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菜菜菜菜到家了

6、第 6 章

　　是的。

　　他是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

　　能让她一个懒散的剑灵苦苦修炼为他化成人形，在找到他后又甘心化成一把扳手默默陪着他。

　　除了因为他是让她心心念念的人...她也找不到更加贴切的理由了。

　　二人一起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她在他身后看了又看他，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主子，我一个人在家中很无聊...”

　　“你要不还是带上我一起去上班吧...”她见走在前面的他好像丝毫没有要搭理她的打算，又默默补上了一句：“主子，我跟着你去上班真的一点也不无聊...独自待在家中才真的很无聊。”

　　“主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碍手碍脚才不带我去呀？”她见他还是不打算搭理她，闷闷不乐的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

　　他听见了这句话，这才转头来看她：“剑宁，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碍事的意思...”

　　“那就带我去呗...”

　　他再次倍感头疼的转过头去：“不带。”

　　“照理说，你应该已经活了那么多年，你一把剑在过去独自一人度过了那么久的日子...那些独自度过的日子不应该更无聊吗？”

　　他听不见她的声音，回头瞥了她一眼，她像是没有听见他刚刚说的话一般，继续向着迈着小碎步，他已经停下了，她继续向前走...一下就撞上了他。

　　“……”她向后退了一步，用手摸了摸自己刚撞上去的脑袋，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主子，怎么了？”

　　她刚刚听他说了“不带”二字，就彻底不想听他说话了，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听他后来都说了些什么。

　　“……”他又耐心的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一把剑...这都不知道已经活了多少年了，还怕无聊？你这么怕无聊...你以前的日子都是怎么熬下来的呀？”

　　“我以前那是因为没有选择，作为一把剑，动动都费劲，更别说要修炼口吐人言找人玩了…”

　　“我猜每把剑都有一个梦想...梦想着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大侠带走，成为大侠手中行侠仗义的剑。”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

　　“但我和它们这些平凡而又虚荣的剑不一样...我的梦想是在没有人的深山里，度过我不慕名利的一生。”说到这，她有点心虚的清咳了一声。

　　“……”不慕名利？

　　这世间竟有如此厚脸皮之“剑”？

　　“但现在不同了呀，我为了你修炼成了人形，现在又找到了你...我自从化为人形，能口吐人言后就不一样了，就不受控制的多了点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

　　“这无聊的情绪也是找到你以后才生出来的...”她眼巴巴的看着他的背影，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她会无聊看来也得怪他...真让人头大。

　　“哦...”他拉长了尾音：“原来是这样。”

　　就此没了下文。

　　“主子，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上班，那我可不可以去接你下班呀？”她退而求其次，换了一个请求。

　　他实在是对她无奈了：“行。”

　　她听他这次没有再拒绝她，她嘴角翘得老高，看着他的背影开心的不行。

　　……

　　当他和同事一起推车走到门口处时，他看到了她已经站在了门口，身上穿着他昨天新给她买的衣服，时不时的向里面看看。

　　她再次向里面看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他看过来的视线，她对着他咧开嘴一笑，顺便也对着他旁边的同事笑了笑。

　　她在等他回家。

　　当他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心脏处暖暖的，软软的，像是要化开了一样。

　　旁边的同事也痴痴的对她露出了一个笑。

　　“封弋，你妹妹长的真好看...今年多大呀？”他旁边的同事戳了戳他：“有没有交男朋友啊？”

　　封弋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回头瞥了一眼他同事的脸，这同事不说长的难看吧，其实长的很一般...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等他的剑宁：“她有男朋友了。”

　　“噢，这样啊...”他的语气里带了点惋惜之意。

　　封弋自然听的出来，他抿了抿唇，快步向着门外走了过去，将这个同事甩在了身后。

　　“剑宁，走吧。”和她说话时，他的语气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下来。

　　他们一路走了回去，一路上不怎么说话但却也不尴尬，到家时天才刚刚黑下来。

　　“主子，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看着他黑着脸走了一路，直到已经走到了楼下，她才敢开口问他。

　　“你以后还是不要叫我主子了吧...不管有没有别人，你以后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顾着自己继续向前走，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

　　之前还没有觉得主子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今天才发觉主子二字听在耳朵里这么别扭，扎耳。

　　这又不是封建地主时期了，还叫什么主子？现在听着这两个字他的心里着实不是滋味，有点不太舒服。

　　“...好。”也不知道封弋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如此反常。不过她也只能先答应下来，省得触了他的逆鳞，惹得他更不开心。

　　他又恢复了沉默。

　　她反正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不开心，她只能默默的缩在角落里，打开电视，百无聊赖的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玩手指。

　　封弋一回去，就拿着菜进了厨房里。

　　半个小时过去，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她吸了吸鼻子...是她最爱吃的青椒土豆丝。

　　她嘴角带了满足的笑，全神贯注的看起了电视，电视里在播的是最近比较大火的武侠剧，她看了半天，才看懂他们在做什么。

　　原来这里面放的是一个大侠英雄救美的故事。姑娘生的美，水灵灵的惹人怜爱，大侠生的高大威猛。她拿出桌上的薯片，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的看。

　　这电视不是特别好看，充其量算一般，只能用来打发等待他做好饭的这段时间，她看着电视忽然想起了封弋，悄悄的探头看他一眼。

　　在客厅里时歪歪头是可以看见厨房里的场景的，所以她歪歪头，就看见了此时正抿着唇炒菜的封弋，封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还是不太和善，也不知他今天是不是和谁吵架了。

　　她也不敢盯着他看太久，怕他发现她在看他...他会不开心。

　　饭桌上。

　　“封弋，你怎么不看电视呀？”她实在是闲不住嘴，忍不住开了口：“今天的电视挺好看的。”

　　封弋闻言，瞥了一眼电视。

　　她见他对她刚刚说的话有反应，立马又加了一句：“主子，你之前也是个大侠...”

　　“不过你可比电视里这个大侠厉害多了...”她希望拍拍马屁就能让他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所以她又开了口：“他这都是些花拳绣腿，主子你前世可比他厉害多了。”

　　“嗯…不是说不用叫我主子了吗？”他轻轻皱皱眉，眉眼间还是带着不悦之色。

　　“封弋，你这是怎么了？”她担忧的看着他：“怎么如此不开心？”

　　他空出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他这是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只是心情烦躁极了。

　　心头思绪凌乱，像是心上凭空长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杂草。听到她崇拜的说起的她的主子时，心头火气更甚。

　　“我只是...上班有些累了。”他放轻声音答。

　　她“哦”了一声后，也识趣的不再说话打扰他。

　　“剑宁，你到底为何要找到我？”他蓦然开了口，声音里没有情绪起伏，冷静的语气可怕的像是在质问她：“只是为了找回前世你心中的大侠？”

　　她被他的问题问的一愣，动了动唇，末了，什么也没有说，只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看到她点头，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下子竟觉得疼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剑宁，可你看...现在的我哪里有半点前世的大侠样子？”

　　“所以你不觉得对我很失望吗？”他的话语里带了自嘲，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她说这些话，他刚刚说的话她听的一脸茫然，只是呆呆的摇摇头。

　　看他放下了筷子，她也跟着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电视里的人还在继续说着对白，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封弋将遥控器找来，沉默的把电视关上。

　　窗外夜色正好，偶尔传来几声蝉鸣。房间里十分安静，窗外的蝉鸣声听的一清二楚。

　　她只觉得今夜的气氛压抑的让她难过。

　　封弋嘴角带着没有温度的笑：“剑宁，你只是因为我是你前世大侠的转世，所以找到了我...”

　　“可你知不知道，我是他，可我也不是他...我转世之后，早就失了记忆，我压根就不记得那些往事...”

　　“我叫封弋，不是什么大侠，只是一个普通的维修工...每天在做的也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大事。”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修修马桶，换掉不亮的灯，修修不制冷的空调，修修坏掉了机器...仅此而已。”

　　“所以...”他没有看她，目光看向窗外某个虚无的点：“你应该重新去找一个英雄...宝剑应该配英雄。”

　　“你跟在我身边...没有意义。”他的声音冷静极了：“你还是走吧。”

　　他这是在赶她走？

　　她抬头看他，他薄唇微抿，深邃的眼睛里的神色十分冷静，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她是一把剑，本没有心，可此刻却觉得...心疼。

　　心口处一抽一抽的疼...原来没有心，也能感受的到心疼的吗？

　　“好，封弋，我会走的。”她的语气里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声音里甚至还带了一丝轻笑。

　　一把剑也是有自己的自尊心的。

　　她以为她历经了那么多的困难后，终于可以达成所愿了...

　　可谁又知道，这一切最后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她回忆起从前的坚持，只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从始至终，像个跳梁小丑一般。

　　(终)

　　剑宁走了。

　　她什么也没有带走...他给她买的那些东西她只穿过那一套，其他甚至都没有试过，还装在买来时的购物袋里。

　　封弋在说完那些话之后就后悔了，可封弋没有想到她走的如此爽快，利落的撂下那句话后就毫不留恋的走了。

　　得到的莫名，离开的也快，快的就像是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他忽然想起了邓紫棋的那首歌——

　　爱情来的太快就像一场龙卷风，来不及躲避，来不及逃。

　　等到他冷静下来，等到他意识到他这是生了什么心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或许永远不会回来了。

　　或许她已经找到了一个英雄，找到了新的意义；或许她又重新回到了深山老林里，继续做回一把不慕名利的剑...

　　又或许...

　　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现在一定过的很快乐。不过，这一切都已经和他没了关系。

　　谁让说出口的话无法收回，谁让时间无法倒流...这一切，终是覆水难收。

　　他揉了揉眉心，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他像丢了魂般的继续向前走去，有货车向他驶来，当他注意到想要退后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人在临死前脑中第一个想到的人一定是他此生最在意的人。在这一刻，他的脑中缓缓的浮现出了她的面容。

　　思绪缓缓的回到了她离开的那一天，想起了那日下午她在门口等他下班，穿着他前一天给她买的衣服，远远的看到了他...对着他巧笑倩兮的模样。

　　这个画面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他却清楚的记得，她已经离开整整一年了。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车，没有躲开，嘴角缓缓的勾起一个笑...如果当初的他没有吃醋，吃醋了之后没有乱说话，那结局会不会就不会是这样？

　　不会是这么...令他遗憾。

　　可惜没有如果，过去的便已经成为过去，无法改变。

　　离开的...也注定不会再回来。

　　可就在他缓缓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身子忽然变的很轻，像是有人轻轻的护着他离开了一般。

　　他睁开眼时，他毫发无损的躺在了路边上，好像刚刚那濒死一刻都是他的幻觉一般，周围没有别人，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是剑宁救下了他。

　　他轻声的叫她的名字，声音渐渐飘散在风里，却无人应他。

　　他想，剑宁大概是打算和他生一辈子的闷气了吧，她大概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吧。

　　他的嘴角勾出一抹苦笑。

　　也罢，都是他的错，是他活该。

　　他都认了。

　　番外

　　他继续失魂落魄的向前走，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快到家了。

　　“封弋，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有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抬起头，眼睛里涩涩的，他在一瞬间忘记了该怎么说话，脑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抓住了她的手。

　　“封弋？”她有点恼怒。

　　“剑宁，你是为了我修成人形的，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几天没有喝过水说过话了一样。

　　“你...是我的。”

　　她有些心酸，嘴角却勾起了一个笑，语气故作轻快：“封弋，你这是什么霸王逻辑？”

　　“剑宁，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语气里卑微中带着祈求。

　　“不行。”她看着他，语气坚定。

　　他缓缓的松开了抓住她的手。

　　她却在下一秒上前抱住了他：“封弋，你不是一直在问我为什么要找你吗？我都说了，我不是一把爱慕虚荣的剑，我找到你...

　　“只是为了...抱抱你。”她嘴角抿起笑。

　　就像现在这样...抱抱你。

　　剑宁抱着他的时候忍不住在想离别时他对她说的话，他说这一世的他不是个英雄，她应该陪伴在一个英雄身旁...

　　剑宁一直在他身边，是陪着他长大的，她听了他的那番话只觉得好笑。

　　是谁说只有为别人，为正义抛头颅洒热血的才算英雄？

　　简直肤浅。

　　这一世的封弋虽然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活的轰轰烈烈，每日为正义赴汤蹈火，但她所看到的封弋热爱生活，热爱工作，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温柔。

　　她眼中的封弋，亦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