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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误入迷局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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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骨鞭破空而来,准确无误地打中那名头发散乱的女子,那女子应声倒地。
“哪个混账东西连我家的人都敢碰!”一声脆生生的女声响起。
众人纷纷望去,惊了。这颜家的人不论男女,个个嚣张跋扈。眼前这位,便是颜家受宠的义女颜洛了。
颜洛穿着一双珍贵的鹿皮靴,全身是绫罗做的衣裳,头上簪的也是上等的步摇,项前是极好看的璎珞。她手里拿着骨鞭,眼神里尽是嚣张和傲气。
如果不是这一身戾气,很难有人会相信长得如此清秀、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脾气居然如此暴躁!
就连谢玄也吓了一跳。这么嚣张跋扈的,确定不是投错胎了?
那颜洛并没有适可而止,而是毫不畏惧地抬起被擒的倒在地上的女子的脸。
这么一抬,谢玄才看清那女子的长相。眉目还算秀丽,皮肤惨白,就是……两眼的眼珠被人挖去了。
不过……这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啊?谢玄挠挠头,实在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叶家主,这女子敢在比试上如此放肆,可否交于我来处理?”来人正是谢家的家主。他说的合情合理,让人想不出理由拒绝。
“我自己处理。”叶清初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声音沉沉的。
那谢衡不屈不挠:“这小事,就不必叶家主亲自动手了吧……”
但他话没说完,就被叶清初一个眼神制止了:“我说了,我亲自来。”
在场的人纷纷战栗。这叶家主从来没有这样冷的语气,看来这女子是凶多吉少了……
不消多说,这场比试不欢而散。
谢玄也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叶清初生气了。他在心里想:能不气吗?这么重要的比试,说破坏就破坏!换我我也气!
不过……这女子为何这么做?
谢衡为何又要阻拦?
怪哉怪哉!
谢玄想不明白,只好去找叶景问问叶清初把人关在哪了。
叶景还是很热心肠:“前辈,那女子被家主关到书房了。”
谢玄:“!!!”
书房!叶清初如果把人关到柴房、厢房、杂物房,他还会相信叶清初为人正直,六根清净。可人家被关在书房,这就……
谢玄不厚道地笑了。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叶清初坚持把人带回来,还不让谢衡带走。据说谢衡是个老色鬼,该不会这女子貌美,两位都……
“前辈,您笑什么呢?”叶景不明所以。
“没什么没什么。”谢玄止住笑。虽然他很想把他想的告诉叶景,但这叶景年纪尚浅,不能误人子弟。
“你带我去书房吧。”
“前辈请随我来。”叶景在前面带路。
叶景把谢玄带到书房前就走了。谢玄推开书房的门,只有那个女子在里面,也不知道叶清初去哪里了。
女子听到有人来,也不惊慌,只是发出诡异的笑,让谢玄毛骨悚然。
“姑娘,我是好人,咱能不能别冷笑?”谢玄幽幽道。
那女子并未理会他。
“你……为什么要在比武大会上伤人?”谢玄试探道。
那女子用那无神的眼睛“看”着他,诱惑道:“你过来啊,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谢玄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走前。这个女子被叶清初用仙网锁住了,况且也没什么兵器在身上,是伤不了自己的。
谢玄:“……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谁知女子并没有说话,反而只是扬起嘴角笑了笑。那没有眼珠子的眼睛突然闪出一丝绿色的光来……
我靠!姑娘我说了我是好人啊!
随即意识便一片模糊……
……
“咳咳咳,咳咳咳……”有妇人咳嗽不止的声音。
一个清脆动听的女子的声音响起:“娘,娘我去给你请大夫。”
谢玄赶紧睁开眼睛,发现此时在一个茅草屋里,稻草铺的床榻上一个妇人咳嗽不止,旁边一个小女孩在低声呼唤。
“别去了……咳咳……娘这里还有一些棺材钱……藏在床脚边,烟儿……你们拿去咳咳……”妇人明显病入膏肓。但谢玄看,这样子只要服药也还有救。
“娘你快别说了,先休息一下。”那女子泪流不止。
谢玄看到那女子正脸时,惊呆了。这不是那位来历不明的姑娘吗?难道……这是她的回忆?
那烟儿退出去,然后在角落里哭泣。
“烟儿,娘怎么样了?”另外一个女子推开门进来,肩上背着刚砍好的柴。
谢玄看到这姑娘再次愣住。呃……
怎么长得一样?所以外面那位是这中间的哪一个?
“娘……”烟儿还没说完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啊?”
谢韫顿了顿,冷静道:“我们先别慌,找大夫。”
“可是,我们没有银子……”
烟儿说的不错……没有银子,大夫是不肯来看病的。
谢韫放下竹筐,从衣柜里取出一方浅蓝色手帕,上面用金丝绣有一个“兰”字,显然不像是她们自己的。
谢韫握紧了拳头,咬牙说:“烟儿,你等我回来。”
“姐姐!”烟儿在后面喊道。完了完了,娘可是说过打死也不能去找那个人的,姐姐这……
谢玄看到谢韫出去,便也紧跟其后。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是去找谁!
……
谢家。
谢玄看到那姑娘来到谢家门口,觉得事情有些奇怪。难道这些人会放她进去不成?
果然,她还没进去,那些守卫便拦下她:“干什么的?”
谢韫拿出那方浅蓝色手帕,平静地说道:“是兰娘要我来找谢家主的。”
那侍卫大概见的多了,便直接拒绝:“我们家主不认识什么兰娘,你走吧。”
谢韫也算有几分胆色,直接冷下语气说:“兰娘可是谢家主心尖上的人,要是出了事你们负得了责吗!”
“这……”那侍卫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放人进去。
“还不快点?”谢韫冷语催促道。
那侍卫赶紧回了声“是”,便把谢韫带了进去。
谢玄也赶紧跟了上去。
“老爷事务繁忙,在这别院里办公,您先等等?”那侍卫询问道。
谢韫看都没看那侍卫,“嗯”了一声。那侍卫也没有多说什么,自己下去了。
谢玄在一旁看着。呵,还事务繁忙……谢老头子也真会装。
他正无聊,却发现门口边杵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青衣,英姿飒爽,眉眼间有一股冷气……是谢弋!
他怎么在那?谢玄不解。只见谢弋冷笑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个笑容……有看戏,有不屑,有讽刺……
呵,难怪谢玄身前不受待见。这谢玄是老头子亲点的,恐怕就是为了监督谢弋的一举一动,怪不得谢弋冷落他。
谢韫大概等的急了,不顾那么多了直接推门而入……
“啊!!!!”一声尖锐的女叫声响彻云霄。
谢玄以为发生了什么,赶紧冲过去,结果……谢老头子在做那种事情。
谢衡果然很生气,大吼道:“你是什么人!”
谢韫朝着他跪下,然后磕了磕头,一脸从容道:“老爷,兰娘病重,家中无粮可食,可否给些银子请个大夫?”
“兰娘……”谢衡似乎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然后朝谢韫道,“哪位兰娘?”
谢韫握的拳头紧了紧,但还是把那方浅蓝色手帕递上去,低下头道:“回老爷,是以前乐坊的舞姬,名唤兰娘。”
“哦……她啊。”谢衡终于想起来了。或许是念在还有些恩情,他才慢慢腾腾、衣衫不整地站起来,准备随便找来一个值钱的物件把人打发了。
“这个你拿去,以后别来找我了。”谢衡拿了一块成色不错的玉,随意丢给谢韫。
“老爷……”床上的人儿娇声道,似乎有些不满。
谢衡赶紧过去搂着她,柔声道:“惠儿,怎么啦?”
“你就这么让这个小贱人走了?”那怀中的人儿诱惑谢衡,“她可是偷看到了我们……”
谢衡笑了笑,细语道:“美人儿,那你想怎么办?”
“那就让人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丢出去吧。”那女子嬉笑道。
“好好好,依你。”谢衡叫了人把谢韫带出去,并吩咐把谢韫眼珠子挖去。而自己则继续和丝帐中的人儿做未完的事……
“王八蛋!”谢玄破口大骂,“这谢老头子根本不是个东西!”
他都不知道这女子是如何忍受着剧烈的痛楚,在被挖眼珠子时一声不吭。又是如何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一步一步走回家中……
那血流了一脸,滴了一路,染红了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他看得见。
……
“姐!姐!你怎么了!”烟儿吓坏了,去摸姐姐的脸,却看到满手的血。
“姐姐没事……”谢韫苍白的脸挤出一丝微笑,然后把手中的玉拿出来放到烟儿手上,“你看,姐姐拿到钱了。”
那玉沾满了血,变得异常沉重。
“姐姐……”烟儿哭了。就算姐姐不说,她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烟儿别哭……”谢韫看不到烟儿再哪,于是乱摸一通。烟儿赶紧抓住姐姐的手。
“只是啊……姐姐再也看不见你跳舞了……”谢韫语气很轻,倒像是在安慰妹妹。
烟儿当晚就拿着玉去找了最好的大夫给兰娘看病。谢玄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因为他知道,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了。
烟儿看着那大夫摇头,亲眼看着娘亲咽了气。但在这过程中,她一直只是流泪,没有抽噎哭泣。那大夫看她们可怜,便好心地帮谢韫包扎了一下眼部的伤口。
送走了大夫,烟儿泪流满面,却用高兴的语气说:“姐姐姐姐!大夫说娘过一阵子就会好了。”
谢韫一怔,转而笑道:“是吗,那太好了。明日我就去抓条鱼来……”
说到抓鱼,谢韫又不说了。烟儿接过话:“没事姐,我去抓鱼,我来做我们最爱吃的红鱼!”
“好……”谢韫答应了。
谢玄在一旁看着她们,却帮不上忙,感觉非常心塞。烟儿一个人悄悄把兰娘拖到后山上草草埋了,去的时候还骗谢韫说是去山上砍柴……
谢韫表面上笑着答应,和以前没什么一样,可一等烟儿走了就坐在床榻上哭,哭的眼睛都出血了。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有的时候谢韫会不小心打碎家里仅有的几件用具,而烟儿就会赶过来,询问姐姐的伤势。谢玄看得出来,烟儿还没放弃,谢韫自己有些受不住了。
终有一日,谢韫在烟儿出门之后,拿起了纸笔。她铺开纸,用笔蘸好墨,在纸上写下几个斜斜的字:
我知所有。
烟儿,好好活着。
笔在最后一个字的落尾上顿了一下,晕开一朵绝美的墨花。
她找到了一条白绫,不太熟练地搬了凳子,把它挂在梁上。有好几次,凳子地翻倒了……
……
烟儿高高兴兴地回来,打算讲几句笑话给姐姐听……
一进屋,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一次,她没有哭。她安安静静地把姐姐放下来,读了那张字条,然后给姐姐梳好妆。一切平静地不像样。
烟儿自己也换上衣裳,在姐姐面前跳了一段舞。这支舞,是姐姐生前最喜欢的舞蹈,经常和她一起跳。
那是谢玄见过,最美的舞蹈。
“姐姐,我去给你报仇。回来我就能和你和娘永远在一起了。”烟儿笑着说,仿佛真的在和亲爱的姐姐告别。
她真的去了。
跑到遥远的紫雁城里,她问了好多次路,脚板甚至磨出了水泡。
“这位大哥,你知道谢家在哪里吗?”烟儿很耐心的问。
那个人明显不想多说,头也不抬道:“不知道不知道,没看我正忙着呢吗?”
突然,一辆豪气的马车停下来,车帘被一位翩翩少年拉开。那少年摇着扇子说道:“姑娘可是找谢家主?”
烟儿欣喜不已,赶紧说:“这位公子是否知道?”
“当然知道,他可是我的好友,我与他约在茶馆会面。”那翩翩公子笑着说,“姑娘是否随我一同前往?”
烟儿想了想,便答应了。
那翩翩公子真的将烟儿带去了茶楼,烟儿这才相信这人说的是真话。
“谢家主现在何处?”烟儿疑问道。
翩翩公子一展扇子,笑道:“请随我来。”
烟儿于是跟着他去了二楼。那位公子来到一门前,转身道:“他就在这里面。”
烟儿怒火中烧,推门而入。然而……门被关上了!里面没人!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翩翩公子,那男人此刻露出丑陋的面孔……
……
谢玄在外面听着烟儿的尖叫,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走远了,不想看到这段不堪的回忆。
……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了。那翩翩公子正在门口与人说话。
“陈兄果然好福气,佳人在怀啊。”一狐朋狗友在夸耀道。
“是啊。”那翩翩公子伸了个懒腰,继续道,“这么一身清爽啊。”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烟儿手里抓着匕首。那本来是给姓谢的老头准备的。
那翩翩公子炫耀完便关了房门,猛地看见烟儿站着他后面。他调侃道:“哟,怎么起来了?看来……”
只见美人笑了一下。他急不可耐地将人抱起,却发现脖子上一阵凉。他一抹,居然全是血,随即就算扎心的痛意。
烟儿拔起匕首。
……
茅草屋前,烟儿抱着自己的姐姐,心里不见一丝悲痛。
“姐姐,对不起,我没给你报仇。”烟儿还是平时的语气,甚至有些撒娇。“我来陪你和娘啦!”
一把匕首插入心脏,鲜血缓缓地流出,她带着一抹满足和解脱的微笑。偌大的红色夕阳就在她的身后,暖暖的光打在她的脸色。
下面没有我应该会很无趣吧。
姐姐,那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