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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殿下 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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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还有一点点的落寞。
他的周身没有任何人,他还是……孤身一人。
辛离看的心里莫名的酸涩,一个没留神就不小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
储季景听了动静,当即便皱了眉。
辛离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她知道储季景的武功深藏不露,或许比她还要胜上一筹。但她没有料到储季景的攻势会来的这么快,储季景不知从哪里抽出的匕首带着极强的气流向着她的方向破空而来。
看样子,是向着她的脖子来的。
他竟是想要直接杀了她。
刚刚辛离不过微微动了一下,储季景便判断出了她所在的准确位置。辛离顺着本能向着旁边挪了一点距离,锋利的匕首堪堪擦过她的颈侧,她的颈侧多出了一个伤口。
有新鲜的红色血液沿着伤口的边缘流出,疼痛的感觉让刚刚看储季景看的出了神的辛离回过了神来。
辛离深知此时不宜与储季景多做缠斗,一来储季景的实力她并不清楚,二来她对储季景根本下不去手。
辛离的第一反应便是要逃离这里,她先施轻功让自己落在了地上。她的动作很快,在昏暗的烛光下,只看得到一身黑衣的她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上。
烛火随着她落地的动作微微摇曳。
储季景坐在书案后漫不经心的瞥了眼落在地上的那个黑衣人。他扔出去的那把匕首自然不是一把简单的匕首……匕首上自然是抹了点东西的。
他自然料到了意图不轨的人躲过他匕首的可能性,所以他的目的并不是一击必杀,而是只要伤到来人就可以了。
此刻落在地上的辛离,她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气在一点点流逝,与力气一起流逝的还有她的内力。
怪不得储季景批阅奏折时不会让暗卫跟在他的身边……储季景一人之力就可以将杀手置之于死地了。
她陪伴在储季景身边那么多年也根本没有了解眼前这个深藏不露的人……她所了解的不过是储季景表现出来的,是真正的储季景冰山一角的表象罢了。
她在心底不由得苦笑……这么多年,她跟着储季景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身体里剩下的那些力气渐渐流逝,她无力的趴在了地上。
她看着一双黑色的靴子在她无力的趴在地上后不疾不徐的走近了她,靴子的步伐就和它的主人一样不急不缓。
她一直以为储季景的不疾不徐是因为他温润的性子使得……而不知,储季景的不疾不徐是因为储季景成竹在胸,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中。
她的出现,还有她会避开他的攻势……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那双黑色的靴子堪堪停在了她面前。
储季景以前同她说话时一直如同春风一般带着一股暖意,直吹入她的心田。
现在许是因为她换了一个身份听他说话,又许是因为储季景做皇帝做久了……储季景说话时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高高在上的感觉。
储季景说话时也是不疾不徐的,辛离只觉得储季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凉意,储季景话语里带着的凉意让辛离因再次见到储季景滚烫的心一点一点冷却了下来。
储季景声音凉薄:“临死之前,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辛离一身黑衣,一张脸也被黑色的布盖住了,脸上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她听了储季景的话,只能苦笑,沉默了片刻,趴在地上缓缓点了点头。
她有点吃力的转了转她的头,仰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储季景。
她面前的储季景和她梦中的储季景完美重合在一起,现实与梦境重合让她生出了些许错乱感。她怔怔的望着储季景,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现在发生的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
储季景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地上吃力仰头看他似是有话要说的人。他本打算快速略过的视线不由得一顿……地上躺着的人长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也生了一双他很熟悉的眼睛。
储季景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他缓缓蹲下身来,拉近了他和辛离的距离。他直勾勾的看着辛离的眼睛,他伸出手从袖中又取出了一把匕首,就因为那双熟悉的眼睛……
他的动作不自觉的变的十分轻柔。
他小心翼翼的用匕首将辛离脸上的面纱割开,随即将她脸上的面纱取了下来。可随着他完全取下躺在地上那人的面纱后,他失望了。
面前人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人。
辛离看着储季景的动作,一动也不敢动。
储季景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话语中不自觉掺杂了几分冷意:“你是何人?”
辛离没有答话。
一国之主的业务繁忙,储季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拿出了心底最后一点耐心,又问了辛离一遍:“你是何人?”
辛离依旧没有答话。
储季景捏了捏手中的匕首,心头的烦躁尽数化成了杀意。他的匕首转瞬之间便压在了辛离颈侧的伤口之上,原本就还在流血的地方,一瞬间血又流的欢快了些。
储季景手中的匕首又向下压了一点,匕首的刀口和辛离的血管还有一点距离。辛离颈间的血泊泊的顺着她的脖颈流向她黑色的衣衫下。鲜红的血液顺着辛离白净的肌肤流下……此刻竟有种艳丽的感觉。
就因为那双熟悉的眼睛,储季景还给辛离留了最后一点机会。
辛离失神的看着面前的储季景。她终于压低了嗓音,开了口:“殿下……我回来了。”
这声音,储季景再熟悉不过。
储季景压在辛离颈间的匕首顿时失了力气,他将匕首从辛离颈间抽离。他看着辛离的脸看了半天,最后皱紧了眉头:“辛离?”
辛离点了点头,极小声的应了他一声:“殿下,是我。”
储季景没有再追问她的脸是怎么回事,他看着她颈侧流着血的伤口,皱紧了眉头,向着门外大喊了一声:“安林、传御医。”储季景的声音几近于嘶吼,嘶吼中带着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焦急。
门外立着昏昏欲睡的安林,安林听了储季景的声音,一个激灵立马没了睡意。他尖着嗓子回了储季景一声:“是,殿下。”
辛离的意识渐渐消散,陷入沉睡前她最后看了储季景一眼。她看见储季景似是失了分寸般的弯下腰来,储季景的眉眼越靠越近,她眼里所看见的画面却越来越模糊。
随后便是一阵令人晕眩的失重感。
储季景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御书房里备着的床榻上。他将辛离放在床榻上后,没有再回去批阅奏折。他失神的望着辛离的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辛离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唇色也因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即便如此,却依旧无法掩盖住她秀气的五官。储季景见过不少美人……却鲜少有人能入他眼。
一开始在贺城时,他是忙着学诗词歌赋,学治国之策。后来回了都城后,他忙着与皇子们虚以委蛇,忙着要复仇。再后来坐上了皇位,他忙着批阅奏折,忙着治国,忙着开拓疆域。
他忙的根本没有时间去看那些美人,也没有时间注意那些美人。所以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辛离住进了他的眼里?而他到底又是在什么时候他对辛离生出了几分说不明道不清的心思?
是在他准备孤注一掷与那些皇子拼死一搏的前夕将辛离逐离他的身边时?还是在他登上皇位宫中局势安定下来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召回辛离时?
……
太多太多,关于辛离的一切在不经意间都印在了他的眼睛里,刻在了他的心上。关于她的一点一滴……他从未忘怀。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情意是从何处生起的。
即便现在是丑时,御医还是很快便赶到了书房。
辛离因为失血过度陷入了昏迷,她的伤口虽然比较深位置就在血脉旁,但因尚未伤及致命处,所以不算什么致命伤。
御医为她上了些药,又在辛离的脖子上捆了些带子保护伤口。
“殿下,这位姑娘的伤势已经无碍。”御医恭敬的立在床下几步的位置,他低垂着头:“配合每日敷药……只需好好修养十日左右,伤口便可完全愈合。”
储季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辛离苍白的脸上:“你辛苦了……退下吧。”
御医答了一声:“是,殿下。”
御医随后转身便走出了书房。御医走到了门外,他用衣袖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他抬头看见了深邃的暗色夜空中挂着一轮明亮的圆月。
今天不是十五,竟难得是一轮圆月。这怕是好事之兆……皇上怕是好事将至。御医苍老严肃的面庞上难得的升起了一丝笑意。皇上是个明君,他的好事将至,自然也就是景国的好事将至,自然值得喜悦。
此刻万籁俱寂,书房内十分安静。窗外有风起,书房内的烛光随着吹进屋中的风微微摇曳着。
书房内只剩下辛离浅浅的呼吸声。风转眼吹至了床边,储季景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来自窗外的风,有一部分还是吹到了辛离身上。辛离似是还是察觉到了冷,她蓦然抓住了储季景宽大的衣袖,向着储季景的方向拱了拱。
她压住了储季景宽大的衣袖,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抱着储季景的手臂又陷入了熟睡中。
察觉到辛离的动作,储季景的身子一下子僵在了那里。等了一会儿,辛离没有继续的动作后,他的身子才放松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辛离的脸上,他的心软成了一片春水,一颗心柔软的不能再柔软。
他的左手被辛离抱住了,他犹豫了许久,伸出了右手搭上了辛离的发顶。辛离的发质极好,他的嘴角抿起笑意,心底变的更加的柔软。
17.
因为心中还有所念之事,第二天清晨辛离一大早便醒了。她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储季景。
储季景就躺在她的旁边。
储季景的五官依旧俊逸,好看的像是可望不可即的谪仙……神圣不可侵犯。
这又是什么大逆不道的梦境?辛离下意识狠狠的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想要把自己捏醒。
非常疼痛。随着大腿上的疼痛,她的痛觉被唤醒……脖子也好痛,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昨天的回忆一点一点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当她意识到这不是梦境的时候,辛离的脑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要逃离这个地方。她没有料到她不过才小心翼翼的动了动手臂,她的手臂便被人抓入了怀中。
“怎么?”她的耳边传来了储季景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好听的扣人心弦:“辛离,你这是又想逃吗?”
储季景说话时一字一顿,不疾不徐。这句话储季景说的漫不经心,辛离听的却是胆战心惊。
储季景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他却好像已经洞察了一切。辛离僵住。她半晌才哆嗦着开了口:“殿、殿下。”
“我、我、我……”辛离“我”了半天,硬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储季景仍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殿殿、殿下,我只是想要下去……”辛离本因失血过多的苍白脸色一下涨得通红:“殿下,我们这样于礼不合。”说完,辛离用了点力,想把自己的手臂从储季景手中弄出来。
她没有料到的是,储季景仿佛漫不经心的还在睡觉……却又霸道的压住了她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储季景原本是平躺着的睡姿,经过辛离的这么一折腾,他将身子侧了过来,面对着辛离,睁开了眼睛。他又靠近了辛离些许,他伸出右手,将辛离环到了怀中。
他的下巴搁在辛离的肩膀处:“辛离,于礼不合?”他温和声音不疾不徐,似笑非笑:“你不觉得我们二人之间说这种话有点……不合适吗?”
不、不合适?
!!!
辛离本以为这是一件于她重大的大事,于储季景无足轻重的小事。她没有想到,储季景竟还记得。现在竟好像还在拿那件事说事……这感觉着实惊悚极了。
储季景这句话是贴着辛离的耳朵说的,像是在说仿佛最亲密的人之间才会说的耳语……不过,此刻储季景与她躺在同一张床榻上,还将她拥在怀中。他们此刻就像是最亲密的人一般。
辛离不自觉的抖了抖:“殿下,我此次回来的目的就是向您承认错误……“
储季景的下巴搁在辛离的颈窝里,他的呼吸轻轻的喷洒在她的周围。储季景将她环在怀中,此时安静下来,二人身体紧贴着,她甚至能感受的到储季景身上精瘦的线条。
意识到这点,辛离的耳朵红了个透。
她说完那句话后,她等了很久,可储季景却安静的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一直没有回答。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除了个干净,她再次开了口:“殿下……我此次回来是回来领罚的。”
辛离一字一句咬字清晰,铿锵有力,说的认真极了。
她又等待了很久,就在她以为储季景在她颈窝里睡着了的时候。储季景似笑非笑的开了口:“哦?”
他温热的气息在她颈窝处,引得她的那片肌肤也泛起了红。辛离的脸也跟着泛起了红:“殿下,那一夜是意外。属下未能保护好殿下,是属下无能。”
“和殿下发生那种事……是完全出乎属下意料之外的。”辛离也不敢说是储季景主动将她压在身下的,所以她只能把罪责全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那一夜发生的一切全都是属下的错……属下罪该万死。”
储季景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悦耳,听起来甚是愉悦。
“殿下,要杀要剐,属下全凭殿下您的处置。”
“好。”储季景的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心情依旧很好。储季景继续道:“不过,在要处置你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解释一下……你为何是女儿身?”储季景说的随意,话语里却带了几分压迫感:“你此次回来为何又换了一副模样?”
“还有……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他真的很好奇,他的暗卫到底还有多少瞒着他的事情。
辛离闭上了眼睛,短暂的片刻后,她又睁开了眼睛:“对不起,殿下。”
辛离嘴角带着苦笑,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万花楼还有宫中的那一夜,她全部都和储季景交代了个干净。除了她心中对储季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没有和储季景说,她几乎是掏心掏肺式的将自己的过往全都告诉了储季景。
辛离说完了一切后,心底的那一块大石头总算消失了。她总算是和储季景坦诚了,以后再也不用费心隐瞒,不用对储季景存有内疚之情了。
暗卫本来就不该对主子有所隐瞒的。
不过她和盘托出也不止是因为她是他的暗卫,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储季景是她喜欢的人。因为是喜欢的人,所以她一直将他瞒在鼓里,她的心底也是过意不去的。
她明明有那么多次可以把这一切说出口的机会,可惜她都没有把握住。不过幸好,现在在临死之前,她终于将一切藏在心底的秘密都告诉了储季景。
除了……她喜欢他。
不过喜欢这种东西还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的,她喜欢的储季景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储季景那么好,那么好……胜过世间所有男子。而她又怎么能够配的上呢。
她一直看不懂储季景,为何储季景会这么温柔,会待她这么好。就是因为他对她这么好,她才会放纵自己一次又一次对他生出非分之想。
储季景一直没有说话。
他们之间依旧保持着最亲密的姿势。
“殿下,在你要杀要剐之前,我有一事相求。”辛离闭上了眼睛,努力使自己保持理智。
“但说无妨。”储季景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辛离开了口:“听闻殿下近日在开拓疆域,景国的军队一路战无不胜,似乎已经快打到梁国城都了。”她顿了顿,试探性的开了口:“不知殿下可否能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储季景将头从辛离的颈窝处挪开,微微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他看着辛离过分苍白秀气的脸,有些失了神。
“是,殿下。”辛离直视着储季景的眼睛,继续道:“殿下……这便是辛离唯一的遗愿。”
“这就是你的‘遗愿’?”
“是的,殿下。若是不能放过梁国……请饶梁国皇帝一命。”
储季景望着辛离:“梁国皇帝难道是你的什么亲戚不成……”
辛离沉默了半晌,回答了储季景:“梁国皇帝是我失散多年的爹爹。”她眸光闪动,言辞恳切:“所以属下恳请殿下可以放梁国皇帝一马。”
辛离本就在床边,她察觉到储季景的手松开了她的手,也松开了环住他的手臂。她顺势滚到了地上,她跪在床边的地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属下恳求殿下。”
***
景国本已经是势如破竹,梁国也已经没有了一点反抗之力,梁国被吞掉已然成为了定势。然而偏偏在这局势差不多已经定下来的时刻,景国军队停在了距梁国都城几公里远的地方,不再前进一步。
没有人知道景国的用意。
梁国皇帝不知道,梁国守城的将军不知道……甚至就连景国的将军都不知道皇上为何要让他们停下来。
在景国的军队本来都打算一举拿下梁国的时候,景国将军突然得到了景国皇帝的圣旨。
本来可以长驱直入的局势被打破。他们停下了进攻的步伐,然后局势彻底发生了改变。
这一切局势的转变都源于梁国要向景国献上公主,与景国和亲的消息。
宫中走失了多年的梁国公主成为了和亲对象,景国和梁国的一战可以避免。可梁国宫中没有人高兴,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好不容易找到的公主已经在几日前不见了。
几日后,景国皇宫。
梁国皇帝来到景国皇宫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将一切坦诚的准备。他随着安林穿过一道道的宫门,终于到达了储季景会客的宫殿。
他走进去的时候,储季景旁边立着一个穿黑衣的姑娘。离得远看不清五官,走近了些才发现姑娘看起来竟有点眼熟。
……立在储季景身边的姑娘像极了他前几日消失于宫殿中的公主。
梁国皇帝行至储季景身边几步远的距离,正要跪下行礼,储季景快步走近了梁国皇帝将他一扶,硬生生止住了他下跪的动作。
“不必行此大礼。”储季景淡淡的道:“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
梁国皇帝是个坦荡的人,直接和储季景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我膝下唯有一女。小女已于不日前失踪了,所以和亲……恐怕……”
储季景听了梁国皇帝的话,面上没有任何惊讶之意。他淡定的对梁国皇帝道:“你们梁国的公主已经提前到了景国。”
梁国皇帝惊讶的抬头,忍不住转头看向立在储季景身边的黑衣少女,看清了少女的五官后就呆住了。立在储季景身边的姑娘正是他在找的女儿……辛离。
“辛离……”梁国皇帝看着黑衣少女,忍不住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辛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的爹爹,她只能看着梁国皇帝,道了一声:“是我。”
“不知是否可以和小女单独聊一聊……”
储季景竟好脾气的答应了梁国皇帝的请求,他走出了御书房,将偌大的御书房让给了辛离和梁国皇帝聊天。
“你怎么从宫中跑出来了?外面局势那么乱,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跑到景国皇宫来了?你一路上有没有受伤?你是不是被景帝给抓过来的?景帝可有虐待你?”梁国皇帝问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没有给辛离留一点回答的时间。
辛离见着梁国皇帝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她连忙向梁国皇帝解释道:“爹爹别急,你放一千一万个心好了。我一个人在外多年,一点简单的防身术还是会的……我出皇宫的这些日子一点伤也没有受。”
辛离在原地跳了两下,又锤了自己两拳:“我这些日子在外面,可以用八个字总结一下,就是——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储季景对我也很好,所以爹爹你真的多虑了。”
梁国皇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辛离,以后千万不可如此任性了。”
“辛离,我不知是谁给景国传的书。”梁国皇帝看着辛离无奈的皱紧了眉:“和亲一事,我一点也不知情。”
“和亲?”辛离看着梁国皇帝,眨巴了两下眼睛:“我……和储季景?”
梁国皇帝看着辛离苦笑了一声,解释道:“我膝下唯有你一女。”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你不愿意,我等下会直接和景帝说。”
“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梁国皇帝说他膝下唯有一女的意思是若是景国和梁国要和亲……和储季景成婚的人选只会是她。
梁国本就不占一点优势,在强势的景国面前被动极了。现今得下来的消息是景国同意了梁国和亲的请求,可如今得了景国休战的暗示……梁国皇帝竟想为了她而拒绝掉。
想通了这一切的辛离鼻尖一酸,顿时感觉有点心酸。明明她不过只是个被捡回去的“便宜公主”,纵使二人之间有血缘关系……她也不是陪在他身边长大的。辛离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梁国皇帝要对她这么好。
对她好的让她感动又难过。
辛离认真的看着梁国皇帝,梁国皇帝已经不再年轻,头顶的发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脸上也已经生出了许多沟壑……一双看着辛离的眼睛里面装满了柔软的情绪。
辛离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甚至不敢看他的脸。辛离避开了与梁国皇帝的对视,她低头看着地面,故作如常的道:“爹爹,我没有不愿意……”
“储季景人很好的,与他成亲是景国多少姑娘想求也求不来的。”说了一半,辛离停了一停,在脑子里找着安慰梁国皇帝的句子:“爹爹,你就放下心来吧。”
末了,辛离还故作轻松笑了起来:“若是爹爹你不让我和储季景成亲,我便要不理你了。”最后的一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和梁国皇帝撒娇一般。
梁国皇帝和辛离还是相处了一些日子的,他又对辛离比较上心,所以辛离是个懂事的孩子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听了辛离一大串再明显不过的安慰,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无奈的苦笑:“辛离,你若是不愿意就直接与我说,你不必勉强自己……我也不是那种卖女求荣的小人。”
“我怎么说也是一国之主,再落魄也不需要我的女儿委曲求全。”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辛离也是知道梁国皇帝的为人的。梁国现在虽然落败了,但和梁国皇帝本质上来说是没有什么太大关系的。梁国皇帝为人刚直,豪爽,是一个好的君主。
所以梁国君主和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客套话……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之言。辛离知道,只要她说一句不,梁国皇帝便会立马和储季景翻脸,让梁国的军队与景国拼死一战。
人们常说,一个人的运势悲惨到了一定的境界或许就就会否极泰来。以前辛离没信过,现在的她好像开始相信了……那么多年一人独自长大,一人面对那么多的危险状况。
在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独自一人过下去的时候,老天爷忽然给她发了一个待她很好很好的爹爹。她才明白,原来那么多年的苦难和孤独原来都是为了等待一个大惊喜。所有经历的一切……那些好的坏的全都是值得的。
“你放心,爹爹,我来自于市井之中。所以我也绝对不是那种会为了别人的快乐而牺牲自己的人……我即是愿意嫁储季景,便只是因为我真的喜欢储季景。”
“储季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待我很好……我是真的很喜欢他。”辛离看着梁国皇帝,眸中不自觉浮上了雾气。
梁国皇帝也定定的望着辛离:“你是当真愿意嫁景帝?”
辛离看着梁国皇帝重重的点头。
18.
梁国与景国的一战终是没有打起来,景国一场单方面强势的“侵略”也以景国军队退回了原本的边界划上了句点。
景国和梁国成为了友邦。
储季景和辛离的大婚是在景国举办的。储季景的双亲已经不在,辛离的双亲也只余下了梁国皇帝一个。所以这场盛大的仪式的高堂只剩下了梁国皇帝一个。
这场大婚堪称天下盛事,有不少别国使者来到景国参加这场大婚。大家千里迢迢慕名而来……都是因为好奇梁国皇帝向储季景献上的是怎样一个倾国倾城的公主,竟能够阻止梁国被灭国。
大婚的那天梁国的那些各怀鬼胎的皇子全都到了场。那些都是辛离名义上的兄长……辛离却一个也没有见过,一个也不认识。
辛离的头上戴着红色的纱,隐约能够看的见五官。
大婚来了很多人,周围坐满了人,热闹极了。大家见着那位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公主走了进来,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的汇聚在了辛离身上。
她透过红纱,用余光看了看那些来参加大婚的人。她扫视了一圈,发现竟没有几个认识的人。她看着满堂不认识的陌生人,不过扫了几眼,便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她索性低着头,由着身边的人带着她向前走。
坐在高堂之位的是梁国皇帝,堂前站着的是储季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有这样的一天……也从来没有想过,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会穿着凤冠霞帔,走向储季景。
有人说,两个人办了这个仪式,便是要与对方共度一生的。两人成了婚之后是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辛离想到了这一点……本来十分平静的心,忽的泛起了涟漪。
辛离被身边的嬷嬷继续牵着向着储季景的方向前行。随着辛离一点一点走近储季景,她心中的涟漪也在一点一点的变大。
在她走向他的过程中,好像有无数颗的小石头被接二连三的扔进了她的心里。
扑通扑通,扑通。
她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更响,一声比一声更急。
***
大婚仪式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辛离坐在床边,等待着储季景过来将她头上的薄纱盖头取掉。
辛离无聊的打量起了房间。房间里是满目的大红色,床榻上有红枣,花生……入眼的每一个东西都带着喜庆之意。
今天是她和储季景的大喜日子。
她拥有一个很好的爹爹,竟还嫁给了储季景。
她现在大概是死也无憾了。
她在仪式走完后就回到了事先准备过的婚房里,而储季景还在前面,迟迟没有进来。她端正的坐在床上,她的心今日不知怎的像是脱了缰的小野马一般,一直扑腾着跳个不停。
她抬头,望着已经燃了半截的精致红烛。暖黄色的烛光在轻轻摇曳着,房间里一片寂静。门外忽然有脚步声靠近了这间宫殿……储季景来了。
她定定的看着门口的方向。她看见储季景推门走了进来,安林走在储季景的身侧“搀扶”着储季景。
虽然房间里光线较暗,辛离看不清储季景的脸色如何。但辛离还是闻到了随着门外的风吹进来的浓重的酒味。辛离心里忽然生起了点不祥的预感……储季景不会是喝醉了吧。
辛离还从来没有见过储季景喝醉的模样。储季景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心。她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冷静的人喝醉了是什么模样,她也完全无法想象储季景喝醉了是什么模样。
储季景嘴里一直在嘟嘟囔囔,但说的极小声,辛离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他又被安林搀扶着走近了些,他话语里的内容才清晰了些:“辛……辛离,过来。”
辛离这才听清他原来是在叫她。她听话的走近了储季景,一直走到储季景面前……她才停下了脚步。她还没来得及问储季景需要她为他做些什么,储季景便直接倒在了她的身上……储季景倒下的动作来的毫无征兆,倒下的角度又太过巧妙。
简直就像是他故意如此设计的一般。
储季景虽然很瘦,但因为他的个子很高,所以储季景此时就像是一块巨石般沉重……辛离今日头上装了很多很重的头饰,本就很吃力才能保持轻松自如的模样,加上他倒的毫无征兆所以他的一倒直接将辛离硬生生压矮了一截。
辛离无奈的唤了他一声:“殿……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储季景趴在辛离的身上,嘟囔道:“自然……自然是就寝。”
本是安林搀扶着储季景,储季景倒到了辛离身上,所以安林一下子轻松了。他时刻关注着储季景……所以他自然也听到了储季景的那一句“要就寝”。
他在听到了储季景的那句话后,立马识趣的道了一声:“殿下,娘娘……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娘娘,殿下就有劳您了。”说完这些话后,安林还没有等到辛离的准许就迫不及待的立马转身离开了这间房间。听着安林走出门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心底一咯噔,她没有听错的话……安林此时应该是在为这间宫殿的大门落锁。
辛离在心底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一直以来储季景的终身大事原来并不止她一人在担忧。看安林这幅模样,这些年他也一定也是为储季景的终身大事废了不少心。
只可惜,他们之间就算已经发生过两次那种事情了,他们就算已经成婚了……他们中间还是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所以,他们之间注定不会成为那种关系。
“殿下,殿下。”辛离小声的唤了储季景两声。
储季景呼吸均匀的趴在她身上,就像是睡着了一般。辛离心头充满了无奈,整个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了她和储季景……看来只能由她自己把储季景放在床上了。
她吃力的挪动脚步一步一步向后退,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床边。辛离眼见着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一鼓作气转个身将储季景放在床上。
在辛离吸气准备时储季景却忽然动了,他又向着辛离身上压了压。辛离气息一个不稳,直接被储季景给压倒在了大红色的床榻上。
床榻上放了许多花生红枣,被储季景直接压倒在床榻上的辛离听着她背下传来的“咔擦咔擦”声,她倒吸了一口气。
这储季景可真是好事不做……专给她找麻烦。
这不,又在最关键时刻掉链子。
两人的姿势有些暧昧……储季景整个人是直接压在辛离身上的不说,他的脸直接贴在辛离的心口上。
辛离的心“砰砰砰”的跳个不停。幸好今日的储季景喝醉了,不是清醒着的。不然若是被储季景发现她这个样子,定是要对她起疑心的……定会怀疑辛离对他有非分之想。
辛离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她手上蓄了点力气,正想将身上的储季景的脸从她身上推开。她身上的储季景却蓦然睁开了眼睛,适时辛离恰好也正在看着他,两人对上了视线。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辛离先回过了神来,她的脸上带着尬笑:“殿、殿下,您醒了?。”
储季景看着她,没有说话。
辛离不敢继续说下去,也不敢动,便任由着储季景压着她。
辛离脸上的红纱盖头还在,她隔着一层薄纱,呆呆的看着储季景。他们之间保持着一个诡异又暧昧的姿势。
最后还是储季景先动了动,他像爬树一般向上挪了挪。辛离察觉到储季景的动作,她缓缓睁大了双眼,呆呆的看着储季景。
储季景这是在做什么?
她心底的疑惑才刚刚浮现,储季景的下一个举动立马就给了她答案。储季景趴在辛离的身上,伸出了一只手向着辛离的脸探去。储季景的手在空中停了停,好似纠结了一下,然而不到刹那的功夫。
储季景的动作就继续了下去,他伸出手将辛离脸上的盖头揭开。他揭开辛离的红盖头后自然而然的又向上挪动了些……储季景脸几乎贴在了辛离脸上。
辛离的心底是惊悚的。储季景只是喝醉了罢了,怎么突然变的这么主动而奔放……撩拨起人来简直是一把好手。辛离没有想到的是这不过是个开始。
储季景用双臂撑起了他的身子,他的脸正对着辛离的脸。他盯着辛离的脸看了好半晌,终于开了口:“辛离……你真好看。”储季景的一句话说的极小声,像极了睡着时嘟囔的梦呓。
但因为辛离一直特别关注着储季景,所以即便储季景的话语说的如此小声她还是听见了储季景的那句“你真好看”。辛离的脸红了个透,她的目光闪躲着,不再敢继续直视储季景。
储季景的目光灼灼,他放下了撑在辛离肩膀旁的手臂,再次趴在了辛离的身上。他的脸颊贴着辛离的脸颊,他滚烫的呼吸掺杂着浓重的酒香一并喷洒在辛离的脸上。
辛离的心从大婚开始到现在就没有消停过,她有些怀疑她因为这颗不安分的心脏极有可能会猝死在这里。
储季景偏偏撩人还不自知,一副在状况外的模样。
辛离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他又动了动,唇压上了辛离的唇。
辛离呆呆的睁大了眼睛,她面前是储季景放大的脸,储季景已经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在他脸上映出了好看的阴影。
辛离的心底“突突突”的跳,心脏几乎要跳出她的身体。
她咬紧了牙关,不让储季景更进一步。储季景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有疑惑。他把唇从辛离唇上挪开,定定的看着辛离。
“殿下,我们这样不合适……”辛离也看着储季景,她蹙了紧了眉:“殿下,谢谢你肯对梁国手下留情。”
储季景看了她半天,不紧不慢的道:“不合适?”
辛离点头:“对的,不太合适。”
“辛离,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储季景怒极反笑,他一字一句咬字极为用力:“我们已经有了那么多次的夫妻之实……”
“且我们现在已经成婚。”
“殿下,次次皆非是你我所愿。”辛离一字一句说的很冷静,她冷静的看着储季景的眼睛:“属下两次都是为了救殿下……现今成婚也是因为形势所迫。”
“我真的很感谢殿下您愿意不计前嫌,还愿意对梁国网开一面……我是来和亲的公主,按照常理来说您只需将我晾在一旁便可以了。”
“你不必假戏真做,也不必敬业至此……不必做戏做全套的。”
储季景听了辛离说出口的这些话,他皱紧了眉头:“不必假戏真做?”
辛离竟从储季景的话语里听出了咬牙切齿之意。应当是她的错觉吧,毕竟她是从储季景的角度在看待这个问题,这么说本就没有错……她字字皆发自真心,她说出来的话也真诚极了。
储季景面对她如此真诚的话语做出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反应自然只会有一个。她想开了后,开了口:“殿下,您醉了。”
“您还是早些休息吧。”说着,辛离就要把自己的身体从储季景身下挪开……可她发现,她一点也挪不动。
储季景死死的将她压着。她抬头的时候,储季景正盯着她看。
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殿下……”
储季景看着辛离黑白分明的眼,心里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想不到该对辛离说些什么,他便沉默的看着辛离。
辛离也鼓起勇气,理直气壮的看着储季景。她闻到储季景身上传来的浓重酒气后,她一颗忽上忽下的心才定了定。储季景定是在前面喝了不少酒,一个平时不喝酒的人一时喝这么多……做出反常的行为也是值得理解的。
储季景望着辛离的眸光深邃,这目光将辛离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看的又没了底,看的辛离有些不由自主心虚了起来。
储季景应该是喝醉了吧……
怎么储季景喝醉了看起人来还是这么一副吓人的腔调?
辛离先别开了视线:“殿下,您今日一定累坏了……不如让我起来,我帮你宽衣休息吧。”
储季景依旧沉默的看着她,辛离虽然没有得到储季景的回答,但能感受的到储季景压在她身上的力气小了些。辛离松了一口气,忙抓住了机会从储季景身下逃了出来。
储季景趴在床上闭上了眼睛。辛离好不容易下了床,看着储季景趴在床上呼吸均匀下来的模样,她心底又生出了深深的无奈。她不得不又爬上了床。
她将储季景翻过身来。储季景看起来真的累坏了,辛离就是这般动静也没能让他再次睁开眼。辛离伸出手将他的衣带解开……辛离解储季景衣带的手微微颤抖,才不过解了一个衣带,她就紧张的已经无法继续下去。
她看着储季景已经陷入了熟睡的模样,在原地犹豫了许久。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因为曾经的她曾女扮男装过,所以男子的衣裳她解起来动作很快。
不一会儿,储季景身上便只剩下了一件里衫。
辛离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去。这一天简直太累了。
她的盖头被储季景掀开了,她头上还戴了许多真金白银的发饰。沉重的让她连动一动都很吃力。她转过身去,想要下床将头顶这些乱七八糟的装饰都摘下来,可她刚转过身……储季景就翻了个身,抱住了辛离的腰。
说是抱住了她的腰……但却更像是扣住了她的腰。储季景毫不吝惜力气,将她的腰死死扣在手臂中。本就动起来吃力的辛离现在更是一步也无法动弹,她转过头回来看了一眼储季景。
储季景看起来睡的正香。
辛离又试着挣扎了一下……她才发现她是挣脱不开储季景的手臂。一天的折腾下来,辛离也有些疲惫了。辛离索性放弃了挣扎,她就坐在床上,叹了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她先将身上要脱的衣服脱了下来,放在了一旁。她脱完了衣服又开始摘头顶的发饰,头顶的发饰摘下来后她就放在摆在一边的衣服上,一头的发饰她摘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最后摘完了以后她才总算是轻松了下来。
包着发饰的那些衣裳被她扔在了地上,她还留了一件衣裳在床榻上。辛离又将床榻之上那些红枣花生全都装进了她的衣裳里,一并扔下了床。
做完这一切,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辛离在储季景身旁躺下,为储季景盖好了被子。她闭上了眼睛……睡在一块儿,便睡在一块儿吧。反正他们早就在很久之前就有了夫妻之实,也没有什么值得好害羞的了。
***
第二天辛离醒来的时候,储季景已经不见了。昨晚辛离扔在地上的东西已经被人收拾掉了,辛离伸出手摸了一摸旁边的位置……储季景昨晚睡的位置还是温热的,证明这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也证明储季景还没有离开多久。
辛离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门外隐约映出了一个宫女的影子。她走下了床,门外的宫女敲了两下门:“娘娘,我可以进来伺候你洗漱吗?”
辛离愣了愣,扬声回应了一声:“可以,你进来吧。”
储季景派来伺候辛离的宫女明显是个聪明勤快的姑娘。
姑娘一边手脚利落的为她梳发髻,一边夸赞她道:“娘娘,你真好看。”
辛离本来是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听了姑娘的话。她抬头望向了面前的梳妆镜。那么多年她都带着一副人皮面具生活,早已经习惯了那副男子的皮囊……梳妆镜中秀气的容颜于她而言有些陌生。
她抿了抿唇,轻轻的笑了一笑:“是吗……”
小姑娘年纪尚轻,大抵本性也比较活泼外向,听到辛离的回应,脸上笑容灿烂:“是呀是呀……娘娘,您生的极好看。”
“怪不得皇上会喜欢您……”小姑娘嘴巴快,心里想着什么嘴巴上就说出来了,说出口了才发现自己逾矩说错话了。待她反应过来,立马就跪在了地上:“娘娘,娘娘饶命。”
怪不得储季景会喜欢她?
喜欢……她?
她的脑中怎么样也无法把储季景和喜欢她的这个事情挂上钩。辛离哑然失笑,站起身来扶了扶那姑娘:“不是什么大事,你快起来。”
她想开口说储季景不可能喜欢她,但想了想这也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情,没必要将这种事逢人就说……反正这种事情早晚会被发现的,来日方长,事实胜于雄辩……还是让她自己慢慢发现吧。
辛离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这姑娘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她还是很喜欢的。至少不用在这姑娘面前伪装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这样……她在景国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过无趣。
小姑娘距离刚刚道歉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又重新活跃了起来:“娘娘您真的长的很好看……”小姑娘看着她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自己要说的话。:“娘娘您简直是倾国倾城。”
适时,辛离正在吃姑娘给她准备的早膳,一口饭不上不下卡在了喉咙口。她咳嗽了好几声,才将那口饭艰难的咽了下去。她哭笑不得看着那姑娘,犹豫了一下才偏过头和那姑娘说道:“倾国倾城不是那么用的……”
倾国倾城……这个词语好像有点太过夸张。
姑娘望着她眨眨眼睛,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辛离心中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无奈,她的喉咙口依旧不太舒服,她又干咳了两声,她转过头,没有继续再说话。这个姑娘拍起马屁来一套一套的……
储季景给她安排的婢子约莫是个马屁精罢。
虽然知道这是一句再明显不过的马屁,辛离还是扬起了嘴角。
“皇上……”立在辛离身后的姑娘,向着来人请了个安。
辛离抬头,就看见了储季景。她也站起了身:“皇上……”
储季景走进了门,他逆着光走进门来的身影格外高大。他对身边的安林使了一个眼色,安林立马明白了储季景的意思。
安林开了口:“你先退下吧。”安林带着储季景发给辛离的婢子走出了门,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辛离和储季景,辛离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一时竟连一个合适的站姿都找不到,好像她在储季景面前无论表现成什么样子,她都觉得不太自在。
大概是因为在喜欢的人面前,无论做出什么举动……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笨拙。
“殿下……”她局促不安的看向储季景,对上视线后又觉得尴尬,她立马低下了头:“您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储季景找她能有什么事呢?
辛离左思右想都找不到什么好的原因。排除掉所有不合理的猜想,最后一个剩下的便是最合理的答案了。储季景来找她的原因肯定是……来取她狗命的。
果然……该来的早晚会来的。无论她躲去天涯还是海角,最终在各种机缘之下,她又回到了原点。她的结局像是好像写定了一般,无论如何挣扎,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她还年轻,在有大把可以挥霍的时间年纪不得不为自己做下的错事负责,不得不……英年早逝。想到这件事,她的心情不由得低落了下来。
储季景看着辛离乌黑的发顶,一时没有回答辛离的问题。盯着她的发顶看了半晌后才开了口,他淡淡道:“这么怕我?”
辛离愣了一下,悄悄的抬起头瞥了一眼储季景脸上的神情。她见储季景的脸上没有一丝动怒的意思痕迹。她空悬着的心微微定了一定,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回答储季景的问题,而是鬼使神差的叫了一声储季景:“殿下……”
她想问一问储季景她是不是一定得死……她可不可以不死,她可不可以在他身边做牛做马抵消她做下的错事。她其实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情呢……她还想多看几眼储季景。
可就在嘴边的话语却怎样也说不出口。
她从一开始对储季景就不应该生出贪念来,若是一开始没有对他动心……她的结局会不会就不会是这样了。
她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起来真的像是害怕储季景害怕极了,害怕的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储季景意识到他可能是吓到她了,再怎么说辛离也是个女孩子。他或许是刚刚没有注意自己的语气,说话说的太过生硬了。他的眸中软了软,他不自觉的软了声色:“辛离……我有什么好怕的?”
储季景看着辛离仍是不为所动,头低的不能再低的模样:“难道是今日的我长的太吓人?”他微微上扬的尾音里藏了点笑意。
辛离再次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储季景,储季景不仅连声音里带了笑意,他好看的脸上也带了点笑意。辛离的心跳快了几分,她垂的很低的头,稍微抬了起来:“殿下,您说笑了。”
储季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你的早膳还没有吃好……不过正好我也没有用过早膳……”
“那就一起用早膳吧。”
辛离还没有反应过来,储季景就已经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安林,多备一副碗筷来。”
辛离抬头看着储季景的背影,在心底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心里大石头却是放下了……看来今天储季景的心情很不错,已经忘记了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了。
她曾经说过什么?
她说只要储季景对梁国手下留情,她愿意任储季景千刀万剐。
昔日说的响亮的话语此刻就像是一记耳光落在自己的脸上。
明明知道自己所剩的时日不多,这种时候还想着逃一时是一时,躲一日是一日。这种侥幸的想法真让人不齿。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主动和储季景提起这个话题。所以最后她还是在心底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她是为了不破坏储季景今日的好心情。
总有一天,她会主动开口的。
不过,暂时不是今天。
***
门外立着兰碧,兰碧看到储季景请了个安:“皇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储季景心里升起了一点不祥的预感,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焦急:“辛……她人在哪里?”
兰碧皱紧了眉,一脸的无助:“皇上,娘娘她在里面……”
储季景一走进门便闻到了一股酒气,他皱了皱眉。他继续向前走,闻到了扑鼻的酒气后,他顺着酒的味道向前走,找到了源头,他的心定了下来。
还好,还好,辛离还在,她没有走。
没有再一次一声不响的离开。
“殿下……我有话想和你说。”辛离的脸通红,咬字也咬不清楚。她坐在地上,她的面前放着一坛酒。她抬头看着储季景,明显是一副已经喝醉了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却莫名的认真。
储季景看她吃力的抬头看她,莫名的觉得好笑。储季景走近了她,坐在了她的旁边:“什么话……说来听听。”
辛离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连简单的平衡都无法继续保持。她的头一歪,倒在了储季景的肩膀上。
储季景以为她睡着了,手臂正打算扣上她的腰转个身子换个姿势将她抱上床,他肩膀上的辛离却忽然开了口,虽然因为喝醉了的缘故她的吐字有点不太清晰,但储季景还是听清了。
辛离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储季景……做人要说话算数。”
储季景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的口中听过自己的名字了。他听到“储季景”这个久违的名字不由得愣了一愣,他偏了偏头,艰难的瞥了一眼躺在他肩膀上的辛离……辛离仍旧闭着眼睛,他看过去的时候辛离还再自然不过的砸吧了一下嘴。
做人要说话算数?
储季景有点不太明白为何喝醉了的辛离会对他说出这句话来。他并不记得他对辛离做出过什么承诺。
辛离砸吧了一下嘴后,闭着眼睛继续道:“储季景……我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什么?难道是……
准备好和他圆房?
想到这个可能性,储季景身体里血液的流动不自觉间快了几分,心跳也快了几分。他的身体热了起来,他的喉间也有点干燥了起来,他不自觉间又咽下了一口口水,他的脸上带了几分红意。
大婚之夜他喝的大醉,但还依稀间记得辛离对于与他圆房的排斥。记得辛离略带冷静的看着他,对他说过的不必“假戏真做”。所以成婚的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甚至都没有同过房。
他再怎么不近女色,也是会有需求的。以前他可以自己来,现在……他已经与辛离成亲了,这种取悦他的事情事情自然让应该辛离来。
因为辛离不愿,所以他们没有同过房,他没有想过强迫辛离。那既然她现在已经准备好了,那自然是极好。
辛离说起话来极为缓慢,停了大半天她才继续说了下去:“储季景,我已经准备好……被你千刀万剐了。”
“殿下,你杀了我吧。”
辛离说出口的句子储季景都听清了并且成功的将储季景心头那些绮念“杀”了个干净,每一字每一句储季景都听的清楚,可他却无法理解辛离说出口的这些没头没脑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储季景怔怔的偏头看了一眼辛离。
辛离已经睁开了眼睛,她手撑着地,挪开了靠在储季景的肩膀上的脑袋,她然后伸出了双臂环住了自己的身体,定定的看着她对面放着的空酒坛。她话语里的一字一句都带着冷静和决绝:“殿下,我一直以来做了许多错事,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对您做出了那种事后,我还逃了。”
辛离的话语里带了一点轻松的笑意:“真的很感谢您,殿下,很感谢您大人有大量,原谅了我犯下的错,还在最后不计前嫌的帮助了我。”
“殿下,如今也到了我兑现承诺的时刻了。”
辛离的一大段话语说的让储季景脑中更是混乱一片,他愣愣的看着辛离的侧脸。他还来不及整理脑中混乱的思绪,作出回应。
下一秒辛离便站起了身,她从不知道何处抽出了一把剑来,作势就要抹上了脖子。所幸的是辛离喝醉了,动作也慢了不少。储季景在看到那把剑后脑中空白了一秒,毫不犹豫的站起了身,果断的从辛离手中夺走了那把剑。
储季景将剑扔到了宫殿的另一端,他的声音里带了愠怒“辛离,你这是在做什么?”
辛离再次失去了力气,倒在了储季景的身上。储季景将她打横抱起扔到了柔软的床榻上。因为心头的无名火,他的动作粗鲁了些。
辛离被他扔到了床上后,用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储季景,回答了储季景:“殿下我已经做下了那么多无法挽回的错事……唯有一死,才对得起殿下你。”
储季景怒极反笑,他看着辛离,冷笑了两声:“唯有一死才对得起我?”储季景向来温和的眼睛,此刻带了点阴鸷和凶狠:“辛离,你就不怕在你死后……梁国和你一起死吗?”
辛离看着他:“殿下……您不是这种人。”
她所了解的储季景不是是这种人。
“哦?”储季景似笑非笑的看着辛离,眸中带了点戏谑:“我不是这种人?”
储季景的问题问的她心里顿时没了底气。她不由得后悔了,后悔自己怎么口无遮拦的说出这样一句话……她哪里来的自信说出这种话来。这么多年,她哪里了解过真正的储季景。
再说,当年她没有了解储季景,只了解了一个表象,便以为她很了解储季景。直到最后离开的时候她才醒悟……现在她竟又犯了那样的错误。
她终究是太过自以为是。时间会改变一个人,储季景或许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的更加的深不可测以及……心狠手辣。
“殿下……”她定定的看着储季景:“难道我就是死也不能平息您心头的怒气吗?”
储季景皱紧了眉:“我何时说过要你死?”他的眉头皱的愈发的紧,声音里掺杂了无奈“我又是在何时说过……我生过你的气要让你以死谢罪?”
辛离怔怔的看着储季景。
“辛离,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好好的活着。”储季景眼神阴沉,句句咬牙切齿:“若是你死了,梁国便随着你一起去吧。”
辛离闭上了眼睛:“殿下……为何我不让我死?”
她的话语极轻,但储季景还是听清了。
储季景笑了:“你不是说你做了许多错事……你要活着才能还不是吗?”
“若是你死了,你是一了百了了,可我去找谁?”
“殿下,你想让我如何?”辛离发现自己这句话说的不太合适,她睁开了眼睛,整理了一下重新说了一遍:“殿下,可我要如何做才能让您原谅我?”
储季景走近了床榻,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辛离,漫不经心的脱下了身上的外衫,随手将外衫扔在了地上。他每一步走的都十分漫不经心,随着储季景一点一点离床榻更近,辛离的心突突的跳。
储季景压在了辛离的身上,他的唇在辛离的耳侧:“好好活着,取悦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