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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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出来了。
对于这群基本都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在学生时代，同学之间的关系没那么多利益牵扯，更不可能有小说里那样谁家和谁家是世交、谁家和谁家世代结仇之类的狗血情节，最实际的证明自己的方式就是考试成绩。
所以在被宣布是第二名的时候，夏思楠有一点点意外。
他们班这回考得还不错，全年级十六个班，他们班占了两个前十。
班里第一名是高梦，年级第五，夏思楠还不认识她，只知道是坐在后排的一个女孩子。
夏思楠是班上第二，年级第八。
虽然她心里也清楚真正实力最强的还在二中，但还是没想到能在新学校排上这么高的名次。
然而……
如果不是英语那一栏醒目地印着一个“88.5”的话，她可能会更高兴。
语文89.5，班级第一，年级第三。都说进了初中，语文再想往90分以上考就真的很难了……对比程南致七十几分的成绩，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数学考得跟程南致一样，98，不算高也不算低，年级里当然有考满分100的，但她这个成绩也不能算很差。
但是英语……
夏思楠想到前两天挨的那顿骂，再看看这个成绩，牙根都开始发苦。
陈冬琴还没到班上，试卷先发下来了。
夏思楠拿到试卷更加头痛了。
她是真的不太喜欢英语，小学的时候就考过八十几分，基础自然也不牢。特别是进了初中第一次接触“英语作文”这个玩意儿，她不管是单词拼写还是语法都不过关，还漏了好几个要点，强撑着把格子填满了，原本就是盼着老师看在卷面还算整洁上给个人情分混过去的，最终拿到的分数真是惨不忍睹。
都没有程南致那一堆骨骼清奇的乱码拿的分高……
她趴在桌上等待上课铃，觉得自己这个分数简直就是在朝陈冬琴呐喊：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暴风雨当然会来。
来得比想象得还要猛烈。
陈冬琴进班没点她的名，她还小小的开心了一会儿。
然而该来的总是要来，从评讲试卷开始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事实上他们整个班都不太好了。
——“我一向是很少讲作业的，作业都是同学来讲，我就负责帮你们看个答案，知识点什么的都有同学补充。”
“夏思楠，来开始讲吧。”
全班：“……？”
夏思楠：“……？！！”
赶鸭子上架。
夏·鸭·思楠站起来：“第一题，选C……”
陈冬琴打断：“你这样讲太慢了，效率呢？一，C，这样讲！”
夏思楠：……哦。
“一，C，二，B……”
陈冬琴再打断：“理由呢？知识点呢？报答案谁不会报啊？那我干嘛喊你讲呢？”
夏思楠：……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喊我讲啊。
“一，C，第一个空，football是足球，和play连用的时候中间不用加the……”
陈冬琴第三次打断：“球类名词前不加the。不用那么多废话。”
夏思楠心态崩了。
然而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不要说B，B和D你能发得那么准让每个人都能分清啊？B说boy，D说dog。”
“what else等于what other things，两个都要说。”
“……”
夏思楠本来就没脾气，站在座位上一脸生无可恋。
陈冬琴就一边听她绞尽脑汁口干舌燥地讲一边在教室里四下转：“陈晗！你记了吗！你不想听马上你来讲！”
夏思楠欢欣雀跃：好啊好啊！
然而陈冬琴并没有换人的意思。
挣扎着讲完十五道单选题，夏思楠望着完型填空不知所措。
“带进去翻译，边翻译边报答案。”
完型十题她错了四题，让她报答案？她会报答案还错成这样吗？
夏思楠内心有一堆流着泪的小人人。
她磕磕绊绊地开始：“嗯……现在是十二点。一个男人……一个男人进入饭馆……吃午饭。”
陈冬琴：“第36题答案报了吗？”
“36，B……boy。因为……因为是十二点，所以这个人他要去吃午饭。”
眼睛往下一瞟，得了，第二题她就是错的。
她左手拿着试卷，右手悄悄垂下来戳程南致。
……其实他们俩没默契到那种程度，但是铡刀都横在面前了，有什么办法呢。
夏思楠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死马当活马医”。
本来大家听评讲试卷就是想听个答案，像这种完形填空那都是逻辑性的东西居多也没有什么知识点要记，程南致刚刚还趁陈冬琴不在这边转了会儿笔，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戳自己的肩膀。
戳一下、停顿一会儿、再戳一下……
他头一偏，动静就消失了。
……哦。
旁边站着的、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翻译的夏思楠，右手还垂在他旁边。
这姑娘戳人的方式和她这个人一样，一顿一顿的，特别有规律。
她又不像自己心那么大，总不至于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还闲着无聊为了好玩戳他。
他抬头，就看见夏思楠边看试卷边从眼角瞟他。
程南致：“？”
夏思楠挣扎：“我想吃一些……嗯……法国……”
陈冬琴：“啊？French fries不知道什么意思啊？还‘法国’？”
夏思楠豁出去了，也不管现在是在挨骂，趁着陈冬琴喋喋不休骂自己，低声：“把你答案给我看一下。”
程南致：“……”
原来，脸皮这个东西真的是能锻炼出来的吗……
明白了夏思楠什么意思，程南致操作起来就没有她那么小心翼翼了，干脆把试卷往桌子正中间一摊。
夏思楠低头看，拼拼凑凑勉强猜出正确答案，陈冬琴还没骂完。
“啊，以后这种单词不认识的，写完了就要有意识查……”
“French fries是薯条，夏思楠，还‘法国’呢，啊？”
“都记下来了吗？啊？”
……
夏思楠觉得，自己这两天是不是该回去翻翻黄历。
第一篇阅读理解是个表格不用翻译，陈冬琴让她讲答案，讲答案是从哪里找的，顺便又讲了一通之前她做作业不划答案的事……
夏思楠刚准备认命地接着翻译下一篇，就听见陈冬琴让她坐下了。
夏思楠比死囚犯听到皇上大赦天下还要开心。
下一个被喊起来的讲得还没有她讲得流畅，陈冬琴又是数次打断。
“啊，这么多个词都不认识啊？你嘴里糊弄两声就糊弄过去啦？”
“不要浪费时间，你再不讲就站那边，我喊其他人了。”
“这个词什么意思啊？什么形式？用法呢？”
“……”
等到下课陈冬琴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全班都松了一口气。
夏思楠一口气没来得及松，就听见陈冬琴在后门：“夏思楠，带上你的答题卡来我办公室一趟。”
夏思楠窒息。
程南致这次考试考得也比小学的时候好不少，全班第九名。不过人类的悲伤并不相通，他看着夏思楠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脸无助，差点就想安慰她几句了。
……但是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他默默看了夏思楠一眼，垂下头继续订正试卷。
以前只觉得这个女孩子性格特别软没什么脾气，也知道她成绩很好，不过好像还是小看她了。
自己的同桌好像真的很优秀。
下一节课是政治。响过预备铃之后夏思楠才从走廊尽头的小办公室出来，拎着张试卷，面无表情。
陈冬琴“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的策略用得十分纯熟，夏思楠看着政治老师——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人——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为什么要正确认识和评价自己”，脑子里还不断回响着：
“作文漏了要点肯定不行啊……怪不得这么低呢，以后要多注意啊……”
“啊你看看你啊，你是好学生哎，这个英语考八十几分像什么样子……”
“老师相信你……”
从来没有被老师如此青眼相待过的夏思楠觉得自己现在不能正确认识和评价自己了。
……
从那之后，夏思楠感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每次英语课讲作业，要么一开始就喊她讲，讲错了或者又不认识的单词都要被骂；要么就别人不认识的单词就问她，答不出来就站着后面再讲题；
到隔壁班去上课，拿夏思楠的作业当范本，看见错的或者知识点写得不详细的下课夏思楠去拿作业的时候就要阴阳怪气说两句；
每天固定的听写20个词组，原本全班听写本都是陈冬琴自己改，现在不了，陈冬琴点了夏思楠、高梦、许桐予，还有另外三个女孩子，听写完就只改她们六个的，然后她们去改其他同学的本子；
……
夏思楠小学的时候成绩不是不好，但班里有更优秀的学生在那里，上课和老师你一言我一语对答如流、下课开开玩笑和老师亲热聊天。
她很倾羡那几个同学，觉得他们那样优秀，好像身上有光。
她以前也觉得，按自己的性格，永远也成不了那样耀眼的学生。她永远也不可能站在全班人面前毫不紧张地做完一场流利的演讲，也永远不可能像程南致那样活跃又热情地和全班同学打成一片。
但是被陈冬琴这么逼着，她忽然就觉得，自己身上好像也有了一些，曾经倾羡过的那种，耀眼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