笑一边说：“骗你的骗你的！我不吃哈哈哈！你看你这个表情……”
　　一路上招猫逗狗，欺负的整个龙宫的仆从都敢怒不敢言，好容易走到自己房间，一推门，就看见孟章斜倚在大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舒服的小憩，被他推门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睛揉了揉看向白以敖，声音也迷迷糊糊的还不清楚：“回来了？”
　　白以敖点点头，关上门走进来，坐到旁边的书桌前：“你怎么在这儿？”
　　“不说好了一天一个问题？”孟章清了清喉咙，看向他。
　　白以敖点点头：“那请问。”
　　孟章一招手，放在书桌上的一盘子炸鸡块就飞了过来，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那讲讲咱俩过去？”
　　白以敖对这种企图用一个问题交换所有情报的行为嗤之以鼻：“无赖吧你。”
　　“啧。”孟章不耐烦的咂了咂嘴，“那我们下凡历劫的时候，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问题如若回答，首先就肯定了，孟章下凡历劫的时候，他们是认识的。
　　白以敖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了端正的表情：“你觉得呢？”
　　孟章思考了一下，严肃道：“我觉得就凭你那手琵琶，咱俩不至于是敌人，关系应该还不错。”
　　白以敖被他逗乐了，说：“你还记得你下凡历劫是什么时候吗？”
　　孟章道：“许是神魔大战的前两百来年？具体忘了。”
　　白以敖脸上显露出一些怀念的神色：“是我修道飞升的时候。”
　　孟章猛然瞪大了眼睛，坐直了身子等待下文。
　　白以敖思考了一下，说：“你问我我们的关系，客观的讲，我们是师兄弟。但以我私心来讲，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兄弟……我们俩下山打架拍别人暗砖又一起被拎回来受罚的次数，我简直是数不过来。哦对了，我弹得那首《嘒星》，便是你我共同谱曲的。”
　　孟章对此并没有感到惊奇，他从《嘒星》之后便有所察觉他从前是熟悉白以敖的，令他惊奇的却有别事：“慢、你说你得道飞升？我观你魔息，十分纯粹，并不类神。”
　　白以敖点点头：“自然。得道飞升，于我而言，已经是久远的过去了。”
　　孟章还欲再问，白以敖话锋一转：“这个问题咱们来日讨论，另有事想说……”白以敖顿了顿，看着孟章严肃的表情，一笑开口：“咱俩兄弟久别重逢，我TM以为你会请我喝酒呢！”
　　孟章哈哈一笑，依稀间露出了令白以敖目光失神的熟悉情态，仿佛是当年师门，月光如练的夜晚，白以敖自山下除魔归来，偷摸进师兄的房间，一脚把睡熟的他踹醒，俩人顿时打的扭作一团，还不约而同的噤声以免吵醒师父，打到最后，多是白以敖乏累告饶，然后师兄从他身上骨碌起来，来不及拍身上的灰，目光如月色明亮，悄声笑道：“等我拿酒来！”
　　等我拿酒来……
　　这一等，就是一千年。

　　送走了唐平，苏江便启程去往广凉县。
　　广凉县与北方办事处不远，但是地广人稀，发展相对比较落后，这次的情况出在一片树林里，突然蔓延的灵气引来了树林里的非人，不多久就有非人知会了北方办事处。
　　北方办事处在唐平的带领下于各办事处中也算独树一帜，在北方很有威名，不仅是天地异动，就连非人之间一些小事都愿意来找平易近人（妖）的唐平处理，从北办旁边的医院开的欣欣向荣就能看出，唐平的确切实的为非人着想。
　　自从北办在这边建成，对比东南的高高在上，北办一直走的是亲民路线。身为最年长的上古神兽玄武，唐平丝毫没有其他几个的傲气，为人处世都如长相般温和，深受非人的爱戴，多数非人提起君城便是本能的对神兽的敬畏，提起唐平却多了很多亲近之意。
　　苏江开着车回想着，如果不是因为唐平的这份温和妥帖，自己可能早就葬身低等僵尸最畏惧的火海了。
　　那是七百年前，苏江作为僵尸在泥土里苏醒，初时的他不能思考、畏光又畏火，白天龟缩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夜晚就出来寻觅鲜血。但是由于他醒来的位置是在深山老林，只是行走的话，甚至一个夜晚的时间难以横贯这片人迹罕至的森林，因此在他醒来的几十年里，不仅没喝过人类的血、甚至连活人都没见过。
　　化成僵尸并不代表一个人的重生，关键就在于僵尸没有生前的记忆，也不知这荒无人烟的深山中这个壮年男子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到这里，又一个人孤零零的去世，不知过了多久，又有怎样的机缘，才化为一只僵尸，可怜除了烂的差不多的衣服，身边连个能证明些什么的物什都没有。
　　低阶僵尸苏江——当然了那时他并没有名字——日日吸食森林里各种动物的鲜血来活下去，在一次又一次的与猛兽、妖怪搏斗中，苏江渐渐领悟了一些修炼法门，有了几番身手，也有了一些意识，他选定一个方向后，每天一段距离的向前走着，有时会因为找不到躲避太阳的洞穴而很久不能前进，那时他只能在下一个夜晚来到时换个方向寻找，就这样，不知多久过去了，他来到了森林的边缘。
　　苏江已经不记得那是个什么镇子、那日又是怎样的天气，但那种初尝人血的快感，现在还能清楚的记起来。
　　苏江杀了第一个人，就渴望着第二个，杀了第三个，便筹谋第四个。
　　这个边陲小镇就这样遭受到了无妄之灾。
　　到了小镇上人人自危、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的时候，镇长便倾全镇之财力请了附近最最有名的道长，谁知那道长虽然早年是修道之人，但凭着一点基本知识到处行骗，早就被酒色耽误了修行，他对这贫苦的镇子给出的一点钱财十分不屑，再加上不知哪里来的好运导致他许久没碰上个真正的妖魔，心里对镇子的异状十分轻慢，于是，苏江的第五顿大餐，便享用了修道之人的血液。
　　虽然这道士是个草包，但他为人圆滑，相处的朋友里倒是有几个真正的得道之人，这几个人问询一起赶来，苏江哪里敌得过几个大道长的联手，虽然他修为比同龄的僵尸快的难以想象，但毕竟成形不久，又没什么对付僵尸死敌的概念，终于落入敌手，被众道士架起来想点火烧死。
　　唐平就在这时候出现了，她那时刚刚萌生在将明烛附近选择一个长期定居的地点以守护神器，便听闻了这个小镇的事，于是加紧赶来，就看到了已经被制服了的僵尸，这僵尸虽成形不久，但修为已是不低，而且身手中颇有几分道术色彩，妖气也比其他妖怪要澄澈，甚至有一点神灵之气的味道。
　　那时距离神魔大战过去不久，十二界人才凋敝，唐平不仅萌生了惜才之心，而且对这份出现在僵尸身上的灵气十分惊喜，心里暗暗期待这是什么神祇转世，便施法熄灭了大火，将他救了下来。
　　作为一个修为不深的低等僵尸，苏江看什么人妖兽都是一顿大餐的样子，但纵然如此，突然从天而降的大雨浇灭了大火后，白衣袅袅、不沾尘埃的唐平让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美”，那精致却一点也不不锋利的五官、缥缈的身姿和端庄仪态，给这个没有什么意识的行尸心底里深深刻下了名为“神祇”的画像。直到几百年后，这画像都没有一分褪色，反而细节之处更加生动。

　　苏江停车时，远远看到了一点灵气，不知为何，这灵气竟有几分熟悉的感觉，循气走过去，就看到一个古朴的钉子，上面花纹繁复，没有被泥土腐蚀掉的木钉牢牢的钉在泥土之中，苏江紧皱着眉头，眼底里疑虑划过，这里离他当初成僵的森林并不太远，他偶尔会在闲暇时驱车过来看看，他可以肯定，从前绝对没有这么个溢满了灵气的钉子。
　　这到底是什么呢？苏江看着地下唐平布置的封印，灵气被圈在封印里左右乱窜，苏江走近了几步，令人疑惑的强烈熟悉感遍布着他的全身，这个他完全没有记忆的东西却让他感觉无比亲近，他头皮发麻，忍不住细细观察。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他已经越走越近，整个人几乎要触碰到唐平的封印。

作者有话说

　　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