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阑珊》夜里花纷飞

1、班主任？

　　刚从家里度过春节，春意寒峭，冷风习习，周瑾裹紧了自己的羽绒服，往平南一中的学校门口走去。虽然已经过了年，但因为还是寒假期间的缘故，学校还是非常冷清，除了打扫的清洁工以外，整个校园内几乎见不到什么人。

　　走到篮球场的时候，周瑾才发现那里还是聚集了很多青春活力的学生。他们穿着短袖的运动服，似乎一点也不畏惧寒冷在打着篮球。周瑾顿了顿，认出其中一队的男生，那是上个学期她教过的高一五班的男生，至于另一队的男生，她就不认识了，不过估摸着应该也是高一级某个班的男生吧。场上的形势可谓是一边倒，虽然周瑾只看了几分钟，但是也知道高一五班男生把另一对的男生压着打，周瑾不厚道的想起北京奥运会时候，那美国篮球队对中国队比赛的情境，这实力悬殊实在是太大了。

　　突然脑海中有个模糊的影子向周瑾袭来，周瑾用力甩甩头，笔直的往那栋高耸的办公大楼走去，把学生的欢呼声也甩在了后面。

　　周瑾在校长办公室门前停顿了几秒，深深呼吸一口气，便礼貌的敲了敲门。
　　“请进！”张校稳重成熟的声音从门那边传出来。
　　周瑾整了整自己的刘海，姿态优雅的走了进去。
　　“校长，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这学期的工作安排有什么变化吗？”周瑾拘谨的问道。
　　“小周，原来是你呀，坐坐坐。”张校那肥胖的脸倒是笑得很慈祥，并且还亲切的给周瑾倒上了一杯暖呼呼的茶水。
　　“张校，您太客气了。”周瑾双手接过张校的茶水，有点烫手。只怕这回张校找自己来谈话，不会有什么好差事给她。
　　张校还是笑得跟弥勒佛一样，慈眉慈目的，周瑾心里却觉得有些七上八下的。

　　场面功夫做了过后，终于进入正题。张校啖了口茶，笑道：“小周呀，你去年表现我们都看到了，确实做得很出色呀。”
　　周瑾挺直腰身，谦虚的回应一笑，却在等待张校接下来的“正题”。
　　“你都知道老李的问题。她三十岁才怀上个孩子，那有多宝贝呀。你也知道对老李这种高龄产妇而言，怀上孩子该有多辛苦。所以这个学期相对来说要安排一些轻松工作给她。”张校继续笑道。
　　“我能明白的。”周瑾继续笑着应道。
　　“我跟老林，老秦老李商量一下，一致觉得你工作能力不错，所以呢。”张校喝了口茶，继续缓缓道：“我们都一致推荐你当高一十班的班主任。虽然十班那群孩子是皮了点，但是我们都一致相信你的能力，你一定可以做好的。你觉得怎么样呢？”
　　高一十班是平南一中名副其实的差班，学风懒散，班上打架滋事旷课的学生也多，就连李秀丽这种资深的教师都难带好，而对于周瑾这种刚刚当了半年菜鸟老师的人来说，更不用说是个极大的挑战。
　　周瑾抬起头，看着张校正在笃笃的望着自己，满脸信任的表情，也知道这回是由不得自己说不。
　　“谢谢张校的看重，这个学期我会努力做好班主任工作的。”

　　周瑾听完自己的工作安排之后，便往回赶。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虽然日头照在身上，可是冷风一吹，还是觉得冷。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周瑾发现那群高一的学生还在火热朝天的打着篮球。周瑾不禁扬唇一笑，心里在艳羡着别人的青春，却为自己的青春黯然。

　　周瑾仅那一晃神，那边篮球场上却是风云突变。两边的学生不知怎么开始吵起来，两边人马不停推攘着，你推我我推你的，剑拔驽张，似乎随时都可能会打起来。周瑾无奈抚抚额头，想着这现在的小孩子年轻气盛，还真是一个不顺心就喊打喊杀的。

　　周瑾打量了周围一下，没看到有其他的教职员工在，而显然场上吵得火热的学生也压根儿没看到自己。但是周瑾最后还是屈服于自己的为人师表的良心下，强忍着自己要眼不见为净的心态，匆匆忙忙跑到篮球场中间，阻止这几乎一触而发的“战争”。

　　周瑾板着脸孔，语带严肃的说道：“这都是哪来的小流氓呀？”
　　那群学生一愣，回过头来，却看到周瑾满脸肃穆的站在他们身后。周瑾上过高一五班的化学课，所以那些高一五班的男生都认的她。所以一方的气焰马上压了下去，那些高一五班的男生乖乖的喊了声：“周老师，好。”
　　但是另一边的男生照样是那副嚣张的样子，对着高一五班的男生指手画脚的，一边不停的嘘他们。

　　本来安静下来的高一五班的男生看到对方这样挑衅，马上又热血沸腾了起来。那个子高高的，样貌及其端正的高一五班的班长高进冷冷一笑，道：“都是些龟公，打不过我们便暴力相向。果然鳖孙就是鳖孙，靠着家里的势力进来，不学无术，就会到处挑衅，也不看自己是块什么料子。”
　　“你…”另一方领头的男生被呛了一下，似乎被高进的话戳到了痛处，咕咚了一下，从嘴里大声嚷嚷着：“谁鳖了，谁鳖了！你才鳖，要不是雅少没来，你们能赢我们吗？拽什么拽呀！”说着就要跟高进拼命。
　　周瑾一把拉住高进的衣服，冷冷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师？”
　　高进看了看周瑾有些生气的脸，心里有些害怕和感到歉意：“周老师，对不起！本来我是不想跟他们吵的，可是他们实在欺人太甚了，仗着自己家里有几分钱，就一直大摇大摆。你看，小东的脸都被他们用球砸伤了。”高进拉过王晓东到周瑾的面前。
　　周瑾看了看王晓东，只看到那张清瘦的脸上还留着个大大的球印，嘴角也被砸伤了，留下浅浅的血痕。

　　“这是他活该，谁叫他笨手笨脚的，呵…呵呵…呵！”另一班领头的那位咧开嘴，笑得有些不屑，那灿黄的头发在日光照耀下格外显眼。

　　高一五班那男生的火气蹭的又上来了，周瑾对着高进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高进，快带小东去洗个脸，把伤口整理一下，不要逞一时的意气。”周瑾漆黑的眼瞳紧紧盯着高进，高进在周瑾的眼光下渐渐沉静下来。那一群靠后门进来的学生是混日子过的，家里有钱有势，如果自己跟他们起冲突的话，结果确实对他们不利，虽然他们是一群品学兼优的乖学生，现在这社会就是形势比人强，家境不好的高进早就看清这一点了。

　　周瑾看高进似乎想通了，接着又看向另一边：“至于他们，周老师会好好教育他们的。”
　　高进一下令，高一五班的那群男生瞬时走了个清光。另一群所谓的“小混混”口角上可没忘记奚落他们。
　　“切，原来是群怕老师的乖学生呀…”
　　“没种，真没种…”
　　“一看到老师便成缩头乌龟了，鳖孙，鳖孙！”
　　声浪是一浪高过一浪，完全不把周瑾这个老师放在眼里。

　　周瑾走到那金发面前，戏谑道：“小流氓，他们早就走光了。”
　　那金发的被周瑾一磕，气得浑身打颤：“谁是小流氓呀。我…我们才不是小流氓。”
　　周瑾不置可否，继续笑道：“那不是小流氓的那位同学，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的名字是…!”那金发的男生仿然发现了陷阱似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就是不告诉你！老师！”那老师两字咬得特别重。
　　“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你们的班主任的，我说话算话！”周瑾笑得和和善善。
　　“老师的话根本不可信。”金发旁边的馒头脸冷声冷气插话进来：“老大，既然他们也撤了，我们也赶快走了，别和她纠缠。”
　　眼看这边的一群人也快一哄而散，周瑾下意识的扯住了金发的几缕毛：“小流氓，怕了？这就要走，刚刚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金发的果然停住了，鼻子里冒出气来：“谁怕了，只是不想跟个没见识的老女人在一起纠缠不清罢了。”
　　“小流氓，我们来打个赌吧。”周瑾仍是张不愠不怒的脸，眉梢也在笑。
　　金发叹了口气，火气又涌上来了：“叫你不要再叫我小流氓了。”
　　周瑾语带委屈的说道：“小流氓同学，你又不告诉老师你的名字。”
　　金发虽然不把老师当回事，但也不敢真的冲撞老师。他咬牙切齿，终于从唇边挤出两个字：“刘-鑫-”
　　“刘鑫同学，老师跟你来场篮球比赛，如何呢？如果我输的话，我就听你的，不再找你麻烦；但是如果你输的话，那你以后都要听我的！”周瑾神情从容的直视着刘鑫。
　　“切，跟你比赛，那多没劲呀！”刘鑫不屑的撇撇嘴。
　　“或者说你是怕了我这个‘老女人’，你怕输给我？”周瑾脸带浅笑。
　　“切！谁怕谁呀！我会怕你，才怪，我刘鑫怎么输给一个女人呢？比就比，有什么了不起。老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输的太难看的！”年轻人就是气盛，受不得激。周瑾很满意的露出笑脸，遥望不远处的篮球框，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周瑾站在一旁，看着刘鑫投篮时那专注的侧脸，跟记忆中模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周围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刘鑫五投三中，已经是个不错的成绩了。刘鑫转过头，额头上仍带着汗珠，闪闪的，却是给那张脸带来无比的自信。他缓缓向周瑾走来，手上托着那篮球，周瑾觉得自己记忆又模糊起来，用力扭了自己一下。很好，一切又恢复正常了。

　　周瑾接过篮球，对着刘鑫笑了笑：“干得不错！”
　　刘鑫简直就要飞上天了，倒是难得露出开怀的笑容，笑眯眯的，带着孩子的天真。
　　球是冷的，掌心却是暖的，拿住篮球的手禁不住有点微微发颤。周瑾一步一步向篮球架靠近，光晕相映下那篮球架带着令人眩晕的光线。

　　周瑾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像以往许多次一样，一心一意。球哐当入了框，周瑾轻松笑了笑，却是看到周围学生错愕的眼神，谁能想象到最后的结果竟是五球全进。刘鑫头晕了，嘴一张一合就是不知说些什么好的。几分钟之前，他还以为自己赢定了，只是，没想到结果却是如此凄惨。

　　“愿赌服输，刘鑫，你可记住了！”周瑾老师轻松转身，留给学生一个隽永的身影。刘鑫一股寒气从体内升腾而起，一种不祥预感向他袭来。