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埃城记》水穷时

1、坠落

　　第一章：坠落
　　时间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半了，六根明晃晃的白炽灯依旧从教室天花板上照射下惨白的灯光。外面很安静，依稀能听见远处工厂机器的轰鸣声。
　　少年K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室里等着时钟走向九点四十五分，这样他就可以从这个“四壁一片漂白”的牢笼里挣脱了。“十，，，九，，，八，，，，，，三，，，二，，，一！”随着少年的倒计时结束，窗外传来了火车的轰鸣声，这是工厂与工厂之间在用火车运输货物，铁轨遍布整个小镇，当然，也从这个乡镇高中的大门口横过。随着火车走过，教室的灯开始慢慢熄灭了，学生们都抢着去澡堂，赶在断水熄灯前将自己打理干净。
　　少年K就读的高中设在一个偏远的镇上，这个乡镇当年以矿业闻名，但如今都渐渐衰落了。只有几座零星的工厂还开设在镇里偏远的角落里，依靠着当年运矿的铁轨和车头互相连接。
　　少年K是走读生，在这所全封闭式的学校里，实行休月假制度，每个月休息一天，走读生不多。大部分的学生都乖乖地遵循学校的作息规定上课下课，学校不喜欢走读生，他们不好管理，所以即使是住学校旁边的学生也都住校。像K这样成为走读生的大都是在学校里犯了事的，比如逃课次数太多要被学校开除但父母求着交了保证金和保证书的学生，或者身有隐疾需要父母陪读的学生，再就是性格太过古怪，不把他弄出去，整个宿舍都要跟着遭殃的学生。所以整个学校明面上对走读学生态度是鄙弃的，但实际上其他无法走读的学生却经常有求于走读生，托他们带进来外界的一点东西或消息。
　　K是走读生，但却从来没人请K带消息或东西，因为他是走读生最危险的一类：因为和舍友处不好关系而被放逐。据传闻K刚入校时还是非常正常的小孩，平时和大家一起上课下课挤食堂。但某一天晚上，K不睡觉，半夜起来在寝室的窗户下对着月亮叹息，接着再坐在窗户下晒月亮，刚开始大家还笑话K，觉得这个人发痴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K变得越来越怪异，晚上回寝室后便会盯着舍友的脸仔细地看，有时候会叹息一声，有时候又会眼露惊恐。舍友问他干嘛，他也不应声。发展到后来，K就站在宿舍楼底下，盯着回宿舍的同学使劲看，脸上的表情也是不断变化。时间久了，大家都猜不透这小子要干嘛，也害怕他看久了还会做出出格的举动，便报告给了学校。学校知道后便请来K的父母，K消失在了学校一段时间，回来之后的K整个人更显苍白瘦弱了，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K就此搬出了学校，在校外租了一间房住着了。
　　很奇怪的是K的异常举动就只在课后，课上他还是一样正常：发呆睡觉，在书上乱画。但大家经历了宿舍事件后对K都有点忌惮，即使K现在走读了，也没人敢请K带东西进来，K也无所谓，下了课就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了，也不怎么和同学交流。
　　下晚自习了，大家都赶着时间洗漱，只有K一个人慢悠悠地往校门口挪去，他经过操场，看见昏暗地路灯下有情侣抱在一起地剪影，影子细长而扭曲，像两只正在交尾地螳螂。K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阵恶寒，加快步子走向门口。凶神恶煞的门卫此时正拦着一个没有走读证的学生，那个人不断地哀求“叔叔，，，我真的是走读生，我只是没带走读证，您放我回去，我把走读证拿给您看。”保安并不相信这一套说辞，只是一个劲强调没有证就不能出去。K看到保安脸上新添的伤痕，想起来上周有一帮不知道哪来的小混混把整个保安队都打了一顿，虽然身份不明，但学生们都猜测是往届的学生对保安心生怨恨叫人来打的，因为保安们从来都不愿稍微松懈一点，放他们出去透透风。
　　K走到校门口，掏出了自己的走读证，保安一手抓着那个没有走读证的学生，一手住过K的走读证，看了看K便让他走，正当K要走时，那个学生突然抓住K的手说：“同学，你记得我吗？你是租住在矿业小区2栋是吧，我就租住在你隔壁一栋，我放学经常看见你。”K仔细地盯着这个学生的脸看，对方眼里包含着热切地光芒，期盼K能将自己从困境中解脱出来。但K只是使劲地看着他，仿佛要看透他这张脸，看得他心里发毛，他意识到这就是那个在宿舍盯着同学看的怪咖，他有点后悔了，虽然自己确实在小区见过他，但没有仔细看，没想到这就是大名鼎鼎的K。
　　K看见这个抓住他手的同学又松开了手，眼神也变得暗淡了。K对着保安点点头说：“是的。”保安迟疑地放开了手，毕竟他上周就被人打过，虽然最后搞清楚是混混打错了人，但他还是心有余悸。他粗鲁地对着门口挥挥手，“赶紧走吧，下次可不会再放你走了！”
　　两人一起走出学校，K走得很快，后面的同学赶紧追上来，他很感激今天K帮他解围了，“你好，我叫常凯，你就是那个K吧，今天谢谢你了！”常凯走在K身边试图搭话，K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常凯，常凯敢到自己有些唐突，这样说话似乎不太礼貌。两人继续走着，进了小区门口，常凯要和K走不同的路了，常凯挥挥手说：“我先走了。”K转过头；“常凯，你觉不觉得我们学校就像一座牢笼？”常凯有点惊讶，他没想到K会主动跟他搭话，这个K看起来不正常，但说话好像也没啥不正常的。常凯摇了摇头说：“大概是吧，我等这三年日子混完了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来了。”K听完常凯的话，眼睛又开始使劲盯着他看，看了一会之后，K冷冷地说：“这里是牢笼，你认为能离开吗？”常凯觉得这个K的脑子可能确实有毛病，不再说话，摆摆手就走了。
　　这天晚上，常凯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坐在教室里上晚自习，他趴在桌上，灯光白晃晃地反射在书本上刺得人眼睛痛。教室外面，火车轰隆隆地驶过，声音大得出奇，仿佛是在人的耳膜上开过去一样。常凯想抬头看看窗外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他感觉脖子太沉重了，他尝试着抬起自己的头。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往下坠落，教室左边的窗户开始坍缩变形，常凯感觉自己在跟随着教室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他惊恐地抬眼望向四周，在即将坠落的窗户外面，他看见了K，K面无表情地朝他挥手，嘴唇在翕动，但常凯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他这个奇怪的梦似乎是一出哑剧，房屋极速而安静地坍塌，K在窗外张口说些什么，但也没有一丝声音。
　　常凯就这样随着教室往下坠落，窗户，课桌，黑板，不断掉落。常凯看着K依旧还站在“窗户外”，不过窗户都掉没了，只剩下一块混凝土还扎根在半空中，那里就是K的落脚地。K一直看着这些坠落的物件，也看着常凯，常凯此时看起来很狼狈，他没有了课桌和椅子，整个人像一块破布一样往下坠落。
　　“我--要去--埃城了！”这出哑剧忽然有了声音，常凯在坠落中看见K低下身子对着他大喊出了这一句话，常凯想回话，但此时周围坠落的风声像是被人加了放大器，直刮得他耳朵生疼。他眼睁睁地看着K的身影不断缩小，仿佛在不断地像高空中飘去，，，，，，
　　常凯早上起来回忆起昨晚那个奇怪地梦，埃城到底是哪里呢，去学校了一定要好好问问这个K，另外，还要问问他为什么老喜欢盯着别人看，还要问问这家伙的真名到底是什么，为啥大家都叫他K。常凯这样想着，但当他到学校之后，意识到这些问题恐怕很难有答案了。教学楼真的就如同他昨天的梦一样，坍塌成了一个洞，保安粗暴地赶他回家去，他听到有人小声议论说是有工厂违规开矿引起了塌方，教学楼因此才塌陷了。常凯感到可怕，他晕乎乎地到处找K，但K就这样消失了，即使后来塌方的坑洞被填上了，教学楼被修好了，K也还是杳无音信，好像随着那个坠落的教学楼就此消失了一样。
　　常凯回忆那个可怕的梦境，他觉得既然梦里地教学楼坍塌成真了，那么，K去了埃城应该也是真的，只不过这个“埃城”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K去那里又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