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缥缈录之玉之痕》远江庭前

5、旧事 西南之地，

　　西南之地，树木丛生，茂盛之势遮住了半边日空.掩映着这一片绿色深处的黯淡.这里，便是让江湖人心惊胆寒的天凤堂了.入堂后,主座之后一副铜雕而成的巨龙腾云的花纹.龙头之前，是一太阳，而巨龙却血口打开，仿佛是要吞没了这一唯一的光明.一抹黑影旋身落于主座之上，堂下众人齐齐跪倒在地，，俯首说道.
　　“属下恭迎堂主——！”
　　座上那青衣男子，便是天凤堂的这一任堂主温岚，为人刚正，心思细腻司徒幕毅派人传信与他，信中之言全由司徒幕毅一人编排.信中倒是好好酸了一番，把纳兰钰那几个人都鞭挞了一道.他告诉温岚，司徒炎是纳兰钰他们几个联手杀的.请他温堂主帮这个灵宗少宗主报了这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温岚一看这信便顿觉周遭一股酸酸苦苦的味儿.他将信放于一边的矮桌上，才抬起头朝众人道：“灵宗少宗主传信来说，司徒炎是月极宫那几个联手杀的.众当家的有何见教？”
　　“堂主，以属下之见，那四位是何等人物，怎会有如此闲情逸致亲自动手杀了司徒炎？这封信，也恐有端倪.”堂下一位素衣男子抱拳上前一步对温岚说道.此人姓温名明夷，字无秋.是温岚的亲侄子，他家爹爹风流浪荡，不晓得有多少个女人了.他亲娘不甘受这份侮辱，生下他后的第二天就投河自尽了.温岚看不过眼。就一人抚养他长大.可这孩子极其聪慧，他总能看出事情的不一样来，他的见识，远比寻常人要高的多.
　　“侄儿不妨说说你的看法.”温岚眉眼含笑看着温明夷.他这侄儿天生聪慧，所以温岚一早就把他送上了二长老的位置.年纪轻轻就有这么个一官半职，又颇受温岚喜爱.这是天凤堂多少人梦寐以求却得不到的东西.立在一边的灰色缎衣男子便是这儿的大长老祁放，他站在一边怒气腾腾瞧着旁边的温明夷.他可是熬到了快三十出头才有了大长老这么个位子，这毛头小子愣是二十出头就到了二长老的位置上.他心下腾起的嫉妒一时间又难以消散.不动声色的把头转向了一边正在说话的温明夷.
　　“依我看来，叔叔不过是想证明司徒幕毅捎来的这封信的真假，那不妨就去试探一番.若真是这四人所为便等叔叔回来在一同商议，徐徐图之也不晚.”
　　一旁站着的祁放立马不干了，心中直觉温明夷不懂事，找了机会就反驳道：“堂主是什么人你就让他以身试险？！万一到时候有个三长两短你又如何跟大家交代！”
　　温明夷早就知道祁放看他不顺眼，他向来对这些人不敢兴趣，更不会把他们摆在心上了.温岚见二人之间火气上升，连忙沉声阻止道：“大长老稍安勿躁，我家侄儿说的也不无道理.再说他事事已天凤堂诸位为先，又怎会害我于险地.倘若我连这般但是都没有，也不配坐在这儿了.”温岚一双眼睛直瞧着祁放。后顿了顿又道：“今日到此为止吧，我明日便先去月极宫打探一番.”
　　温岚走下高座，温明夷径自跟在他后头.一叔一侄，一前一后回了后院.祁放注视着他们的背影，藏在袖口里的手微微握紧.

　　月极宫的大殿之内已聚集起四人，一个时辰前他们收到纳兰钰的传话.听闻灵宗给天凤堂派了任务来杀他们.本就不是等闲之辈，又何尝惧怕这区区天凤堂.四人静静坐于大殿之内.
　　“宫主，温岚求见.”青玄立于纳兰钰身侧，斗霜从外头走进往他身前半跪下来.纳兰钰挥挥手让他退至身后.同天涯、青玄并肩站在一起.
　　这厢抬头望去，温岚正一步一稳走来.他之前也只是听说了些江湖传闻，从未亲眼见到过已成为世人眼中江湖传奇的这四人的真实容貌.而当温岚真真切切站在他们面前时，仿佛觉得这世间一切在他们面前都黯淡无光.
　　”温堂主来了？快坐下.”一道清冷的声音将温岚的思绪拉回来，他抬头望向主座上的红衣男子.纳兰钰随即吩咐小厮给温岚安排了座位.温岚一时已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出来，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了.他恨不能立刻逃离开这里.四个人强大的气场压的他透不过气儿来.
　　“温堂主此番到本宫这里，所谓何事？”纳兰钰把茶盏举到嘴边儿，抿了一口茶.这才把茶盏放在案上.温岚心底一颤，照他们如今在江湖上的势力不可能到这时候了还不知道灵宗派他去杀他们.只好面向纳兰钰，斟酌一番才道：“温岚惶恐，特遵灵宗宗主之意前来探望四位.”
　　纳兰钰眯着眼睛往他那里瞧去，这嘴巴上说的好听是探望，可灵宗这会儿的真实目的怎可能瞒得了他们.
　　“你们宗主还同你说了些什么不妨一道说了吧.”白慕风手里把玩着白瓷杯.温岚被他这话吓的抖了三抖，他一方面想保自己天凤堂上下百条人命，只能按照司徒幕毅说的话做.另一方面，他若此时就把他们得罪透了，那么天凤堂消失于江湖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好了，慕风，你瞧瞧你把温堂主吓成什么样儿了.”纳兰钰面上挂着笑，转头看向温岚.顿了顿后，才又道：“温堂主，今日算是第一次同你见面，本宫特意在梨蓉苑设下小宴款待温堂主，还请温堂主赏个脸.”
　　温岚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他本想百般推辞，可再一细想，纳兰钰何许人也，要杀他还不是轻而易举，何苦还动这些小手段.他旋即弯下腰作揖道：“多谢宫主.”

　　月极宫的梨蓉苑是一大独特的风景.每到盛夏时节，凉亭前的荷花池里，片片荷花绽放.冉冉清香，沁人心脾.
　　温岚走到檀木桌边坐下，他看似淡定的脸上其实心中早就波澜大起，纳兰钰吩咐厨房多做了几道菜，四人依次落座.纳兰钰见温岚迟迟不肯动筷子，淡淡一笑，才开口道：“温堂主不必拘谨，本宫这里的菜品也不知合不合温堂主的胃口.”纳兰钰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眉梢上扬，脸上初现笑意.
　　温岚的手心里开始流汗，那样的笑容之下曾经深藏着歃血和杀戮.他是那江湖上让人心惊胆寒的天凤堂堂主，可到了他们四人跟前儿，那往日威风却被哦一击震了个落花流水.
　　“温堂主，既然你今日来，那我不妨告诉你今日你想在我这里做的事情，我早前便晓得了.”纳兰钰的心思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懂，除了坐在对边儿的那三位之外，也别无他人了.而温岚这小小的天凤堂对于纳兰钰来讲根本不值一提.温岚起身，弯腰朝着纳兰钰深深一拜.他这半辈子没敬过什么人，在座的四位怕是头四个.江湖上对于他们的传闻有太多太多，年幼登位，幸得妙人一手帮衬，才有如今的江湖地位.一只纤长的手托住他的手肘，将他扶起.
　　“温堂主不必如此，到底我们还算是晚辈.您这样，叫我们如何是好？再说，灵宗想杀我们是早就开始筹划了的，温堂主岂非今日才知？”莫离落收回手，又叫他落座.温岚此时的心才算是放下来.
　　后来在宴席之上，温岚以一位长辈的姿态聆听着他们有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他们的过去没有人参与，所以世人只晓得看着光鲜亮丽的表面.而背后究竟深藏了多少苦痛只有他们自己才晓得那般滋味.
　　筵席散后，纳兰钰派青玄、斗霜护送温岚一路回了天凤堂.纳兰钰立于门前，天涯立于他的身侧.微微侧头问道：“宫主，属下有一事不明.”
　　纳兰钰即便是不主动开口问也知道天涯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天涯想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过去统统告诉这个刚刚见面的温岚，又为何不在知道了他此行目的后第一时间杀了他.纳兰钰转回身，踏进殿内，走到案旁.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放在唇边抿下一口后才道：“我并非想拿以前的事儿在他那儿讨个同情.温岚是在这个人心叵测鱼龙混杂的江湖上不可多得的有识之士.他是个聪明人，以后兴许能是个好帮手.”
　　天涯在一旁张了张嘴没说话，他们这些做属下何尝不为了他担心呢.他立于武林之巅，不知背地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正盼他哪一日能一下从上头摔下来，再也站不起来.纳兰钰往窗外望了望，一轮孤月高高挂于天际，自那一日起，恐怕这天下月晕依稀的日子要越来越少了......

　　温岚独自负手立于窗前，已然深夜，外头月色明亮.白天听他们四人说的话此刻也仍旧历历在目，挥之不去.那到底是怎样的苦痛，能叫昔日明眸初光的孩子变到如今这般地步.而温岚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敬畏.江湖之中，他从未对谁有过这般心思.他们从未抱怨命运的不公，从未跪伏于命运之前，向它求饶.哪怕曾经他们的怀抱早已沾满鲜血，可无论是这样的人亦或是这样的事，在他这半辈子发生的太少....所以，温岚敬他们.用一壶浊酒，敬他们尘封于岁月泥沙之下的过往.
　　“叔叔找侄儿何事？”温明夷推门而入的声音打断了温岚飘远的思绪.他转头看向温明夷，这是真真切切的温家血脉.他的童年过的还算安稳，没了亲爹娘还有个叔叔陪他长大.温岚其实希望他能慢一点长大，他还不想让温明夷过早的知道人心险恶是怎么一回事儿.站在一旁的温明夷见他叔叔一直不说话，也规矩没说话默默看着.
　　“明夷，我今日去了月极宫了.”温岚坐到茶案之后.温明夷把那句”叔叔可有所获.”硬生生又给吞了回去.他瞧着温岚的表情有些不对，这可不是一代枭雄该有的样子.温岚的风骨在这江湖中也少有人能与之相较.温明夷处事向来小心谨慎，对那四个人或多或少有些了解.司徒幕毅就是知道温岚若是当真跟他们发生什么争执，根本不可鞥是他们的对手.这分明就是想置他于死地.而温岚既然脸上是这个表情，想必见识了旁人不知道的东西.恐怕日后还是会帮着他们对付灵宗.灵宗如今早已变了味道，得天下人讨伐大势之所趋也.
　　“叔叔有何想法？”温明夷试探着问了一句，温岚只在一边默默饮者手中一盏苦茶.仿佛只有这苦味才叫他得片刻清醒.有何想法？这问题提的倒好.可温岚却无从作答，他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去过月极宫，从未听到那些话.可温明夷却是了解他的，他自小就在温岚身边长大，对温岚的了解自然比旁人更胜.
　　夜深露重。温岚让几个影卫送了温明夷回他的住处了.这一整晚，温岚都闭口不言，终是没能把话都说出口.
　　温岚躺在床上，身体放空，脑海中却总有些记忆碎片浮现出来，他觉得今日的那抹红影，既熟悉又陌生.....这一夜，他终是没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