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但去莫复问3 ...
-
神器飞来,闵陵光一惊,却没飞身去接,她迅速拉满弓箭,箭尖指向白以敖的方向,腾的燃起一团火焰。
君城也没动,他不是不想动,他知道闵陵光根本不在意神器鹿死谁手,她在等时机,等君城下意识去接神器、白以敖暴露的那片刻时机!君城对闵陵光的箭术十分熟悉,她绝对有机会抓住那片刻时间飞箭杀了白以敖。
白以敖竟然也没动,他更不是不想动,而是君城在神器飞过来的第一时间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按在了自己身后,手上传来的力量简直要把自己手腕捏碎,他是真的想不通,自己捅了他两刀为什么他还能有这么多没处使的力气?
他右手握着霜刃,左手被君城掐着,眼睁睁看着众人此行的目的自行落在白以敖和君城的脚边,噼里啪啦的摊了一地,实在是好不热闹。
热闹完了就是寂静,场面尴尬极了,闵陵光和君城、白以敖面面相觑,都有点不太相信对方居然真的没对神器出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掉在了地上?!
罗潜似是终于察觉了自己抛出神器的时机非常的不对劲,但他用尽力气的一抛已经没什么体力了,到了此刻也实在难以挽救,于是只能隐藏起尴尬,抬头望向白以敖。
“呵。”闵陵光却在此时轻笑出声,“主人?君城你可不要装瞎又装聋,这蛟龙三百年前企图在我们手上救走这魔头或还可算是他不知情,可是你听听,若是真的三百年没见,能叫的这么亲切?”
白以敖这才反应过来罗潜刚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了什么,本来叫主人这回事儿就是罗潜脑残发作一力主张,自己又没有特殊癖好,自然是劝过但也没管用,索性随他去了,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这二百五掉链子,这下自己想否认都没办法,无论君城怎么对自己,为绝后患,今日这个脑残下属一定是交待在这儿了。
这并不可惜,罗潜有手段但没脑子,虽然看似忠诚但说到底营营汲汲都是为了权力,有魔界仅存的大魔名头在这儿,白以敖也不愁没有追随者,可是,如今四神器灵力衰竭,已经到了迫不及待的时候,他没有时间再找一个这么好用的了。
眼看着君城脸色阴沉,他没回应闵陵光,但拎着封武剑的手反手将剑入鞘,然后就着手掌上按过自己伤口的血迹,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古老的图案,血在半空凝固漂浮,不过转瞬就变成了一张符箓,一张和白以敖给罗潜的大同小异的符箓。
他中指食指稍稍用力,把这张符抛给了苏江,苏江接到的一瞬间,顿时感觉一股来自远古神兽的上神之力遍布全身,君城冷冷的吩咐道:“苏江,拿着神器,去找唐平。”
绝对不行!白以敖顿时感到十分焦急,无论是被君城带回去,还是自己逃出来,甚至是君城和闵陵光现在打一架闵陵光重伤自己一箭,短时间内自己根本没机会再接近到这两个神器了。
现在,倒的确有机会为神器补充灵力。
可是,君城刺自己那一剑之后,连日奔波中伤口始终没痊愈,况且,他从来没尝试过一次补充两个神器的灵力……如果强行施法,恐怕自己会有生命危险,不一定能够撑得到拿到定海钟和风息旗。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连将明烛和山式铃都错过了。
该怎么办?
白以敖现在很想去问问谁,该怎么办,可是,自己能够询问的故人,早就在千年前纷纷作古,天地间,早就剩下他孤身一人了。
他有那么多次想过随故人而去,可是,这样的话千年来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自己明明答应了以游,再也不要让他受苦了,他一息尚存的人间界,我绝不能弃之不顾,哪怕抛却性命,我都要换你们安康。
白以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苏江接到符走过来,微微一笑,笑的有些决然,又有些沉重的凄凉。
霜刃一出,刀光如惊雷,乍破于白以敖右手指尖,十指连心,顿时血流如注,鲜血奔涌!
闵陵光被他的动作惊呆了,弦也松成了欲拉不拉的角度,再不复傲然杀气,君城背对着他,更是完全来不及阻止,回身时就看白以敖指尖鲜血奔涌,本就惨白的脸色已经快接近于苏江的死灰色了。
君城痛心大吼:“白以敖!”
白以敖冲他笑了笑,看了看还被紧紧握着的左手,有些不舍的叹了口气,霜刃寒光闪过,君城手中顿时只剩下了一截断手!
白以敖竟自断一臂!
他持刃断臂后完全没有停留,右手来自心脏的血液像是被谁引流,瞬间就蔓延覆盖在躺在脚边的乾坤封袋里,将明烛几乎快要熄灭了的火光霎时间冲天般亮起,将乾坤袋瞬间化为灰烬,山式铃一时间铃声大作,方圆百里都能清晰听见。
白以敖迅速后退几步,心头血被神器吸纳,他身上的伤口都崩开了,过度失血几乎让他昏迷,但立刻又被断臂的剧痛激醒,在众人没来得及反应中,他足尖一挑,将吸满了血而变得金光灿灿的山式铃抛到仅剩的右手里,然后铃声刺耳响起!霎时间天翻地覆,山崩地陷,灰尘和土块在地上腾飞,高耸的树木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闵陵光拉圆了弓,一箭劈开向自己倒下来的巨木,而君城却来不及顾自己,赶紧向白以敖的方向急急的扑了过去,却完全扑了个空,留给他的只有那熊熊燃烧的一根蜡烛,血色被它吸收,释放出代表至高无上的神力的熠熠光辉,仿佛无论多大的雨都浇不灭,而鲜血的主人,却随着轰然的巨响声里消失不见。
连同白以敖一起消失的,还有戛然而止的山式铃,以及不远处几乎倒下的罗潜。
君城环顾四周确定白以敖已经了无踪迹几乎崩溃,他腹中受的伤很是不轻,顿时一口血直直喷了出来。
却在此时,他心中猛地跳动了几下,似是抓住了什么感觉,一种熟悉的、熟悉到仿佛朝夕相对、如我命般的感觉,嘴边的称呼差一点就要喊出来了,但他已经来不及细想了,重伤让他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黑暗中,君城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一个石凳上,手肘支在一座石桌上,手里还握着一枚琼觞,醇厚的佳酿吐露了醉人的芬芳,这让他十分奇怪,自己不喜饮酒,怎么会在梦里喝酒?
眼前还是黑暗,无边的黑暗,又带着雾气侵袭的朦胧,他瞪大眼睛,想窥见自己到底在哪里,然后他就看见了一抹艳色,垂落在他肩头,滑落了一点点绯红。
竟然是桃花。
桃花开的好灿烂,满树细细的树枝被压的垂了下来,正有一小支垂在自己肩头,簌簌飞花随风在自己玄袍上滑动。
玄袍?
他仔细感觉了一下,竟然发现头上不是清爽的板寸,而是束发配簪,他觉得自己不用看,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笃信,那簪子,是迷谷木制成,干净素雅,尾端三两刀雕成了一朵写意的祥云,还按着雕刻的纹路细细描了一层金。
玄袍配簪,这是很久以前的装扮了,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里?而且,我从没有什么祥云簪子。君城睡梦中笃定的想。
“嗒、嗒。”
脚步声响起,十分淡定从容,一步一步,沉稳中带着些轻快,让人不由觉得来的是哪家世家小公子,家教良好,但架不住年级尚幼,走路都颇有一番世家大族的雍贵之气和少年的意气风流。
不对。君城又想,自己从不认识什么世家公子,世人皆知,麒麟瑞兽最是骄傲,那个时候除却神界公务,绝不踏足凡间,更遑论与人间公子结交。
可是心里最深处的土壤里,一个小小的芽在钻动这萌发,一边向上一边肯定的说着:你认识的,君城,这个人,是你最重要的人。
荒唐!君城心中反驳,桃花树下喝酒会友,会的还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如此景象,自己该记一辈子的,怎么偏偏从来没有印象!
“嗒、嗒。”那脚步渐渐走的近了,然后停了,黑暗中,君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他停在了自己对面。
君城专心等着,等着这个人说一句话,只要他声音一出,若是自己认识的人,一定不会再有隐藏了。
可是那个人什么都没说,他静默的与君城在黑暗中对望,片刻之后,脚步声响起,却是越行越远了。
别走、别走!君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悸就在此时席卷过全身,他忽然好怕,怕到忍不住大喊、忍不住哀求。
别走!别走!
然而桃花绚烂,烈酒浓醇,君城在这里整装等待,那个人还是走了,走的一派寂寞,十分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